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昨儿晚上吃饭时,就听赖喜娘跟她抱怨过了,知道嫁妆里的针线活儿很多,确实是非常辛苦和繁重的。如今见她这样求着要学,也乐意教她,还能卖赖嬷嬷个好,故笑着点头道:“好呀,一会儿我陪你回屋子里去做针线时,就把这个‘十字绣’教给你。你安心,这个绣法很简单的,不用半个时辰,就一定能学会了。”
赖喜娘听了,高高兴兴的谢了晴雯,然后陪着赖嬷嬷喝了杯茶,就急急的拉着晴雯回了她的屋子。
赖嬷嬷知道孙女急着想学新绣法,也体谅她嫁妆活儿的繁重,故也没有再拉着她们说话,还让丫鬟送了果点过去给她们姐妹。
果然只用了半个多时辰,赖喜娘就跟晴雯学会了“十字绣”,姐妹俩带着嬷嬷、奶娘和丫鬟们,坐在一处说说笑笑的做针线,一日下来做了三日的针线活儿,乐得赖喜娘笑得合不拢嘴。
赖嬷嬷歇晌起来,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去了赖喜娘的屋子,看看她们做好的针线。见她们按着晴雯所教的绣法,做出来的针线,竟真的既漂亮又精致,而且做得极快,心中也欢喜。又让丫鬟回房取了两匹上好的料子,送给了晴雯,以谢她帮了赖喜娘的大忙。
渐渐适应了赖家的生活,晴雯的日子,规律而又安稳的过着。
每日里早早就起来梳洗,然后到上房里去伏侍赖嬷嬷,陪着赖嬷嬷和赖喜娘用过早饭,喝过茶,说笑过后,就跟着赖喜娘回她的屋子,帮衬着她做嫁妆里的针线活儿。
晌午赖嬷嬷和赖喜娘歇午觉时,她就回自己的屋子小睡会儿,却也不敢睡得太久。算着赖嬷嬷该起了,就去上房里伏侍赖嬷嬷梳洗,然后再陪着赖嬷嬷和赖喜娘说说话儿,就又跟着赖喜娘去做针线。、
晚上陪着赖嬷嬷和赖喜娘用过饭,喝会儿茶、说会儿话,就早早请辞,回了自己的屋子。用赖嬷嬷给的料子,为自己裁制几套衣裳、鞋袜,天色暗得深了,就早早的洗漱、歇息。
她到底是从现代过来的,不是很适应古代火烛的光亮,无论烛火燃得多通亮,她还是觉得屋子里很昏暗。她怕这忽明忽暗的光,会伤了眼睛,故每日都早早就睡下了。
这日用过早饭,晴雯跟着赖喜娘回她的屋子做嫁妆活儿,刚展开绣架子,就见碧儿走了进来,微喘的回道:“晴雯姐姐,你嫂子过来看你了,老太太请晴雯姐姐过去呢。”
晴雯听了这话,心中疑惑,她本以为往后与表兄嫂再也没有交集了,却想不到怎么表嫂又过来了,随口问道:“知道她来做什么吗?”
碧儿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在院子里干活儿,老太太身边的姐姐出来告诉我的,叫我请晴雯姐姐过去,没告诉我你嫂子过来做什么。想来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吧。”
赖喜娘也赞同的点头道:“姐姐过去看看吧,你嫂子特意来看姐姐,姐姐去晚了,倒辜负了你嫂子的一片心。”
晴雯心里却明白多姑娘来看她,是一定不会有好事儿的,只是也没有跟赖喜娘和碧儿说明的必要。于是站起身来,简略的整衣理发,就出了屋子,往赖嬷嬷的上房走去。
多姑娘坐在上房里,喝着茶,说着许多的好话,正奉承着赖嬷嬷,就见晴雯掀帘子走了进来,忙放下茶,迎了上来,拉着晴雯的手,亲热的笑道:“姑娘这阵子可好?姑娘离了家有近一个月了,也没有回去看看,你哥哥和我都很想姑娘呢。姑娘的身子可大好了?我瞧着姑娘比先时胖了些,脸色也好多了。”
受惯了兄嫂的冷待,晴雯有些受不了多姑娘突然的热络,不着痕迹的拉开多姑娘的手,笑回道:“多谢嫂子挂记了,妹子在赖府很好,嬷嬷和小姐都待妹子很好。”
语毕,福身给赖嬷嬷请了安,然后坐到了一旁。
赖嬷嬷的脸色很不好,端着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见她们姑娘二人都不言语,方放下茶来,对晴雯道:“你嫂子惦记你的终身,为你张罗了一门亲事,特地过来求我的恩典,想赎你出去嫁人呢。”
原来为了省些麻烦,也为了与多浑虫和多姑娘划清界限,晴雯并没有将得了身契,消除了奴籍,恢复自由身的事情,告诉多浑虫夫妇。只说是赖嬷嬷去贾母那里要了身契,要把晴雯接回赖家使唤。所以多姑娘才会腆着脸,跑到赖府里求赖嬷嬷开恩放人。
晴雯听了这话,眉毛一跳,心中一寒,冷声问道:“亲事?不知道嫂子所说的亲事是何事?”
