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的，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薄薄的嘴唇，笑起来嘴边对称的皱纹像多项式里大大小小的括号：〃方思哲同学，正好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学校体谅你工作忙，文艺部事情多，所以呢经过商讨，决定舞厅由我们外联部来负责。也是我们活动比较多，经常要用到舞厅的，不过你有空也可以到我们这里来玩。大家都是学生会同事，要互相走动才是，不要让外人觉得我们内部不团结，仿佛生疏了似的。〃 思哲虽有大权旁落的失意，可是无言以对，无所适从，只会连连点头，别人说得明理大义，一切不快仿佛都是自己胡乱猜疑。只有阮蝶恋冷笑道：〃当初舞厅是个烂摊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接管，现在装修好了，你们就要坐享其成插一脚，好像什么事情都是你们说了算的，你难道不知道为了这舞厅我们文艺部上下费了多少心血？〃 外联部长始终很有耐心地倾听，风度闲雅，伴随着善解人意地点头微笑：〃蝶恋小姐，非常抱歉，这也是我们工作预先考虑不周之处，没想到现在部内活动这么多，处处都要用到舞厅的，你看这……哈哈，别发火，大家都是一家人嘛，改天我一定赔罪。〃 因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阮蝶恋是淑女，对他这套外交家的行径毫无任何办法，只涨红脸不做声。魏尔书本来烂醉如泥，见外联部长一走，立刻酒醒了，向阮蝶恋竖大拇指道：〃阮小姐，致你最崇高的敬意。你今天真是勇敢得可爱，我看秋瑾复活，江姐再世也不过如此。〃 阮蝶恋不理睬他的赞美，只说：〃什么呀，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我是有话就敢当面说的，可不像你这个大男人，藏头露尾，只在背后发牢骚。〃 魏尔书自觉失了面子，笑道：〃很多话只有女人才方便说出口的嘛，不然要夫妻做甚。妻子可以躲在幕后指点男人做事，男人也可以利用妻子说他不便说的话，做他不好做的事。我的意思不是借你之口表达了吗，他不会和你一般见识，却会和我翻脸的。〃 阮蝶恋瞪着他说：〃原来你是利用我，可我从来没有让你做什么的。〃 魏尔书嘴角边透着邪意道：〃当然，我们又不是夫妻，不可能配合得那么默契的。哈哈哈，吃得也饱了，我们先走吧，不是说好晚上逛街的吗。〃 阮蝶恋很干脆地回答心情不好，魏尔书少不得百般哀求，那神情活似被雨水淋打的脏兮兮的小狗。 比之于他的伤心惨目，那边桌上的蜘蛛便就神气得多，在那桌出尽了风头，又瞅准机会，悄无声息地挨到文艺部这桌来。思哲原以为他要找自己叙谈，恭迎的笑容已经堆在脸上了，可是热脸凑冷屁股，那家伙重色轻友之徒，居然地落在了纪晓蕾身边。他并不坐下，一只手撑桌面，一只手搭在纪晓蕾的椅子背上，上半身好似纳粹的齐柏林战斗机群，黑压压的让那女孩瞧不见日月星辰。这一来心理上已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了，加上交谈中虽然只言片语，可是坚定却不轻浮，柔情但不肉麻，霸气而非霸道，不仅显出司马遇文君般的一见钟情，更兼一种旁若无人舍我其谁的名家风范，看得众人矫舌不下，呆若木鸡。到底男刚压女流，纪晓蕾的心又不是铅制的，三两个回合就招架不住，竟同蜘蛛成双结对地提早离席。 这个时代的女孩，如果有人愿意请你饭后吃免费的点心，喝不花钱的摩卡，并且他觉得这样做很消受可以长命百岁，那么你的拒绝是要背负十字架的沉重。