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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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不喜欢我-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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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想做第一个。”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她依然想以开玩笑的方式把这事混过去。
  他离开她的手,独自一人走着,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她知道他为这二百块钱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上前拉住他停住,对他说:“那么好,我把这个包就扔在那垃圾桶里,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旁边就是一个铁罐长形垃圾桶,包进不了这个桶口。雷恩拉住她,但是她负气地把它放在上面,然后独自朝着雷恩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了很远,她依然听得见刚才自己对他说的话,那几乎是一句用嘶哑的声音低唱的哀歌。
  商场里的人不多,她背着自己那个小包突然觉得全身空荡荡的,两个月来一直充塞在她心头的期待冰一样在阳光下化掉了,这么简单又这么容易。她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开始她从他不让她扔包的态度上,以为他能跟着她,这是一般男人的惯用伎俩,所以她坚决扔包,并且绝不回头。但是逛了两圈之后,她向四周看去,哪有他的影子?她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气愤之余真的懊悔自己刚才的行动,如果她不贪那个包,不贪他那两百块钱,他们依然会很快乐地在一起调调情的。交往的这些日子以来,还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啊。
  她掏出手机想给姐夫打电话,然而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跟他说什么?她四周看了看,这个商场有三个出口,他会从哪个出口出去?她还需不需要再次见他?而他还会不会再见她?她随身挎着的包里有她所有的东西,身份证与钱。只是他送给她的“登喜路”没有带来,还有就是晾在他公寓里那件被他撕开的黑色内衣。这些当然可以统统不要。
  她痛苦地像是受了一闷棍一样从原来的出口出去。当发现雷恩正在门旁一边抽烟一边等 
她时,她心里一阵狂喜。她觉得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一起看公路上的车辆。
  谁也没有讲话,待他把烟抽完时,她问他:“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你觉得那二百块钱比什么都重要的话,我们就各走各的。”
  雷恩转过头望着她说:
  “你以为真的是钱吗?”
  “那是什么?”
  “你要是喜欢那个包,而且,又不贵,你完全可以自己买呀。”
  她同样盯着他的眼睛,顽强地问道:
  “你们美国人果真不给他们喜欢的女人买东西吗?”
  “买的。只是他得真的喜欢这个女人,而且要在他高兴的时候。”
  妹妹愣了,因为雷恩用的是“喜欢”这个词,而不是爱,甚至于还要真的喜欢。同时,还要在他高兴的时候。
  雷恩看到妹妹脸上的惊异的表情,说:“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妹妹又一次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哀鸣,她同样望着雷恩说:“你没有错,有错的是我。”
男人害怕车内遗留下的长头发
  到达北京时天色刚暗,还能隐约看到几丝夕阳挂在天边。姐夫隐在人群中,直到她走过时,他才弯着身子向前,好像一只准备跳跃的老猫。她吓了一跳。
  姐夫离她远远地,有些疲倦地笑着。虽然这是事先说好的他来接她,但是妹妹猛地看到他,还是觉得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滑稽。他怎么会来接她呢,而且是以情人的身份?
  他是自己的姐夫,一直是。
  而她不太好意思现在就见到他,她觉得应该有个过渡,得先一个人独自把雷恩带给她的伤痛舔净。
  姐夫上穿一件白色的T恤,下着一条灰色休闲裤,脚上是那双从白沟买回来的皮鞋。望着那过大的皮鞋,妹妹又忽然要笑起来。但只是一刹那,想笑的念头滴水一样被荒漠吸干了。某种醉人的和难受的东西正在渗进她的心底里。她希望姐夫把她拥抱在怀中,并且什么话也不说。
  姐夫真的这么做了。然而很快又推开她,嗅了嗅她的头发,问:“怎么都是烟味?”
  她一愣,自己抓过发梢闻了一闻,说:“怎么会有烟味呢?”
  姐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的光。
  姐夫在开车时妹妹注意到了他的手。姐夫的手跟雷恩的手不一样,上面没有毛,有些小,白晰,手指纤细,有点像是一只女人的手。她的内心里感到说不出来的苦味,她不知道自己正在争取什么,或者说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是失败。她并不心疼姐夫脸上的疲倦,甚至于感到他在闻到她的烟味时有些装腔作势。她认为他的痛苦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大。与她相比,他什么都有了。而她,尽管作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可是她有错吗?有错的永远是别人。因为她穷,因为她总是渴望,却总是失望。
  四周已是黑暗。公路上的车形成了一条固定的火光,仿佛山寨上的火把。姐夫往郊区的农田开去。
  越是僻静的地方越是充满着诱惑。但是在今晚,她不想莋爱。他停下车,转头瞪视着她,目光像是探照灯,似乎又一次发问:你跟他睡了没有?
  她记得那天雷恩接听了她的电话之后,两个男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为这事有些兴奋,她等待着,想看看两个男人究竟会为她怎么样。可惜这两个男人相融千里,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否则,她是真想看到两个男人打起来的表情。
  他的态度变得放松了,眼睛里闪耀出的光不再那么可怕。她先是看见窗外远远的一个农民在一片塑料簿膜中干活,然后慢慢地玻璃窗变得模糊了,是她自己和姐夫叫出的声音变成了水雾附在窗上。她突然想到跟雷恩在天安门的那一次,警察的手电筒使他们觉得天都要蹦了,她和雷恩都在那一刹那闭起了眼睛。
  只听姐夫在身后发誓说:“下次我一定买SAAB,那种车的玻璃好,从外边看不清里边,而里边始终能看到外边。”
  她想到就在今天下午,在电话里时,他像是一个可怜虫求自己,并哭泣,还威胁。她装出一副骄傲的样子,那淡淡的口气让对方觉得她似乎跟雷恩就要结婚了。她没有把前一天跟雷恩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告诉他,她不想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安蒂也不能说,她想,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一个男人跟她睡了,连二百块钱的包都舍不得买给她。尽管她跟雷恩已经和好了,但是裂缝就是裂缝,这裂缝就出现在钱上。可是在姐夫面前是不能暴露一丝丝的痕迹的。
  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呢?妹妹这时反而又有些糊涂。
  是那些对女人细心的人呢?还是那些对女人粗心的人?
