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的将我从怀里拉开,用粗糙的大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扶着我慢慢的往病房走去。一路上,我想,刚才的那声爷爷,他肯定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我现在的口齿还是很不清楚。
一个月前,在我醒来后的第二天,爷爷就来过一次医院,询问有关于我的身份和受伤原因。
当然,我除了姓名和年龄,其他的身世都是编的。只告诉他,我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先后去世了,后来我就一个人到处流浪。至于受伤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爬山时不小心,从峭壁上滚了下来。
在听完这些后,爷爷和所有人都半信半疑。想想,这个受伤的借口编的实在不咋地,就连傻瓜也看的出来我的那个伤口,平滑、干净,明明是利器刺穿所制。
所以,这样的借口以至于,在这一个月里,他们总是见缝插针的想套出我的底细。还好,我不会说话,不会把秘密脱口而出。
病房里,我坐在椅子上抽噎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的爷爷很是不忍,也许这里面还有血脉相连的亲情在作怪。
“快别哭了,再哭,眼睛肿肿的就不漂亮了!”爷爷递过一张纸巾,安慰着。
其实,我也不想再流眼泪了,可就是忍不住啊!我吸气,吸气,再吸气!
“是不是康复训练很艰苦?”
我摇头。
“那是不是因为没见到林医生?”
这叫什么理由嘛!我狠狠地摇头。
“想爸爸妈妈了?”爷爷很不确定的问。
我心里更加委屈,点头,眼泪标出。
“好了,别哭!唉!”爷爷亲切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叹一声,眼睛望向窗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我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瞪着满是雾气的双眼。
“有事?”爷爷低头,那眼中的疼爱好让人感动。
我点头,用不是很标准的汉语告诉他,我想去他家。
爷爷略一迟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不愿意,而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想去他家。
“好,今天刚好是星期天,伯母要包春卷呢!”爷爷笑的两眼弯弯。
春卷!那是我家里人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用薄薄的米皮将肉丝、圆白菜、笋丝、香菇、韭菜等,自己喜欢的菜包在里面,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放在油锅里炸一下。
那个香呀!
我一吸鼻子,眯起眼睛,仿佛闻到了肉丝在油锅里翻炒时发出的阵阵香味!也仿佛见到了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嗨,又在想什么了?”脑袋被刚进来的林寒拍了一下,我不情愿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不满的撇撇嘴,真讨厌,总是喜欢拍我的头,本来就够傻的了,还拍,更傻了,怎么办?
“今天怎么有空来?”林寒忽略掉我的哀怨,转头问爷爷。
“呵呵!”爷爷笑了笑,“严枫的病好的很快嘛!”
那调侃的语气令林寒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下。
“等下,我想带严枫去我家玩,不知道林医生同意不同意!”
“呃?”林寒看向我。
我点头,笑的很开心,嘴都要咧到耳边了。
“要是不放心,你也一起来吧!”爷爷热情的邀请道。
“我下午有场手术,走不开!”林寒一边回答爷爷的问话,一边盯着我,看的我都有点不自在。略一想了想后,他继续说道:“晚上我去接你!”
“哦!”我简单的回答,点头,点的脖子要抽筋了。
“瞧把你给高兴的!”林寒似说非说的嘀咕了句。
“她都那么久没出门了,能不高兴吗?”爷爷帮着回答道。
错了,错了,我在心里回答,我高兴的原因是很快我就能见到爸爸了。
第一百零二章 短暂的幸福
年轻时候的奶奶,我见到了奶奶年轻的时候!
我在心底呐喊着,宣泄着万分激动地心情。那是一种怎么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请大家自行想象。
“这位就是严枫?”奶奶疼爱的拉过我的手,摩挲着,笑*的,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我。
我笑啊笑,笑到脸抽筋,在奶奶怀里不停地蹭啊蹭。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
这不是废话嘛,自家的孙女,那是肯定喜欢的啦!
“好了,快去做春卷吧,晚上严瑞不是要带女朋友回来的吗?”爷爷在一旁笑着催促。
什么?
爸爸的女朋友,会是我妈妈吗?
哦耶!我激动地快晕厥过去,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爸爸果然是个专一的好男人,妈妈年轻时,果然比照片上的漂亮。我窝在妈*怀里,压抑着喉咙里的那声“妈妈”。
“嗳,严瑞,你看这严枫和你长的好像!”妈妈揉着我的头发,笑着打趣。
爷爷凑过来,瞧瞧我的脸,点头道:“嘿,还真的很象!”
爸爸看看我,挤眉弄眼的问爷爷:“爸,严枫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兄妹,还有,她刚好也姓严?”
爷爷脸一黑,抬手欲打,“这话也能乱说的吗?”他瞟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奶奶,正色的警告:“小心被你妈听到!”
“其实,严枫更像妈*多一点!”爸爸指着我的眼睛,“你们看,她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我确实长的像奶奶,这话很多人说过。
也许是听到谈话里有自己,奶奶好奇的从厨房里探出头,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爸爸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我,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我们在谈论这严枫是不是爸爸和别的女人偷生的呢?”
话未说完,“啊哟!”爸爸捂着头,往前窜出一大步。
“我叫你再胡说八道,我可是人民警察,哪会干那种事?”爷爷又气又急的训斥。
哈哈,终于见到爸爸挨打了!爽极了,我依偎在妈妈怀里,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倒是妈妈显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个话题是她挑起的。
奶奶扔了锅铲跑出来,瞪了爷爷一眼,“明知他胡说,那你还打他干嘛?”一边帮爸爸揉着后脑勺,一边扭头看我,“我第一眼看见严枫啊,就觉得她面熟!照你们这么一说……!”点点头,恍然道:“还真的有点像我年轻时!”
