蔼暮鼓,以亘古永恒的姿态,看尽世间的烟火明灭,人世沧桑。世人仰望膜拜的顶端,又承载了几许嘱托?在这浑然天成的巍峨雄壮里,直到一颗心沉寂恒久,然后蓦然在那个星辰之夜粲然绽放,失去的,抓住的,这一刻,都已不再重要。
天麟宫中,雪杀闭目打坐,努力压住心底的抽搐,唯有眼中流出的两行血泪,触目惊心。
灵鹤声音里满是惊慌,“帝尊大人,半个时辰前小灵和雪主在天池畔修习法术,不想雪主忽然情绪异变,浑身抽搐,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慕卿没有出声,半晌,看着雪杀的眼里思绪莫名。轻启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血罂栗’!”
灵鹤眨着焦虑的大眼睛,“‘血罂栗’?这是什么?”
雪杀的身体依然在颤栗,苏慕卿缓缓走到其前,右手轻轻划过,金光闪动间,金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喝了。”
疼痛中的雪杀没有再婉拒,双唇靠近散发着青玉之光的皓腕,金色的血液入口,浸入心肺的清凉,疼痛缓缓消失。半晌,雪杀的脸色恢复如常,径自放开苏慕卿的双手。右手轻轻拂过左腕,伤口瞬间恢复如初。唯有灵鹤呆愣在旁,似乎还未回神。
“师父方才所说的‘血罂栗’究竟是什么?”
苏慕卿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雪杀眼中满是恁怒,“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么?还是说,和那么多的‘巧合’有关,是谁?总有一天,定饶她不得。当我雪杀好欺负么!”
洁白的袍角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苏慕卿的话语依旧平淡无波,“雪儿,没事了。只是没料到,这幕后之人会下如此狠手。”
雪杀心中依旧疑惑,“这‘血罂栗’什么来头?”
“此为一种无解之蛊,说它无解。其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此蛊通过母体而下,对母体并无影响,蛊毒尽数针对胎儿,胎儿出世后,此蛊有一个潜伏期,至于何时催动蛊毒,皆在下蛊之人一念之间。蛊毒催动之下,心性皆无,形同傀儡。”
握着承影的指节发白,“既无解,师父为何又能解?”
“一般中此蛊者,大罗神仙都束手无策。数万年前,此种巫蛊之术便已强制禁止。但这下蛊的母体,却有一定的局限性,并不能对常人造成什么伤害。可师父若未修得‘金罗元婴’之境,如今怕也是救你不得。”
雪杀按下心中的怒意,“这人可谓算无巨细,我若中蛊,便为他所用;若安然无恙,那么师父的能力,就暴露在有心人眼前。于师父而言,无疑是在身边安置了个偌大的麻烦,师父就不后悔么?”
“雪儿,记住你对师父的承诺。为师说过,要动我苏慕卿的弟子,他得有这个能力。好好歇息。”
白衣渐渐淡出了雪杀的视线,雪杀缓缓回神。但见灵鹤口中喃喃自语,“哇,神之血啊……啧啧……”
雪杀看着灵鹤的模样,不由得摇头,“真是个活宝!”
第二十九章 凰 女
阴冷幽暗的大殿里,血鼎中的‘万魔幽莲’泛着暗红的光晕,宛如一张着无形的大口吞噬着血鼎之中的殷红的血液,整个大殿弥漫着浓浓的魔煞之气。
“哎!”阴森幽远的叹息在寂静中响起,恰似来自地底的催魂之音。
戴着青铜面具的玄冥躬身施礼,“主上,这接下来的棋局,改怎么走?请主上示意。”
古老的大殿内,除了躬身而立的玄冥,别无他人,喑哑的声音凄然响起,听不清喜怒,“玄,你道说说,这局谁输谁赢?”
