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还要缠绵一段时间,不相信你待会儿去看。〃 思哲不敢旁骛,用质疑来转移注意力,喃喃自语道:〃不会呀,为什么张莉没有告诉我呢?〃 九头鸟哼一声道:〃你以为请张莉吃几顿饭就万事大吉啦。你晓得简鸣贿赂了她多少,我听女生讲李欣婷一开始还拿不定主意,就是张莉每天在她耳边唧唧咕咕对你说三道四,才使她下定决心抛弃你的。张莉大力帮助简鸣的另一原因是她看上了简鸣的高中同学,而简鸣答应帮忙。〃 思哲心乱如麻,不能自已,急中生智,眼前一亮道:〃可我记得简鸣一直说李欣婷低能,还嘲笑我追求她来着,他怎么可能……再说即便他们有什么发展也太快了吧,这不符合恋爱的规律。〃 九头鸟的回答很干脆:〃谁口口声声说不爱,谁就在爱。谁按规定去爱谁就得不到爱,我告诉你……〃他听见有人扭动锁开门的声音,警觉地及时改口道:〃我告诉你玩帝国时代不要老把兵营造在别人家门口,这样的战术太皮了。人家现在学会了你的打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思哲忍不住想笑,外面有人进来了,心里突然怦怦乱跳,下意识地站起来,不知如何面对。幸好回宿舍的是事不相关的赵儒生,一脸的漠然,倒头就睡。 九头鸟猜透了思哲的慌张,提高了嗓门道:〃你放心,他回来还有一会呢,现在一定和李欣婷在教室里。上海男人胆小怕事、精明细算,舍不得花钱开房浪漫,却在教室里黑灯瞎火搞七捻三,和他做情敌真没挑战。〃 思哲发蒙地披上外套说下楼买点心。九头鸟三步并作两步伸臂拦住道:〃这么晚了,小卖部早关门了,买什么点心。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可你答应我不要冲动。〃 思哲无力地承诺,茫无目的地向教室走。一阵凉风吹来,脑中清醒了些,散乱的思维只有一小撮似能集中。想这算不算是去兴师问罪,似乎没有资格不配,现在终于明白问罪也是要有兴致的。只有像蜘蛛那样精神健壮又足够自信的人,无理取闹还要觉得理直气壮,永远是别人亏待了他。自己呢,这一年的每况愈下,心力疲惫,经常委屈倒把委屈养成了习惯,养成了定势,再要申诉都有心无力了。走进教学楼里的思哲,仿佛融入夜色的幽灵,脚步轻得像猫捉老鼠,心虚得像老鼠躲猫,仿佛在偷窥别人的隐私,明知不该却又忍不住要看。也许只是为了证实,看一眼心满意足地死了心吧;也许只是好奇,那个矜持的李欣婷偎在别的男人怀里是怎样姿情的媚态。  
《难为情这》第三章13(8)
教室的后门是开着的,中间的座位上挤着两个人,由于抱得太紧,只看到背影,黑暗里仿佛连体婴儿。他们发出的声音低沉呜咽,不像是热恋中的幸福情侣,倒像是患难中的天涯同命鸟。思哲几乎有些同情,就听简鸣突然问:〃你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喜欢他,我是说方思哲。〃李欣婷娇嗔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方思哲这人傻得很,呆头呆脑的,我决计不会喜欢他的,对他从来就没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信我?〃简鸣吻她鬓髻,叹口气道:〃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对不起他,可我是情非得已情不自已。好在下学期我和他就不在一个寝室了,省得见了面尴尬。〃李欣婷不做声,只把头幸福地靠在他胸前代替回答。简鸣侧过头再度吻她,视角的余光瞥见后门那个失魂落魄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不由抹了把冷汗。想想刚才李欣婷的话一定伤透了他的心,这也正是自己的用意。让他心灰意冷吧,让他傻里傻气的爱情无恙而终吧,也须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思哲悄无声息地离开教室,耳里仿佛开的老式留声机,针在唱片上受阻,反复着:〃方思哲这人傻得很,呆头呆脑的。