女孩愿意接受邀请，并不只是虚荣和好奇，而是对心智有足够的自信，自认为可以控制场面任何一个要素，帮助毛头男孩在心理上健康成长的，而往往正是她们的智慧令她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因为内家高手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麦田熟的时候，常有伶俐的小鸟叼走庄稼人的粮食，大智若愚的农夫扎了一个稻草人来驱散它们，可是小鸟是何等的睿智，它们早就看破了这个稻草男人空心萝卜色厉内荏的本质……照吃不误。临飞走还要聚在枝头分享聪明的体验，就像女生寝室的悄悄话：〃傻农夫，傻男生。〃终于有一天，稻草人突然活了，迅雷不及掩耳，任小鸟百般挣扎，终究逃脱不了那只污垢的大手掌。若干天后，农夫会在田间悠闲地叼着旱烟，望着笼中扑腾的小鸟，邪邪地冒出一句：〃嘿嘿，傻鸟儿。〃 思哲并不担心纪晓蕾会落入蜘蛛的圈套，反观这次蜘蛛追女孩的方式比以前要进步了很多，可是依然脱不了做学问摆个性的斧凿痕迹。他自以为表演得精湛，可是纪晓蕾看他时，笑中有话欲藏还露的狡黠全落在思哲眼里了。纪晓蕾是正在或即将接受高等教育的女孩，不会因为缺乏推理能力而轻易感动，再由此转化为爱情，她懂得微积分里的换元法，知道男孩就那么几套障眼的本事，领略过莎士比亚的灼情，更不会在乎八脚昆虫的肉麻。蜘蛛并不高明，只会用稻草扎人，不晓得人扮稻草，纪晓蕾虽然不傻，可也只认得似人的稻草，毕竟不警惕像稻草的人，还肯给人可乘的机会。 。 想看书来
《难为情》第二章8（4）
此后的几天，蜘蛛似乎展开了一些攻势，有事没事常来文艺部转悠。思哲玩笑里提醒他派系有别，不要乱闯，他却瞪着眼高举爱情至上的大旗，并说这事情得到他们部里人的大力支持，部长都亲口答应帮忙。 思哲有点恼火道：〃你们外联部可真是为所欲为啊，连婚姻都可以包办。〃 蜘蛛赔笑道：〃哪能呢，她怎么说也还是文艺部的人嘛。这件事还要仰仗你方部长行个方便，多多关照小弟。〃 思哲冷冷道：〃我又不是爱闹恶作剧的丘比特，没那个能耐。〃 蜘蛛恬不知耻道：〃这很简单，你和我们部长联手。她是你下属，你可以指派她什么公务，恰好我也被派去。嘿，你说巧不巧，机会就来了。〃 思哲嗤鼻道：〃你想得却是很美，可是现在又不比解放初期，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组织上可以介入个人的感情生活。我提倡还是自由恋爱的好。〃 蜘蛛苦苦央求：〃你有所不知，我们部里现在就我一个单身汉，人家场面上都带着女朋友，我夹在里面算什么。知道的呢，说我单纯没经过恋爱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能力，连个女孩都搞不定，日后还做什么大事。成功的男人怎可以没有贤内助，她长得不错，人也有气质，带出去一定光彩，这次你可千万要帮我的忙。〃 〃你们俩有感觉吗？现在是Feeling is the first（感觉第一）。这个忙别说我帮不了，帮了也白搭。〃 〃哎呀，这你都看不出，她对我挺那个的。〃 思哲刺激他道：〃那个什么呀，我看是你自作多情吧，兴许人家对你根本没有什么意思。〃 〃胡说！对我没意思？嘁……〃蜘蛛欲言又止，不屑和他计较，终究忍不住抖露出来一些琐碎的细节。 思哲听罢笑道：〃太太小姐们很多行事，绝不能全凭她们口中的一面之辞去判断，男人吃亏就吃亏在好推理上。对学问用得上推理，可是对女人推理的话，无不封杀。况且你提供的证据太多主观推测，不具说服力，我维持原判。〃蜘蛛急了，又抛出一些有力的口供。思哲不忍心逗他，念在老交情的份上，答应以权谋私，把纪晓蕾的值班日程和蜘蛛调在同一天，这样他们一周至少有三个钟点的独处机会。 俗话说不做中人不作保，一世无烦恼。思哲帮完这个忙，就有点后悔，每日思量其间不妥之处，仿佛做了亏心事。虽说值班调动纯属工作安排，是稀松平常的，可是几样巧合放在一起，纪晓蕾又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蹊跷。