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女孩看着眼前的灵鹤,眼中瞬间闪过柔和之色,“小弟弟,姐姐不痛。”
灵鹤手中拿出一颗青绿的枣,“姐姐,给你,你阿娘会没事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否则你阿娘见不到你会担心的。姐姐我们要找办法治好这里的哥哥姐姐,否则他们的爹娘定会伤心的。”
听着灵鹤的话,看着街头凄惨的景象。半晌,女娃才缓缓开口,“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数日前,我因为担心出晚工未归的阿娘,一个人在屋外的大槐树下等娘,却看见了一个如这位小弟弟般大小的娃儿。他问我在做真么,我说我等娘。我当时不知是谁家走失的孩子。他说,他叫‘雾影’,他也在这里等阿娘?于是以后的每个夜晚,我都和这个叫做‘雾影’的孩子一起等。”
雪杀轻哼,“荒谬,谁家的婴孩会大半夜的在那里等。你也信!”
女娃轻轻摇了摇头,“是的,一开始我自是不信的,甚至心里有些害怕。可他从未害过我,每晚都陪我一起等。只是每晚我等到娘亲后,他便消失了。后来我大抵知道,雾影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并不害怕。甚至喜欢听他叫我姐姐。直到前夜,他很晚才出现,看他的样子有些不高兴。他说,‘姐姐,我也要找我的阿娘去了。哥哥说了,只要我听他的就能找到娘。’后来我便没有再看见他了。爹是个赌棍,大家都不愿和我玩,只有雾影,他每晚都静静听我说话。我们仿如最好的朋友。你们不要伤害他。”
端木和雪杀心下了然,女娃口中所说的雾影,必是魂莲无疑。但一向嗜杀的魂莲居然可以放过女娃,这倒很是出人意料。二人心下思量,那魂莲的娘亲究竟是谁?为何诛杀魂莲之时,那婴孩口中对雪杀所唤的娘亲是别有他由还是惊人巧合?
两人想到了一处,不约而同出声道:“念珠血饮!”
端木轻轻扶起地上的女娃,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相信我,很快,你便可以见到你雾影弟弟了!”
第四十三章 消失的汶湖
微凉的风轻轻吹着,融进了惊慌伤痛的人群的骨髓,并且以不可预计的速度渗透,整个洛城都笼罩在依稀的凉薄里。天,愈发冷了。
雪杀看着伤痕累累的女子,指间金光一闪,扔给女娃两颗褐色的药丸,“这药,对你和你阿娘有用。”
女娃结果药丸,依稀觉得眼前的女子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寒冷,倔强的眸子瞬间透亮起来,“其实,我大抵是知道雾影的所在的,他告诉过我,她家就在城西外的汶湖。我一直以为,他或许是湖底得道的精灵。不过希望你们不要伤害他。”
端木缓缓拂过女娃凌乱的发丝,“妮子,回屋好好照顾阿娘。”
女娃站在清晨的微风里,看着出尘卓绝的二人渐渐远去,关于二人的记忆却渐渐在脑海中逐渐消失。
洛城西,一片荒芜凄清的景象。入目,是一片阴森的乱葬岗,看那被风雨侵蚀风化的座座低矮坟冢,看得出已有些年头。其间散乱的白骨处处,上空几只乌黑的老鸹不断盘旋,啼声惨然。
端木笑言,“我们运气真不咋滴,貌似这并不是传说中的汶河!”
雪杀沉静冰冷的眸间看不清颜色,半晌方缓缓道,“没错,这是汶河,亦是乱葬岗!”
一向沉默的灵鹤大眼骨碌碌转,“哈哈,我知道了,这是最高级结界术法中的‘星移’对不对?”