青铜的面具发着铮然冷光,玄冥几度把欲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下去,半晌方缓缓道,“从眼前看,对方略胜一畴。”
“呵呵呵……哈哈哈……玄,你越来越糊涂了。”阴森的笑语里并无过多责备。
玄冥的冷汗浸透全身,“属下愚钝,请主上责罚。”
半晌,凄然的声音恢复如常,“吾并不是在责备你。”
玄冥躬身示意,“但请主上示下,下一步,我等应该如何准备。”
“呵呵,按兵不动,或者接下来的六七载寒暑,尔等以逸待劳,切不可荒废各自的修行。”
“主上的意思?”
“没错,吾以至最后一个‘大周天’,待吾出关之时,正好历时八载。吾自布置妥当,尔等好自为之。”
“属下明白。”耳畔的声音逐渐消失,玄冥用手拭了拭额际的汗珠,方觉重重的压抑感缓缓消失。不由得苦笑出声,只有他知道主上的可怕。一度,他曾自信满满,即使面对睥睨六界的琮华帝君,他也能奋力一战。但是他万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甘愿诚服于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甚至根本不知面前诚服的是何人!
清幽岩内,正在打坐调息的雪杀看着趴在地上,眼睛滴溜溜转的灵鹤,不知这家伙又在惦记什么。
似乎感到了雪杀冰冷的眼神,灵鹤慢悠悠地起身,拍着胖乎乎的小手,“哇,雪主厉害,雪主厉害,这一个月来,雪主已经学会仙门心法,能够自如控制灵气,哇哇。”
雪杀斜睨了他一眼,“少给我转移话题。你整日里在惦记什么?什么时候能像个正常人?”
灵鹤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人家哪有,人家哪有,人家本来就不是常人啦,人家只不过是激动,”这家伙说着说着,自己就莫名奇妙地沸腾了,“哇,你不知道,我听小凤凰说,‘凤栖’仙山的‘凰女清依’就要来琮华了。”
雪杀不由出声打断絮絮叨叨的灵鹤,“与你有关系么!”
灵鹤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脸,一边暗自激动,“‘凰女’啊,那可是蓬莱天君最为宠爱的嫡亲妹妹,亦是千万年来凤凰一族最有天赋亦最美丽的公主。六界有言,‘乾坤一览琮华尊,凰女媚颜数清依’便是用来称赞其天资聪颖丽色天成的。因为此次正值千年一次的‘醴泉圣宴’,届时众仙云集仙门‘天姥’,帝尊亲赐‘琮华醴泉之水’,场面尤为浩大。因着蓬莱天君和帝尊的关系,所以每次圣宴都会来琮华小住,届时共同赴宴。哇哇,上次见那凰女是一千年前,啧啧,说是六界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啊,连那天界公主都逊色三分呢。呜呜,看我今天终于得化人形,也不知她会不会爱上我。”
雪杀终于忍受不了这家伙的絮叨加自恋,看着兀自眯着眼暗暗陶醉的家伙,雪杀悄无声息地出了岩洞。雪杀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家伙送还苏慕卿,不由得又一次感叹,怎么这缥缈琮华居然出了这样一个怪异强劲的生物。
“雪主,你觉得那凰女会喜欢我么,或者小灵我要不要换身行头?”灵鹤睁开迷醉的双眼,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遂大叫着向洞门外蹦去,“雪主,你等等小灵,小灵还没说完呢……”
第三十章 清 依
缥缈琮华,仙乐飘飘。雪杀停住前行的脚步,看着由远及近葳蕤而来的众人,眸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匆匆赶来的灵鹤用手轻扯雪杀的裙裾,双眼出神地看着前方,“来了,来了,雪主,绿衣女子便是清依。”
雪杀顺着灵鹤的手看去,近前的女子容貌极美,一袭翠纱笼体,越发衬得肌肤胜雪,如墨秀发长可委地,不着脂粉而丽色天成。真可谓婉转娥眉远山色,如水秀目秋波起。这样的女子,在六界也是极为少见的。雪杀回眸看了看灵鹤粉嫩的小嘴流出的晶莹长涎,不由得摇了摇头。
苏慕卿身旁是个容貌绝美而邪佞的男子,一身紫衣在飘渺的云海之中出奇地和谐。不是蓬莱天君端木还能有谁。
苏慕卿看着眼前的雪杀,“雪儿,这是蓬莱天君端木,亦是为师的师弟。这位是……”
端木轻言道:“这是家妹清依。”看着依然清冷如冰的雪杀,端木径自转身面对着清依,“清依,这是尊上的爱徒,雪杀。”
清依盯着眼前清冷的女娃,眸中闪过莫名的神色,不过片刻之间,一切恢复如常,“很清丽的孩子。”
雪杀没有拘泥于这等虚礼,只是对来人礼节性的点了点头。恍惚间,一种迥异的却又似曾熟悉的气息瞬间萦绕在雪杀的心中,刚想抓住,不过片刻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慕卿看着雪杀若有所思的模样,径自吩咐,“雪儿,到清幽岩等我。灵儿,带清依到碧华阁。”
清依告礼而去,瞬间便隐没在迷离的云雾之中。
半晌,端木舒展开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的指节,“师兄,您也感受到了么?”