〃人也真的变傻了,只恨没有德国球员钢铁铸成的神经,心理上如同刚跑完一千米,因为缺氧头晕目眩浑身软得没有气力,两条腿却不像是自己的,坚定不移无比强健地走着。因为忘记了眨眼睛,眼珠子酸痛,手一揉湿腻腻的,是泪腺自我保护的分泌物。思哲以为自己流泪了,被这懦弱吓坏了,反倒镇定了些,伤心逐渐被好奇和探索精神取代了。 推理这两个人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好比研究生物的进化要追寻根源。细想简鸣的谋略,也没什么新意,大致还是太阴六六之数,他借着自己的缘故认识了李欣婷,怎料他假道伐虢、顺手牵羊;他从不在自己面前表现对李欣婷的兴趣,这是瞒天过海、声东击西,好不打草惊蛇;他偷偷约李欣婷出去,这是暗度陈仓、在自己感情危机时他依然照旧约会李欣婷,这更是趁火打劫、釜底抽薪,怪不得前一阵自己情场失意,他日夜陪伴好言相劝呢,这是以逸待劳、隔岸观火;打听自己与李欣婷的交往细节,看似关心,实际上是笑里藏刀,他获得这许多宝贵信息,怎能不反客为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呢。还劝自己说:〃距离造成美感,彼此冷静一段时间才会思念。〃所以自己才会去上海听什么讲座,被他调虎离山、欲擒故纵了,他没脸正面向自己坦白事实,却要由别人嘴里说出这自然是借刀杀人了,正好又要分寝室了,所以他趁这个时机金蝉脱壳、三十六计走为上。事已至此,所有的推想还值得证实吗,难得简鸣还知道对不起自己,良心似乎尚未泯灭,让人点不起仇恨的火焰,这才是最憋闷的。 走了一会,思哲忽然觉得冷,简直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诚如张莉所安慰的,追求李欣婷只是个时间问题吧,时间会解决一切。所以拖延了这么久,没有培养出永恒的爱情,却形成了错误的思维模式,总觉得和李欣婷有什么干系似的。可恶的就是张莉,面子上亲切委婉,谁都不得罪,背地里却捣的好鬼。李欣婷说约她的时间不对,恐怕是约的人不对吧。也许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只是觉得她单纯老实,可见在虚伪的世界里,没有比老实的女人更会欺骗人的了。自己防微杜渐还是防不胜防,只是奇怪为什么眼见为实了,何以没有预想的伤心。可能是被屈辱和愤怒转移掉了,还有一点大开眼界的惊讶快感,虽然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的,有点自虐的嫌疑。本来失恋和被欺骗是双重打击,令人颠狂,可是物极必反,失恋和被欺骗这两样并不矛盾的东西凑在一起倒能相互抵消。因为有了欺骗才失恋,爱情中掺合了算计,这样的恋得之何喜,失之何忧?因为失恋才被欺骗,是爱情使人愚蠢,和本身的智商无关,便不至于丢面子。 背后有人一直跟着,如同鬼魅,思哲以为遇见了同类,相见恨晚地转过头去。一看是九头鸟,提了个塑料袋,走上前来拍自己肩膀道:〃我怕你想不开,所以跟着你,不要难过了,简鸣有此心久矣。〃 思哲惨然道:〃他们也太狠了,这都玩得出来,何必呢。〃突然想起什么,无不吊胆问:〃班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九头鸟平静地说:〃都知道了,你没看今天早上实习时全班人的表情吗,这是信息时代,你还指望有不透风的墙。〃 思哲愤恨地道:〃原来如此。〃 〃你不会耿耿于怀吧,〃九头鸟霸气十足道,〃韩信这种呆鸟都能忍胯下之辱,何况我们这样的帅哥。我知道你不爽,啤酒都带来了,要不要来一口消消愁。〃 思哲被他一说,凄迷度下降,勇气指数涨了好几倍,撑面子道:〃我现在一点都无所谓了。我懒得计较,只有觉得他们可怜。〃 九头鸟理解他的阿Q精神,微笑道:〃简鸣这小子眼看快大二了,别人成双入对,自己也猴急了。周围没有合适的就抢,抢来的未必是好的,以后保不准要后悔。