  是那些对女人大方经常给她们钱的男人呢,还是不经常给她们钱的男人?
  是愿意跟女人结婚以终身相许的男人呢,还是只玩不结婚的男人?
  是那些打女人的男人,还是一次都不打的男人?
  姐夫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她听不见了。她感到自己的耳朵有些聋,只是眼睛比平时要亮,看着什么都清晰,她用手擦拭着窗户,远处的田野开阔无边,在路灯下,农民在劳动着,每个人都有某种乐观的气质。
  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回头看着他被微光映照的脸,心中升出一种巨大的柔情,同时深刻地感到跟雷恩在一起太可怕了,就不谈别的,单是一大早从床上醒来就得搜肠括肚找出合适的英文单词,然后为了使他对她始终有新鲜感,不得不又一次搜肠括肚。还有,雷恩每天要抽两包烟,光她闻着,要不了十年,她就能成功地得上肺癌。
  他说:“我是不会让她发现的。”
  “万一她发现了呢?”
  “这个万一是没有的。”
  她坐起来抓住姐夫的一只手说:“如果真的有一天她这么问了,你敢不敢告诉她?”
  姐夫不说话。
  她又说:“你会跟她离婚吗?”
  姐夫没有看她。
  她说:“你不敢说话了,对吗?”
  “婚姻真的那么重要?”
  “当然比什么重要。你回忆一下,在电话里你是怎么说的。”
  “在电话里,我有些丧失理智,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些什么,你就不会回来。”
  “那你说了什么?”
  “我主要是感觉到你在上海并不快活,你有些伤心。看起来,那个外国人并不比中国男人强,我没说错吧,仅仅是在你上车时为你们女人开开车门,如果这就是文明的话,那文明太简单了。对吗?”
  妹妹死死揪住刚才的话题不放,说:“你说呀,你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我希望你重复一下。”
  姐夫笑了,说:“我忘了。不过,说真的,婚姻果然就那么重要?那张纸说到底,保证不了什么。”
  妹妹的身体在黑暗里俯向前方,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和血管都有些痛,眼睛也由于盯着黑暗而胀得疼极了。她想对姐夫说一个人对自己的言行要负责。可是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姐夫凝视着她,似乎她有话要讲,便等待着。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低着头,使他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然后她像报复似的自己撩起毛衣。
  姐夫说光线太暗了,看不见。
  但是妹妹依然撩着,并说:“他的客厅里有幅圣母玛丽亚的油画,我躺在地板上时眼睛老是看到那幅画,我真想一把把它从墙上揪下来。”
  妹妹说完放下手,回过身来,只听姐夫说:“这些老外他妈的真是没有原则,还口口声声地称他们信上帝信耶苏信圣母玛丽亚……”
  妹妹的怒气没有地方发,现在抓着了机会就不放。她说:“那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地称自己为知识分子吗?你不是也整天在车里面跟不是你妻子的人做这种事情吗?你这种做法就真的不卑鄙就有原则?”
  姐夫的脸涨红起来,他想要说什么或者是抬起手打妹妹一巴掌,但是忍住不说话。他看见妹妹的眼睛里发出一股寒冷的光,那里面隐藏着无法理解的力量。
  天上的乌云变得薄而透明,月亮隐没在里面,纹丝不动,风很轻柔,悠然地从划过树枝,弄出很小的声响。他打开车灯,看到沙发上有几根妹妹的头发,虽然和妻子一样是长的,但她是黑色的,而妻子是染过的那种黄色。这是他不喜欢的颜色。他把头发捡起来,摇开窗玻璃扔出去,车里立即透进一股新鲜的空气。
  她问:“你会跟我姐姐离婚吗?”
  他说:“又来了。”
  已经是深夜了,远处的马路上车辆逐渐减少。妹妹说:“走吧,要不,警察会过来的。”
  于是他们一起坐到前排去。妹妹想,就不要说跟雷恩在车里莋爱了,在上海他连自己的一辆车都没有,虽然那套公寓漂亮,但也只是租来的。她想起在一些酒巴,有人送CD盘来卖,七块钱一张,本来说好了价格,可是当他挑了几张后,又让人家五块钱买给他。小伙子感到为难,他说不卖,最低七块,而他还在坚持着,居然不怕在身边的女人面前丢脸。连她都有些难堪,那个小伙子对她说:这老外真抠门。
  在机场里,有人拍快照,雷恩想了想,最终还是给了十五块钱,让一个照快照的人给他们照了一张合影:他搂住她的腰。
  她想起了被她丢弃在那个商场里垃圾桶上的包,最后究竟是谁会把它捡走呢?清洁工还是过路的行人?也许,那么漂亮精致的包放在垃圾桶上,是没有人敢拿的,人们难以置信,只能会这么想:这只是别人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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