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可以。」霍尔一脸不在乎地说着。
「不要这样……我求你……」我一脸惶恐地望着他,觉得全身气力一下子全没了。
霍尔笑得温柔,非常坚定地看着我。
「葳葳,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摇头:「让我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能没有唐焰,不能。
霍尔只当我是闹脾气的小孩,伸出双臂,轻轻拥着我,诱哄道:
「我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你必然适应不了。没关系,未来还长得很,你内心曾经受过的创伤,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替你治愈抚平。所以葳葳,请你学着不要害怕,有我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不!你不懂!」我推着他的胸膛,急切万分地说道:「唐焰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抗衡的……拜托,不要再错下去,让我回到他的身边,求求你了……」
「葳葳,你真的中毒太深了。」面对我反复哀求,霍尔始终以怜悯之心看着我,他的目光柔情无限,殊不知他接下来说出的话,竟如惊涛骇浪,直将我推向另一个痛苦的深渊:「我想,有件事情你可能已经忘了,我并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
「什么?」我微微一愣,不懂他的意思。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无声开启,藤原介状似悠闲,一脸玩味地晃了进来。
完全无视霍尔的冷凝瞪视,彷若一个临时参与的戏角,手中拿着一台轻巧的笔记型计算机,像是带点恶意地插话进来:「杜诗岚,无知的日子过久了,有些事情总该让你知道了。当初绑你来到这里的头一天,要不是霍尔先生不许我多嘴,我还真想告诉你一切真相,省得你糊里胡涂的过完这辈子。」
「什么意思?」我又问了一次,一股不安的感觉窜上心头,我却只当是藤原介的蓄意挑衅。「霍尔,是什么事情非得要你亲自告诉我?说啊!」
「葳葳,不让藤原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会相信。」他抚着我的脸颊,眼中满是同情:「或许你已经忘了,可那天我匆忙之下告诉你的事情却是真的。葳葳,伯父坐牢了,目前的他正在渡过第三年的牢狱生涯。而送他进去监狱的人,正是唐焰。」
「……」愣了三秒,还是反应不过来。传递到耳中的讯息完全无法消化,我一脸痴呆地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再说一次?」
「再说几次都一样。你父亲坐牢啦!罪名是『蓄意谋杀』。怎么,不信?喏,证据在这里,看仔细点,当初这件案子闹的可大了,新闻媒体炒作的不得了……」
藤原介一边说一边将手中开启的笔记型计算机凑到我眼前,只见屏幕上显示的几个浏览窗口全部都是剪辑下来的新闻档案,洋洋洒洒,写的全是三年前喧腾一时,关于丈夫为了诈领钜额保险金偿还积欠的庞大债务,不惜挺而走险将自己的妻子从二十层的大楼楼顶一举推下,事后营造出意外死亡的假像,向所属的保险业者求偿支付三千万的意外保险金……
而事后,经由证人举发,以及警方的缉而不舍,终于在三个月后顺利宣布破案,而嫌犯杜云祺在法官审理的过程中坦诚犯案……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这是假的!」脑中轰轰作响,不愿再看下去的我,随手抓起计算机就往地上砸。
力道之大,彷佛是一种宣泄的本能。
我不断说着一遍又一遍的「不可能」,瞪着地上被砸坏的计算机,移不开目光。
这一刻,天崩地裂,不过如此了!
如果这是上天对我开的一个大玩笑,未免太狠了!
太狠了!
还记得那一年,母亲不幸过逝时,是严寒的隆冬。
真的很冷!冰冷刺骨的寒风在耳边呼呼吹啸,伴随着那一阵阵扑打至沙滩上的海浪,宛若带着噬骨的盐份,不断侵蚀着我和父亲心中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很痛!所以看着父亲捧着母亲的骨灰,来到那片母亲生前深爱的海洋时,随着风中扬洒的白色粉末,一遍遍的,转瞬间,消失于风中,彷佛像是天使振翅飞翔的羽翼所遗落下来的圣洁白羽,那瞬间难言的美丽,尽管是用无法承受的悲伤所绘制而成,却是我此生所见过最永难忘怀的景致。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当时父亲眼中流淌下来的眼泪,是那样的真切哀痛,与那袭上石岩的千堆浪涛融合为一体。
教我不自觉地动容。
父亲告诉我,母亲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有多爱?我无法测量出那份名为「爱情」的刻度,但是父亲对于母亲的感情,从小到大,我真的从来不曾怀疑过,因为始终看在眼里,所以我知道那份无怨无悔付出的真摰情感,已经是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所能付出的最大极限。
他们向来恩爱,这是我的认定。
结发十五年,父亲一直将母亲轻掬于掌心宝贝呵护着,小心翼翼地对待,生怕柔弱娇贵的母亲受到一丁点委屈和不如意……种种往事,历历在目,而今在我面前呈现出来的事实,那一则则名为「新闻报导」的篇幅画面,就算我想否认,但理智上,却是不容我逃避的撕扯着我的心,血淋淋的,竟教我痛不能忍!