〃 思哲不愿意回去,因为简鸣的缘故恨乌及屋,把寝室也连同怨恚上了,宁可同九头鸟去打通宵的游戏。 搬回上海总校的前一天晚上,是无锡校区大四学生留守的最后一夜,也是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夜。因为第二天就要各自踏上返乡的路途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是佛门禅意。当时的场景好比战乱,生活用品扔得校园里满地狼藉,靠近食堂的男生宿舍楼,哀嚎遍野,如同空袭警报悠长而又凄厉。不时有人从楼上往下投掷易碎品,杯子酒瓶清脆连发,却不及热水瓶胆闷响得有爆发力。乒乒乓乓的声响里隐约有男生的哭泣和女生的呐喊助威,大四的摇滚乐团好比铁达尼号上的小提琴手,开始了最后的露天演奏。五楼的阳台有人点燃了床单,一面猎猎的火旗在夜空里腾腾挥舞,燃烧着最后一点的青春激情和狂放,因为悲壮而感人,因为声势浩大而有挑衅的意味,这挑衅向曾经反抗过的不满和压抑,向未来无以抗拒的沉默和疲惫。   txt小说上传分享
《难为情这》第三章13(9)
校警跳脚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末代青春的惊涛骇浪里。当值的领导心惊肉跳,哪里敢强行出头,只恨早早发掉了毕业证书,让这批狂徒横行无忌。魏尔书也是闹事的其中之一,酒气熏天地来向思哲告别,留给他一皮袋的书和学校土制的收音机一只,用来听校广播台英语节目和英语考试听力的,是在校生人人必备的。思哲的那只不慎被人误拿了去,因为学校广播台发射的频率特别,别的无线电不能越俎代庖,魏尔书无疑是雪中送炭。思哲千恩万谢,想他职业未定,以后不知要落足哪里,不知是否有缘再见,一阵难过。他倒乐观得很,留下了阮蝶恋在上海银行的地址笑道:〃找到她就是找到我了。〃 耳闻周围过年似的爆响,思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毕业,恨不能找个借口闹他一场。这几天郁闷得很,偏偏还常有人的安慰,都是不疼不痒地口径一致,对自己的遭遇表示遗憾和关切,对某些人的做法深表忧虑,主张在以和为贵的框架下解决问题,千万不要冲动,引发人道主义灾难。思哲早出晚归的理由就是怕见简鸣,更怕唤起情场上的自卑感,断没有找他麻烦的念头。偏偏不是冤家不聚头,有心想躲,却常在没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遇见他。他因为心理和生理上的优势,若无其事的形同路人,自己倒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心虚得如小鹿撞撞,半边脸都要烧红。  
《难为情》第三章14(1)
上海的校区也不算大,不留心大门的招牌,还要以为里面是个企事业机构或是文明小区。当然,很多不起眼的偏僻小镇都是因为大学才闻名于世的,譬如英国的牛津剑桥郡。而这个城市却拥有太多的名牌高校,是城市带来了优秀生源和师资力量,所以城市不以学校自豪,学校却常要借城市夸耀。 这次回总校是集体行动,来火车站接学生的是学校自己的客车,倒像是出租车司机欺负不认路的外地游客,明明学校离火车站不远,却先在高架的内环线上绕一圈。自然是炫耀这个城市的无限风光,不,是炫耀处在这个城市的学校得天独厚。经济发达地区的学生自然是司空见惯的麻木,落后城乡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心潮澎湃,难免要制定些一展宏图的计划。上海校区的条件自然要好些,首先是衣食住行,由于地处闹市中心,什么都来得便利。再就是学生团体也正规不少,至少表面看要大气得多。组织有序花样繁多,最主要是经费充足,即便有什么失误不足,也只属于小贩克扣斤两的狡猾,不像无锡那个学生会,倒是二三流的话剧团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