灵鹤为自己及时爆发的小宇宙感到兀自的兴奋,“尊上说过,‘星移’是结界中的高级术法哦。就是施法者运用无上灵力,瞬间移动二次元空间的景物,与当前景物重叠,一般修仙者是绝对感应不到这种结界的存在的。忽然觉得,小灵我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端木轻咳一声,走近灵鹤,“其实,那个小灵,你真的很聪明。这‘星移’之法,我也不过万年前用过一次而已。”
灵鹤看着二人,心中暗自得意,“呵呵,灵爷我聪明我自然是知道滴,嘿嘿,不对啊,你用过,你都用过了我还解释个鸟啊!呜呜,又被阴了啊!这叫灵鹤我情何以堪啊。”
二人并未再理会灵鹤的磨叽,各自心下了然,祭起灵力,不断向着乱葬岗冲击。灵力所到之处并无任何阻碍,宛若融入到无底洞中,对这“星移”结界并无任何波及。雪杀收了灵力,心下大惊,按说合二人之力,这“星移”再精妙也不至于毫无动静啊。
雪杀按下心头的思绪,径自抽出手中光华闪耀的承影,灵气所到之处,承影旋即飞起,高悬当空,正欲以裂天之势缓缓劈下。
眼看红光瞬间弥漫这一方天际,不过须臾,天际缓缓出现的暗红色云团近在咫尺。云团笼罩之处,承影的光影日益减弱,最后就这样突兀地悬浮在空中,瞬间没有了裂天的杀气。
云团里,喑哑森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承影劈下,就当真再无回头之路了。”
雪杀看着迷离的云团,心中升起莫名的熟悉感,“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挡我者,死!”
“以心之执念,魔便入体。放下才是得到!”云朵里忽然劈下一道黑红之光,深深没入乱葬岗之中,半晌一个黑色的布袋缓缓从地下破土而出,继而悬浮在空中,“要得这洛城孩童的二魂六魄,不是你们此行的目的么,拿去!”
暗红的云层里,最后传来喑哑的沉重的叹息,雪杀正欲发难,便见得那魔云瞬间向着天际漂移而去。雪杀瞬间与端木交换了下眼神,腾云向着远方的红黑云团追去……
第四十四章 两极镜
雪杀一袭白衣掠上云端,手中的承影带着力可破天的劲道向着前方的云团劈去。眨眼间,承影已至近前,祭起的光壁向着云团层层叠加。
“哎!”依旧是沉重而喑哑的叹息,承影以加倍的速度回旋,在半空中颤了颤,蓦然飞回雪杀手中的剑鞘。出鞘必杀的承影,这一刻居然脱离了雪杀的控制,一种不可预知的强大意念之力弥漫着眼前的一方天空,“你,不能杀我,亦杀不了我!”
雪杀催动灵力,金色的光晕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场,不断向着云团迫近,“笑话,从来没有杀不得的道理,只问我愿不愿意!能力不过其次!”
“哎!”又一声沉重的叹息,森然的语调衬得此时的天空亦阴冷了几分,“你忘记了么?天之簇火,洗涤你纯净的身体,血咒消弭,葬死亡之灵!”
话语一出,雪杀依稀猜出了几分,至少那个遍地尸首中蓦然出现的竹林老妇,那平铺白纸的五官,相信见过的人没有谁会忘记,“你到底是何居心?”
云团中人似乎并不理会雪杀的问话,“天之簇火啊!而今不都一一应验了么。吾只是想告诉你,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上古时便埋下的棋局,没有谁可以改变得了!孩子,不要试图改变什么?没用的!”
雪杀沉静的眸里浮起层层怒意,“我想你说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没有谁可以改变我的决定,你的叮咛改变不了什么!”
半晌,沉重的叹息之后,“如果真的如此执着,便去寻那‘魅灵’吧!”
“又是‘魅灵’!你在故弄什么玄虚?”
“机缘到之时,一切便会了然。我想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在这和我纠缠,不若看看令师现在的处境。”
云团中的话音方落,半空中即刻出现一面硕大的镜子,周边依稀围绕着暗自涌动的怪异花纹,镜面波光粼粼,隐隐荡起丝丝涟漪,“这是‘两极镜’,上可窥测阴阳,下可看见过去未来。骗你对我并无好处。”
雪杀睁大双眼,看着波光闪耀的镜面并无任何变化。
“你,看见了么?”