于是乎,我疯狂了,只能借着最原始的情绪本能,宣泄着我内心无边无际的痛!
那是一种累积,也是一种压抑,过去的我,总以为自己很坚强,那份强自支撑的坚忍也好似没有底线,可是……我错了,只要是人,不论在情感还是在心理层面上,都会有一个极限,一旦超过,再坚强的人也是会崩溃的!
而一旦崩溃,那就是完全无法扼止的混乱!
我觉得好痛好痛!就像是一只负伤的野兽,只能不断地放声尖叫,彷佛只要这么做,就可以减轻一点痛;而我,什么也看不清,不能接受的,是那个残忍陌生的亲人。
多么残忍!为了偿还债务,他选择把我卖掉。那么母亲呢?他怎么下得了手?!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怎会如此狠毒地杀了她!
人性多么黑暗,竟教我难以猜透……
「葳葳!葳葳!你冷静点!」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
我却觉得那个人说的话好好笑!冷静?我要怎么冷静?现在的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眼中的泪放肆地奔流着,我却只能反复摇头说着:「不可能,这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偏偏耳边说话的声音始终不曾断过,那声音一直在吵我!
我觉得好烦,愈发地失控焦躁!直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然将我压倒,紧接着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细微的刺痛,我轻呼出声,感觉身体一刹那间虚软无力,但脱轨的理智却也因此逐渐恢复正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葳葳,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霍尔将我拥抱入怀,一脸担忧又急切地问着,显然我刚才失常的举动吓着他了。
其实是还好,只是脑袋有点昏昏的,全身没力气。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房间内在此时多了一个人,手持注射针筒,蹲在我身边观察着我的身体状况,是个模样相当清丽秀气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教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舒服。
「你是谁?」
面对我的问题,男子笑了笑,简洁有力地说道:
「我的名字叫做韩雅歌,是藤原先生的私人医生。」
「他的情况怎么样了?」站在一旁的藤原介双臂环胸,皱着眉头问道。
那个名叫韩雅歌的年轻医生站了起来,点头道:
「请放心,我刚才已经替他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帮助他稳定情绪,现在只要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很好,你先出去,倘若有事,你再进来。」藤原介挥了挥手,赶他离开。
韩雅歌也不多话,仅只笑了一下,便顺从地拎起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退出房间。
门一合上,藤原介立即转头看向霍尔,脸上带着冷然笑意地问道:
「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这……」霍尔低头看着我,表情很是犹豫挣扎。
我则是浑身轻颤,不能自已。
最后,霍尔无奈叹息,用着非常消极的语气说道:「改天再说吧。」
「改天再说?」藤原介眼眸半眯,明显不悦。「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居然打退堂鼓。怎么,你在耍我?」
「葳葳不能再受刺激了。」霍尔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暗潮汹涌,我看在眼里,却是倍感苦涩和心酸。
说起来,藤原介说的也有道理,话既然都已经说到这当头,确实是没有不说下去的道理,长痛不如短痛,何不干脆说个明明白白,也省得老是有根刺梗在心头放不开。
再说,有件事也让我非常惦记。
那就是唐焰。
我不懂,父亲的事情,怎么会和唐焰扯上关系?
我想知道,也必须知道……伸手拉住霍尔的衣袖,赶在两人争吵之前开口──
「……告诉我吧。所有你们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我想知道。」
「……其实,会得知伯父入狱,唐焰牵涉其中,是意外。」
霍尔将我抱回到单人沙发上坐好,同时示意藤原介派人送来一条毛毯之后,体贴地替我盖上,边说边留意我的状况,措辞之间说得巧妙婉转。
或许是怕我再受刺激,我却已无多余心思就这点上头提出反驳,只是直觉问道:
「意外?怎么说?」
「很简单。因为我们早在两年多前,就透过关系与你父亲取得联系。当时在监狱的会客室,你父亲说了许多事情,我们才知道当年所发生的种种意外,唐焰一概脱离不了干系。」藤原介递给我一杯热茶。我犹豫了一下,逐伸手接过,浅酌了几口,润润喉、暖暖身,他见我表现出来的颇为配合,态度也跟着软化,变得温和许多。
他继续说道:「当时,要取得你父亲的信任相当困难。他猜忌心太重,即使被捕入狱,他的一些处事观念仍旧没有改变,霍尔先生为了突破他的心防,花费了不少功夫,得知他是为你而来之后,你父亲那时的反应变得非常奇怪,突然笑的很疯狂,许多事情也跟着说了出来。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杜诗岚,你会家破人亡,不是你父亲经商手段无能,而是有人故意在扯他后腿,暗中与他作对。」
「你的意思是……是唐焰?」我问的小心翼翼,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压抑。
藤原介赞赏一笑,道:「你很聪明,一点就通。没错,在暗中与你父亲作对的人就是唐焰。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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