“我看这严枫何止长的像你,她呀,你们注意瞧瞧,是不是和我们未来的儿媳妇也很像呢?”说着,爷爷瞥了一眼妈妈。
妈妈羞涩的笑了下,低头看向怀里的我,那目光好似揉进了月光般温柔。
“也许,她真的是我们家的孩子,爸、妈,是不是你们重男轻女,扔掉的?”爸爸扶着奶奶的肩膀,笑说道。
“你这孩子,真的该打!”奶奶笑着怪嗔了一句,“我要是生了这么个可爱的女儿,就是把你扔了,也舍不得扔她!”
爸爸嘴一瘪,歪倒在沙发上哼哼!
“既然我们大家都喜欢严枫,而她又是个孤儿,不如我们就认作干女儿吧?”爷爷在一旁认真的插了一句。
啊?
这可不行,我是你们的亲孙女啊!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只是我不能告诉你们而已!
看着全家人期待的目光!我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
嗯!
什么味道?
我一吸鼻子,扭头寻找……
“啊呀!好像是什么烧焦了?”爸爸也意识到,惊呼一声。
全家人愣了一秒钟,奶奶首先反应过来,一头猛冲进厨房,“咳咳咳……”咳嗽声响起,爷爷、爸爸、妈妈全都冲进厨房。
春卷,看来是吃不成了,望着一锅黑乎乎的固体,各个面面相觑。
唉!又是我的错!
没有吃成春卷,确实有些令人失望,不过可以和家人在一起的甜蜜和温馨,让人感觉真的很好,所以,哪怕是叫我吃糠咽菜,我也会觉的开心的!
其实幸福就是怎么简单,不是吗?
第一百零三章 可笑的我
夜幕,再一次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光临,离愁盘踞在心底挥之不散。
能留下吗?
望着他们疼爱的目光,这一刻,我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离开的!
可我能留下吗?
不能!
因为,我,同样也不属于这个时空!
怅然若失的跟着林寒往医院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的沉重。
城市的夜晚,霓虹闪烁,浑浊的空气中荡漾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我微垂着头,两眼警惕的瞄来瞄去,街道两旁竖立着整齐的路灯,清冷的光芒将影子呼唤出来。
从黑暗中走来的影子像个忠实的仆人,毕恭毕敬,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他们的主人,或是在匆忙赶路,亦或是在无聊闲逛。它们纵横交错的在地上连成了一个整体,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在步步逼近。
我害怕的抱紧林寒的手臂,手心里沁出了些许冷汗。
林寒低头瞥了一眼,笑问道:“是不是我走太快了?”
为了不使他担心,我忙摇摇头,不稳的脚步,却迈的更大。心想着,他要是骑车来接我该多好呀,来时,爷爷就是用自行车载我来的。
我不敢再看着地上,抬起头,迎着晚风。路人们的脸各不相同,却在经过我身边时用同一种怪异的眼神在打量着我。那种透着怪笑的眼神像一道道刺眼的光束,齐刷刷的打在了身上,让我无处遁形。
为什么他们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因为英俊的他不该跟在我的身边吗?还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可笑?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值得花费时间去思考,那个摇摇晃晃的影子不是早就在无声的诉说着我的可笑之处了吗?只是之前没有发现而已。
停住脚步,静静地与地上那个跟傻瓜一样呆立着的影子的对视着。突然,我觉得很悲凉,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人,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她有多可笑,就有多绝望!
不公平,为什么要让我活着,让我可笑的活着?
顷刻间!
寒冷,一股刺骨的寒冷从水泥地板向上蔓延,先是脚掌,然后小腿,大腿,最后一路向上,直至胸口。脑子被冰冻住了,剩下一片空白,一片混乱!忘了呼吸!甚至连那颗想要活下去的心也忘了该怎么跳动!
周围的一切变的虚空,我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哪里?将要去往何方?
“怎么了?”
我狠狠地摇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绝望的想着,我因该死去,也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从一片迷茫中解脱。
“枫!”林寒抓着我的双肩用力的摇换着,声音略带沙哑。
他累了,晚上见到他披着星光来接我时,我就知道,他累了,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再也隐藏不住忧伤了,如果我还活着,他会更累的!
“是不是,又感到难受了,放松点,别想太多!”
不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不去想,“安……定……!”我含糊的说着,*的手伸向他。
“你不能再吃了,镇静剂也是有副作用的,它会严重伤害到你的脑细胞,你难道就不想再好起来了吗?”林寒握紧我的双手,“你要学会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可以的!”他的目光执着而坚定。
我可以吗?
瞪着泪眼,望着他,我真的可以吗?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好起来的,是这样的吗?
可我好痛苦!
“会没事的,再久的雨季,也能迎来阳光!”
他手心里的温度,他满眼的柔情,我被他深深吸引着,移不开目光!我们四目相望,在这虚空里。
“啊,这位,不是苹果姑娘吗?”惊喜的声音,有些熟悉,我遂转过脸,努力的辨认。
“好巧哦,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走近的婆婆亲昵的拍了拍我的头。
第一百零四章 无法选择
是那个怪婆婆!
刹那间,全身的神经绷紧,我从林寒手中猛的抽出自己的双手,扑向婆婆,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被渴死的人,突然发现了一洼清水一样,一把抱住那个在山间偶遇的婆婆。
罗汉山上,我可以遇见她,在这连爸妈都还没结婚的八十年代,我还能遇见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肯定不同寻常!
“我……要……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