多姑娘满脸堆笑道:“我可怜的姑娘,这亲事自然是姑娘的亲事,别人的亲事,哪里用得着你哥哥和我操心呢?姑娘自小就命苦,父母亡故的早,你哥哥又不成人,累得姑娘小小年纪就卖身为奴。如今姑娘大了,这又是被二太太撵出来,又是大病一场的,你哥哥和我看在眼里,都疼在心里。姑娘今年也十五了,咱们小老百姓家虽不讲究什么及笄礼,只是这成了人,就是大人了,我们做兄嫂的总要为姑娘的终身考虑。这不,前几日住在隔壁的媒婆子,知道你哥哥和我心爱姑娘,特为姑娘提了门好亲事。你哥哥听了,觉着不算,就催着我带着银子过来,求赖嬷嬷看在姑娘辛苦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开开恩典,赎了姑娘出去完婚。”
晴雯听了这话,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为她的终身着想,分明是想把她赎出去,然后转手卖个好价钱,赚一大笔聘金罢了。想到这里,晴雯的心算是彻底凉透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样糊涂无情的兄嫂,以后还是绝了来往的好。想开了,这心里也就不烦了,只冷眼看着多姑娘,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她浪费的。
多姑娘见赖嬷嬷无事儿人似的坐着喝茶,晴雯用一语不发的看着自己,觉着有些下不来台,但一想到那大笔的聘金,只得硬着头皮,咬着牙,陪笑道:“这媒婆子给姑娘提的亲事,可真是一门好亲事呢,听嫂子细细的告诉你。这男家姓王,父母都已亡故,姑娘进了门就是主母,不必侍奉公婆,小姑子也早就嫁出去了。王家爷也是年轻有为的,原来不过是挑着担子的卖油郎罢了,却白手起家,如今开了一家油铺子,生意很是红火,积攒了好些家底呢。这王家爷的性情也好,虽是个做小买卖的,却生得斯斯斯文文的,是个会心疼人的。”
多姑娘停了话,看着晴雯,见她还是不吱声,只得为难的皱了皱眉头,挤出些笑意,接着道:“就是命运不太顺,早年是娶过妻的,还生养了一子一女,只是去年里妻子病逝了。这王家爷心疼孩子,怕这没娘的孩子,没有人疼。故守满了一年的空房,就求着媒婆子帮着再说门亲事。姑娘是知道的,姑娘如今已是十五了,正是婚配的好年纪,再托下去,年岁就太大了。咱们家里又贫寒,给姑娘出不起丰厚的嫁妆,这嫁妆不好,亲事就难说。倒难得这位王家爷只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并不在意嫁妆的多少。姑娘只要点了头,这进了门就是当家的奶奶,上无公婆侍奉,下又有丫头婆子的使唤,日子可比现在要顺心多了。过了一年半载的,姑娘再养下一位哥儿来,这辈子可就是终生有靠了。”
第四章 撕破脸皮
且说多姑娘将那男家王爷的条件说了,她也知道这带着子女的鳏夫求亲,不算什么好亲事。只是人家许了大笔的聘金,为了他们夫妻往后能吃喝不愁,说什么她也得劝着晴雯点了头。
赖嬷嬷听了多姑娘的话,脸色越加难看,心里恨得不行。这天底下,指着卖女赚银钱的人,她见得多了,却是头一次见到多姑娘这样,连卖身给人为奴的女,都想再卖一次的。
她满心想唤人进来,将多姑娘扔出门去。只是晴雯在座,以她对晴雯的了解,深知外柔内刚的晴雯,是不会忍着,让这糊涂的表兄嫂,欺上头来的。
果然,只见晴雯冷笑了两声,吩咐站在一旁的碧儿道:“劳烦碧儿妹妹,带上两个婆子,送这位嫂子出去吧。”
碧儿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情,听了晴雯的话,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赖嬷嬷。
多姑娘听了,则立起眉毛,高声质问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好不好的,姑娘说句话,我也好为姑娘早些打算终身大事。姑娘这一不问二不答的,就叫了丫头送我走,难道是要撵我这个当嫂子的出去不成?姑娘如今大了,翅膀硬了,连兄嫂都不认了?”