果然这以后那女孩见自己时不如以前的活泼，冷淡泛泛得很，和她说话也只是〃嗯，噢〃的。思哲心中惴惴，暗问蜘蛛进展如何，问不出所以然。那家伙自信得仿佛早和人家私定了终身，可是隔三岔五，思哲倒常见纪晓蕾和同寝室的九头鸟携手逛校园，知道这是联谊后遗症。背转他们只吐舌头微笑，这一切又不敢明里告诉蜘蛛，害怕他中世纪剑客的脾气爆发，找人家决斗，只暗示他：〃纪晓蕾恐怕另有真命天子，你何必自找麻烦呢。〃蜘蛛的乐观是那种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需一笑不需愁的，混没把思哲的话当一回事，还仿佛集天下风流于一身：〃我喜欢竞争，只有生活的弱者才这样祈祷：'把我这满是烦恼的爱情熄灭了吧。'〃比起他的狂妄，九头鸟就很谦逊，别人倘或问起：咦，你和纪晓蕾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他就会幽默地说：〃不行啊，我一没钱，二又不帅，人家怎么看得上呢。〃因是苹果熟了，苹果树自然就不会昂首了，思哲隐隐可以预感纪晓蕾的归属了，幸运的绝不是蜘蛛。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联谊寝室集体去市中心打保龄球。近几次联谊颇有些微妙，席梦然和简鸣，纪晓蕾同九头鸟始终唱的主角，是每次必到的，剩下人常有借口退出，即便来了也大多碍于情面。女生不来本也难怪，因为男生这边，简鸣和九头鸟针对性太强，忽略别人的感受，其余的要么土得掉渣，要么是未成年人，还有一个方思哲，不是扮天真就是装糊涂，成天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也很没些情趣。男生缺席更有理由，别人花前月下关我鸟事，我要寒窗苦读更显得凌云壮志。思哲近来也觉得联谊寝室是别人成双入对的幌子，自己就像一个电压不稳的灯泡，随着参与人的多少时明时暗，有时不相干的人统统走光，就剩他和那两对，那时的尴尬仿佛冲了氦气的探照灯，可以照亮一个球场。好在这次除了赵儒生抱恙不适外，其他一个不少，基本都是冲保龄球来的。 夜幕垂临的时候，两个寝室玩得人困马乏，一起拥到麦当劳休憩。这种地方的食物原是精致，并不扛饿，餐具也像是幼稚园小朋友过家家的摆设，可是青年男女光是情调就能吃得饱。买单的时候，人群里独不见了九头鸟，席梦然担心他遗失，问纪晓蕾他人在何处。那女孩四下张望道：〃他去盥洗室了，放心吧，丢不了。〃又轻轻地一句：〃丢了倒好，省得讨厌。〃脸色绯红，一副初恋小女儿的娇羞态。简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尖刻地关心：〃他人不在，要不要我们替他付账呢。〃纪晓蕾尚未嫁给九头鸟，已经学会了护短，笑吟吟道：〃谢谢你，他的那份我已经付了，你还是替席梦然买单吧。〃思哲瞧着她心情不错，趁九头鸟不在，试探道：〃你最近怎么不大理我，好像我什么地方开罪了你似的。〃纪晓蕾还没说话，席梦然已先一步打抱不平，指着思哲鼻子道：〃你装什么蒜，别以为当了什么破官就了不起了，为什么要平白无辜欺负人家。〃思哲小心地赔罪，不敢怠慢。纪晓蕾扑哧笑道：〃方大部长，我知道你人是很热心的，你组织联谊寝室这很好嘛，可你老让我去值班就没有什么趣味了。是不是，换点别的工作让我做吧。〃思哲怕触犯众怒，又见九头鸟来了，想是朋友妻不可欺，慌得满口承诺取消她的值班安排。
《难为情》第二章8（5）
麦当劳的套餐当真好看，人是衣裳马是鞍，桌上可以吃的未见其多，花花绿绿的广告纸包装物倒是一堆。这群人里就数思哲和九头鸟吃相难看，思哲肚饿，九头鸟心贪，思哲咀嚼薯条像老牛吃草，九头鸟啃咬汉堡也颇有粗犷的气概。简鸣和席梦然胃口都小，头凑在一起守着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