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柔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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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柔三迷-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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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好名字?”老三一怔。
  “山水。”
  老三心头一震,竟有些失色:“你看得懂我的画?和我的字?”
  他的画实在是乱得一塌糊涂。充满了各式各样古怪的线条。仔细一看,线条只是线条,并没有组成什么有意义的图案。倒好象是一堆被猫儿扯乱的线团。
  “你画的是一条船。下着小雨。里面坐着一个人,打着伞。落款是山水。所以你姓山。”慕容无风眯着眼睛道。
  “你还看见了什么?”
  “打伞人的脸和他的表情。”
  “什么表情?”
  “哀伤。淡淡的怀念。忆旧。惆怅。悔恨。无奈。……”慕容无风神色迷离地读着图案:“这个人裸着身子,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而倒影里却是一个穿著衣裳的他。”
  山水的眼中忽然间有了一种奇异的光彩。他忽然问:“为什么人和倒影,会不一样?”
  “因为他不认识他自己。”慕容无风道。
  目中又复现迷茫,山水沉吟片刻,抬起头,道:“贵姓?”
  “慕容无风。”
  “幸会。”他居然道。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车外一片嘈杂。神农镇到了。
  老二站起身来,准备下车。他将慕容无风的衣领一抓,准备把他抓到手中。山水却在一旁冷冷地道:“你别碰他,让我来。”
  他居然小心翼翼地将慕容无风抱起来,抱着他走进客栈。放到客房里的一张床上。
  “抱歉,床单不是很干净。”仿佛知道他有洁癖,把人放下时,山水竟用袖子拂了拂床单。
  房间很小,并没有火盆,所以很冷。慕容无风只好把自己裹在并不怎么干净的毯子里。三个人围在桌上商量着对策。
  “他的人追过来了?”山水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这里会很不安全。我们要尽快离开。”老大道。
  “不用担心。我们有人质在手中。可以走得很从容。老三,你说呢?”老二道。
  山水似乎又陷入了沉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还没有回过神来,客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碎了,两个人影闪电般地冲了进来,直奔慕容无风的卧榻!
  人影快白衣人更快,就在来人的手几乎就要搭到慕容无风的手上时,白衣人的剑也搭到了慕容无风的颈上。
  那手刹时间一惊,仿佛被火烫了一般地缩了回去。
  白衣人冷冷地看着来人,道:“谢停云?”
  来人收回剑,点点头,道:“白星?云梦谷真是天大的脸面,竟引得诸位从西北连袂而来!”三个白衣人人称“三星三煞”,是江湖上要价最高,信用最好的杀手。出道以来从未失手。但他们一向是单干,绝少连手合作。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的名字。
  白星道:“不敢当。生意所至,不敢怠慢。”
  谢停云道:“既然是生意,一切都好说。床上这个人,别人给你什么价,我们加倍。”
  白星淡淡地道:“阁下应当明白,对做生意的人而言,钱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信誉。阁下如果不往后退三步,床上的人就会立时没命。”
  投鼠忌器,谢停云不得不往后退了三步,道:“阁下想把他怎么样?”
  “带走。”
  谢停云道:“家主正在重病当中。各位若想把他活着带到唐家,沿途非旦不能让他辛苦劳累,还要保暖得当,定时服药。不然……只要他有三长两短,各位当然明白,云梦谷对三星,对唐门,都不会再有顾忌!”说着,他抛过去一个玉瓶。转身带着随从离去。
  白星一手接住。唐门要的是活口,不是死人。
  一行人又回到了马车之上。三星三煞断定这一带是云梦谷的地盘所在,不宜久留,又怀疑连长江水路上只怕也有他们的同伙,过了江之后便放弃了水路,居然冒险沿着江边森林往西行走。
  这原本是鄂西群山中最为蛮荒的一带,传说中野人出没的地方。却有一道狭窄的车道弯弯曲曲地通过全境。那还是一百年前一个大将征西时为了行军运粮开辟出来的道路。道路的尽头,再翻过几座山,就是唐门。
  马车不分昼夜地走了一天,三个白衣人轮流赶着车。
  出了客栈之后,山水又换了一件衣裳。依然是白为底色,上面却只用毛刷子画了红、绿、蓝三条硬生生的直线。换衣裳的目的,当然是想让慕容无风看一看他的杰作。
  慕容无风心中暗笑,却不想拂了他的心意。他的身旁放着一个红泥小茶炉,是山水怕他受不得冷,不顾白星的脸色,特意添置的。美其名曰“烹茶”。“这么冷的天气,走这么长的路,我们总要喝一点热茶罢!”他振振有辞地道。蓝星表示同意,因为他是爱享受的人。虽然愿意为杀人或别的生意吃吃苦,如果能有不吃苦的时候,他当然更加高兴。
  “这一幅画,你怎么看?”山水坐到他面前道。
  “三条线?”慕容无风挪了挪身子,扶着桌子坐了起来。“仅仅是三条直线?”
  “是。”他有些得意。前一幅画,因为线条复杂,固然难以看懂,这一幅却是过分简单,简单得让人无话可说,难度更大。
  “生活。”慕容无风想了一想,道:“你说的是生活。”
  “愿闻其详。”
  “生活原本简单,不必跳到三界之外去寻求意义。就好象这种三种最常见的颜色,处处都是。”
  山水的脸兴奋得发了红,高声道:“对,对,这就是我要说的意思!”