晴雯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多姑娘冷笑了两声,转身对赖嬷嬷道:“晴雯父母双亡,因无依无靠,才卖身到赖府为奴的。签了生死契,晴雯就是赖家的人,生死全凭主子的意,哪有什么兄嫂?哪来什么终身?还请赖嬷嬷派人送这位嫂子出去吧。小姐那里还有好多针线活儿要做,晴雯先过去忙差事了。”
说着,向赖嬷嬷福身请辞,转身就要出去。
多姑娘见状,也顾不得赖嬷嬷在座,急急的起身,冲了过来,拦住了晴雯,使劲儿拉住她的胳膊,瞪着眼睛,高声喊道:“姑娘不要犯了糊涂,纵在这里劳心劳力的伏侍一辈子,也不过还是个奴才。这里可没有什么宝二爷,能容得姑娘抬高了地位。我劝姑娘还是聪明些,乖乖的点了头,应了这门亲事。嫂子我也不会委屈了姑娘,该置办的嫁妆,也是少不了姑娘的。姑娘过了门,就是油铺子的老板娘,就是当家的奶奶。要使唤的人,有使唤的人,要银钱,有银钱,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姑娘何苦放着主子奶奶不做,非要在这里当个奴才呢?”
再也忍不下去的晴雯,忍耐达到了极限,不愿意再与多姑娘这样的黑心亲戚纠缠下去,抱着撒破脸的决心,使出浑身的力气,抬手就给了多姑娘一耳光。
这一个耳光,惊了屋子里,除了晴雯以外的所有人,包括赖嬷嬷。她虽知道晴雯的性子狠辣,却也没有想到,晴雯竟真的敢当众,给了表嫂一耳光。
晴雯指着多姑娘的脸,恨声骂道:“你不要脸,我却要体面。我劝你快些滚出去,往后不要再来纠缠我。否则,我就要告到贾府去,让琏二奶奶好好教训你一顿。身为荣府的奴才,不好好在府里办差,却跑到别人家里强抢别人家里的奴才,传出去的话,可是活打了荣府的脸。
“你要觉着这门亲事好,那你应下来,自己嫁过去,别想指着卖我赚那些黑心钱。我可不是那些任人揉捏的傻丫头,你那些话哄得了别人,可哄不了我。什么好亲事,什么好人家,我呸。续弦不说,进了门,就是后娘,这算哪门子的好亲事。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就是个孤零零的人,无父无母、无兄无嫂,就是你们也不过是表兄嫂,并不是一家的亲兄妹,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的。”
话落,冷哼一声,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回赖喜娘那里去了。
多姑娘挨了打骂,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赖嬷嬷看着她,冷哼了一声,厉声对多姑娘道:“以后少打晴雯的主意,她如今是我府上的人,她的事情,只有我说得算。就是将来还了她的自由,她也是自由人,与你们夫妻无关。你心里放明白一些,你可是荣府的奴才,身契在荣府的主子手上。我虽然管不得你,却在老太太、二太太和琏二奶奶面前有几分脸面,要是惹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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