冰冷的话语简单而干脆,“除了水,还是水!
云层中沉重的叹息里充满了浓浓的惋惜,“不,你看到了!一眼是漫天神佛的远古战场,看看,这日暮之年的守墓老人,这漫天飞溅的鲜红血液,听听,那是生命消亡的呐喊!殷红的血啊,染红了飞散一地的金莲!而一眼,是六界仰慕的琮华神殿啊。你不用看,因为这‘两极镜’便是‘罪恶之瞳’的另一双眼。一眼看破阴阳,一眼窥破过去未来!孩子,睁开你的眼,让这两极之镜回归罪恶之眸。一切都破开封印,寻回最原始的记忆,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啊……不要,绝不!”雪杀紧闭着火热疼痛的双眼,瞬间头痛欲裂,是的,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可就在那一个瞬间,她心里生出了对“两极镜”的极度排斥,那是师父用半个生命封印住的“罪恶之眸”,而就在刚才,她感到了“罪恶之眸”即将苏醒的气息,正被一股无比强大的召唤之力,引诱着罪恶破土而出!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巨大的疼痛愈来愈烈,雪杀支持不住的身躯从云端飞速坠落,那一刻,她选择了意念的自我休眠!
同一时刻,天空中云团散尽,万里碧空如洗。
白衣坠落的身影向着阴气弥漫的乱葬岗缓缓接近,骷髅遍地的坟冢间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隙,犹如一张阴森恐怖的巨口,等待着上空坠落的蹁跹白衣。
白衣落入裂开的骷髅缝隙,不过片刻间,巨大的裂口缓缓合上,一切恢复平静。唯有不时传来的阵阵老鸹声,彰显着森然依旧!
风,更猛烈了!
第四十五章 七色幽狱
入目是无际的黑暗,依稀只听得见阵阵液体滴落之声。雪杀缓缓睁开双眼,慢慢站了起来。按理说,迈入基神之境的雪杀,早已练就夜里视物的能耐,可此时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幽幽的黑暗里,阵阵冷风吹过,雪杀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摸索着手中的承影,古剑出鞘,却宛若普通玄铁之剑,没有丝毫的灵力。丹田内流通的灵力此时也莫名受到了束缚。于是雪杀确定了此地的诡异,不由加倍地小心起来。
她曾记得自己追上红黑云团,记得“两极镜”,以及那些凌乱的记忆,意识自我封印后发生了什么,雪杀自己并不清楚。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情况并不乐观。
雪杀兀自思索,黑暗里幽森的叹息突兀地响起,恰似一只凭空出现的断手一点点摧毁着人的神经,亦或垂暮老人弥留之际的不舍呻吟,又似久病不起的高危患者对生命的最后牵念。凄然的声音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一寸寸附上你的脖颈,恐惧而又无端地真实。
就在这断断续续的的叹息声里,雪杀蓦然地觉得心中一空,油然而生一种对生命的留恋,以及生而不能的疼痛。这种突入其来的感情绞着心抽搐的疼。雪杀睁眼,幻象里,她看到了人生垂暮的老妇,苍苍白发披散,古老的木床上皱纹遍布的脸,唯有那一双不再清明的眸子依稀还有曾经的影子。而就是这双眼,雪杀认出了自己,一个人生垂暮的自己。她看见自己久病的双手骨瘦如柴,颤巍巍地举起,怎奈除了昏暗的油灯,再无任何相伴的人。老人的手在无数次的挣扎之后,终是无力地垂下,唯有那浑浊的双眼里,满是遗憾与恐惧。这一刻,她看见了,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不可遏制地走向生命的终结。干涩的双眼里泪如泉涌,丝丝地凉。
森然的叹息里,眼前的幻象已经不再,出现在雪杀眼前的是另一番景象。云雾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