苏慕卿没有言语,看着远方飘渺的云海。过了半晌,方缓缓道,“明了于心就好,下去歇息吧。”
端木看着逐渐消失在天际的苏慕卿,眸里掩藏不住深深的惑色,不由得轻叹道,“这局,越来越复杂了。”
……
清幽岩内,仙气缭绕,各类花木缤纷妍丽。其间清池,光可鉴人。白玉桌旁,苏慕卿一子落下,悄然无声。
雪杀一言不发地站在身旁,看着眼前的棋局,心中更多了份疑惑之色。
波澜不惊的语气响起,“雪儿,做为师的徒儿,可悔?”
雪杀诧然苏慕卿此番莫名的发问,言语之中越发冷淡,“既已说好,你我各取所需。尽管目前我仍不知道师父收我为徒的原因,但那又如何?既已说得清楚,师父这般言语,是在怀疑我的诚意不成?”
苏慕卿并未在意雪杀的语气,只是轻轻叹道,“局已开,便再无回头路。而做我琮华帝君的弟子,仅有超凡的胆识和聪颖,是远远不够的。雪儿,告诉我,你有么?”
雪杀回味着苏慕卿的话语,看着师父落棋的路数,似有一丝了悟,半晌方缓缓道,“师父放心,局既然已开,我知道怎么做。我确定,我有,而且也会是唯一人选。”
“嗯,你自去吧!”
雪杀缓缓出了洞门,苏慕卿执棋的右手缓缓落下。眼中拂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思绪,淡淡的话语融进雾色之中,“清……依……”
第三十一章 浮云涅槃
缥缈的夜色,恬淡而静谧。月华如水,云雾迷离。恰似一幅沉寂下来的华美长卷,敛去白日里的巍峨庄严,却自成一方风景。天麟侧殿之中,一向浅眠的雪杀也已入睡,唯有那床畔的承影古剑,无声无息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只不过片刻之间,恰似受到某种召唤般,“承影”宛若离弦之箭,光华闪动间破窗而出,瞬间没了踪迹。而今晚的雪杀,似乎睡得特别香甜。
碧华阁中,赤金鎏柱上明亮的纱灯照得一方斗室明亮如昼。只在朱漆的木檐上留下道道斑驳的暗影。微风吹过,正在伏案看书的女子蓦然回首,却见窗棂猛然被吹开,一柄红光闪闪的长剑迎面而来。女子瞬间长袖轻舞,祭起的灵力稍许削弱了长剑的力道,女子尚未来得及继续反抗,朱红的剑芒已经直没女子的腹部。翠衣笼体的女子徐徐倒地,鲜血顷刻间染满裙裾。血泊之中,女子右手催动法诀,一只拇指大小的浴火彩凤出现在半空,“嗖”的一声向着天麟正殿飞去。女子鲜血浸染的素手无力地停在半空,昏迷之前艰难地吐出两字,“承……影……”
依稀传来轻微的窗棂响动,红光弥漫的承影之剑此刻没了先前的光华,古剑安然入鞘。床上的雪杀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复又陷入了沉睡。
次日大早,灵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