  慕容无风淡淡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虚弱。除了面对极疑难的病例,他很少有时候能够如此兴奋。他的身体,他的病,也不允许他过度地兴奋。但他却能够理解这种兴奋的感觉。
  “你的腿冷么?”山水看见他光着脚,毯子很短,只能盖住上身,竟哗哗两下,脱下了自己的一双厚袜子,套在他的脚上。
  “多谢。”他宁肯光着脚,也不要穿别人袜子。不过他的脚早已冰冷得失去了知觉。
  然后山水打开了自己的包袱,掏出了另一件衣裳。
  “这是我目前为止画得最好的一幅画,花了整整一年的功夫,从没有人看得懂,连我自己也看不懂。所以你一定要看一看!”
  “连你自己都看不懂,我怎么又能看得懂?”慕容无风失笑了。
  山水慎重地展开衣裳。坐在他对面的蓝星爆发出一阵狂笑。
  “你笑什么?”山水回过头,冷冷地道。
  “哈哈哈,老三呀老三,你藏着掖着,不舍得给我们看的,原来就是这么一个破玩意儿!这有何难,不用问他,我都可以告诉你。这是一只蜗牛。左看右看都是蜗牛。这一回你可别再笑我们恶俗了。你这几把刷子,也就到此为止罢了! 明儿你要蜗牛,我老二一口气可以画上一百条……哈哈……”他竟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山水的脸已气得通红,强按住心头的怒火,对慕容无风道:“你别理他。他狗屁不懂。”
  可是衣裳上画的,确是一条蜗牛。
  慕容无风笑了笑,道:“你画的是恐怖。”
  “恐怖?”山水一愣。
  “没有形状的东西藏在一个标准的形状之内,当它走出来的时候,是如此令人恐惧。就好象蜗牛的软件从硬壳中慢慢伸出……”
  “我不明白……”山水喃喃地道。
  “你明白。这三幅画其实是同一个意思,同一个暗示。”慕容无风看着他,慢慢地道。
  山水的脸通红了。好象对自己的智力产生了怀疑。他呆呆地坐着,久久地,沉迷在思索当中。
  忽然间,他抬起头,幽幽地道:“我明白了。”
  车上的人却并没有看他。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好象断了线一般地向前飞了出去!山水抓紧慕容无风,三人无路可退,竟分头从车窗中狼狈地窜出,整个车厢“轰”地一声撞到了前面的一棵大树,摔得粉碎。
  马。两匹马倒在地上。马碲竟然全都被某种利刃削断了!
  道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茶亭。
  小小的茶亭里有一个小小的桌子,和一把小小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小个头的红衣女人。
  红衣女人有一张涂着红红的嘴唇,十指纤纤,染着红红的凤仙花汁。她的长发用一根鲜红的丝带束着,却是黑油油地。
  女人一双修长光洁的腿,便斜搁在桌上,鲜红的长裙若有若无从腿边滑落,露出一双雪白的玉足,“格拉,格拉”,足指上吊着的两个木屐悠闲地碰撞着。
  履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这一双柔嫩纤细的双足,男人看了,未免会有些发痴。
  涂着凤仙花汁的手上,拿着的是一个红色的陶壶,陶壶的旁边,放着几个红色的小茶杯,茶烟细细,在二月的天气中凝成一条直线。
  “哪一位想要红茶?请便。”女人懒洋洋地浅啜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挑,眼光流转,秋波明媚,娇滴滴如新荷出水,俏生生如雨打梨花。
  直看得老二感到身体的某一部分起了某种变化。
  “马是你杀的?”白星冷冷地道。
  女人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快的剑。”山水喃喃地道。
  “你也是为了这个人?”白星指了指山水怀里的慕容无风。
  “不是。”
  “不是?”
  “我只是今天想杀人而已。”女人眠起嘴来,柔媚地笑了起来。“三位是一起上呢?还是分头来?”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突然身形一晃,剑已如乱花纷飞,风驰电掣般地刺向了白星。
  “你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白星淡淡地道。抽剑一斩,“呛”地一声,几乎要把女人斩成两断,女人却好象漏雨急风一般地从他的剑尖之上飘走,木屐居然还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地踩了一下,留下两个小小的木齿。
  他这才知道女人第一个要攻击的人不是他,只是故意借他来分散注意力。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她的剑已刺穿了“老二”的咽喉。正向山水攻去。
  她居然只用一剑,就杀了一个人!
  聪明的女人当然知道先攻击最弱的敌手。
  山水用的是单刀。但他的手上有慕容无风,所以被女人闪电般攻来的快剑逼得不停地闪身跳跃。
  女人显然和慕容无风不是一路的。她的剑几乎招招都直奔慕容无风的咽喉!
  苍皇之中,他只好把慕容无风往灌木丛中一抛,以便全力以赴地回挡女人的凌厉攻势。
  “谢了!”女人冲他一笑,左袖挥出一条白绫,在空中一卷,卷住慕容无风的身子,疾掠十丈,眨眼间已把他带到了一棵大树之上,将他放到树枝中间,道:“坐好,这是你的药,我可下去了。”
  白绫一闪,人已借力弹了回来。
  红衣白绫,长袖在空中微卷,宛如花朵般的颜色,好快,好美的身手!
  山水并没出手,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飘落,道:“你和慕容无风,认得?”
  女人的脸微微一红,道:“你说呢?”
  “我要走了。麻烦你告诉他,就说我明白了,谢谢他。”他收起了刀,慎重地道。
  女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要走了?你是说,你不打了?”
  “不打了。我厌了。”他冷冷地道。突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人抬起头,看了看坐在树上的白影。然后回过头来,对着白星道:“你呢?你还打不打?”
  他一言不发,只是举起了剑。
  他的剑比女人的剑长出三寸,攻势沉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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