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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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无迹-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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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颜,我恋爱了。”

  
  “尹颜,真希望你能见到他。你一定会喜欢他。他是那样优雅的男子,喜欢吃干净的蔬菜,喝矿泉水,穿白色T…Shirt和蓝色格子的衬衣,一颗一颗木质纽扣,简单温和。他很忙,可是还是每天来看我,带一束新鲜的花。他知道我喜欢星星点点的小花,蓝色的勿忘我,白色的情人草,还有满天星,我的房间里,总是山花烂漫。

  他喜欢用海飞丝的洗发露,洗完头发喜欢不擦干,用力地晃着头甩得我一身水;用收缩毛孔的男士洗面奶,两天换一次袜子,一个星期开一次洗衣机;喜欢坐在我对面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我吃蛋糕和可乐;熟悉电脑和汽车,会频繁地换手机,背我走一小段路就会气喘吁吁,还嫌弃我重。有熟人的时候会害羞地放开我的手,黑暗却会激烈地亲吻我。

  我惊喜地发现,没有爸爸,没有你,原来我依然可以很快乐。尹颜,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并坚持不懈地追寻;亲情,最亲密的朋友,最后,也会成为记忆,留下我只身一人去缅怀。友情,并没有珍贵到让我们放弃一切。尹颜,我明白的,所以我不再恨你。”

  
  “我决定搬去和他一起住了。他住在一套陈旧的老房子里。我喜欢这里古朴的家具,仿佛一世纪的沧桑都积淀在木纹肌理中。令人心寂的灯光,带着年华不再的伤感气息,曾经最美好的设计和最好的物品都成为时间灰烬里的记忆。像暗夜的碎片,残缺不全,踩上去却仍会咯吱作响……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不吃晚饭,等着他每天晚上给我带一块 “Take Me Home” 的黑森林蛋糕。他总是安静地看我吃完,然后抱着我在沙发上坐会儿,把玩我的头发。困了的时候送我回房间,安顿我睡下,看着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才关了灯轻轻合上门。他早晨起床后会轻轻地洗澡,准备早饭,却从不吵醒我。离开时会帮我拉开浅蓝色的窗帘,因为他知道我喜欢睡醒的时候躺着凝视天空……尹颜,你记得吗?我曾经问过,如果你们都离开我,会不会有一个男孩,说爱我,给我幸福,给我你们都不再给我的爱。原来真的是有的。我现在很好。我终于知道,失去你们,我仍然可以快乐……我们还会玩求婚的游戏,他在十字路口握着我的手跪下来,说:莫同,请你嫁给我好吗?”

  
  莫同陆陆续续的来信,像以前并排躺在尹颜的床上看着深邃的天空时的彻夜长谈,日记般地向尹颜诉说着她的完美爱情。莫同提到的这个叫宿言的男人,温柔、帅气、干净、明亮,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尹颜总是觉得好象认识。有时候,莫同的叙述会有点没条理。有时候,会说些矛盾的话。上海, “Take Me Home”,街角的滑滑梯,是巧合还是只是思路混乱?念到这些的时候,尹颜的心里总是没来由的不安,莫名地想起多年前那个炎热的八月里她伸出手牵住的莫同的冰凉手指。

  尹颜知道自己给过她承诺却无法承担,知道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依然面对被遗弃的结局。在候机室等到最后一刻莫同她都没有出现的时候,尹颜了解她的心灰意冷。只是她担心的是,莫同因为寂寞,或者只是为了报复,而轻率地把自己交付。尹颜终于还是忍不住拨了莫同的电话,幸好她一直都没有换过手机号码。

  “莫同,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宿言的?”

  “嗯,好像是在梦里,很那么虚幻。”

  这是尹颜知道的莫同,把严肃的事情说得漫不经心。

  
  好吧,也许上海也有叫 “Take Me Home” 的蛋糕店; 也许宿言,真的有一部分很像轩墨。

  尹颜默默地安抚自己的忐忑和焦虑。

2005年1月25日
宿言像一道光突然出现,安定我不可抑制飞翔的灵魂。梦一样的境遇。我喜欢叫他宿言,虽然这并不是他真实的名字。我开心地告诉尹颜,我恋爱了。没有爸爸、张轩墨,还有尹颜,我依然可以被爱。尹颜反复地问我是怎么认识宿言的,我很想认真地跟她说,可是就算我很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白晃晃地一片,他就出现了。我像一个孩子一样捧起手里沉甸甸的幸福。原来我的心从未死去,依然如窗外的清风一般时时吹着,可以吹起涟漪。只是有时候吹过浩大一片荒芜却找不到一泊湖。有的时候,风歇了一下,湖也不动了。可当我靠在他的肩上看阳光经过的路线上无数欢乐的尘土飞扬的时候,我的恐惧顷刻间荡然无存。所以,他亲吻我的脸说“莫同,我想照顾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的时候,我没有拒绝。那是三十年代老上海装饰的房子,房间不大,深色厚重的呢子窗帘挡住阳光,暗红色地板能倒映出模糊的人影。镂空的金属壁灯悠悠地散发出酒色的灯光,在每个空隙里温柔地游荡。我轻轻走到一尘不染的雕花镜台前,看着清澈的镜子中自己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弯成皎洁的月亮船。

  我洗了澡坐在宿言宽大柔软的床上。因为头发潮湿,所以不敢躺下。一直记得尹颜的叮嘱,头发湿的时候不准睡觉,不然老了会偏头痛。于是,关了灯,一直坐着。我喜欢黑暗中的自由,不需要表情,不需要语言,只是安静地听时间流水班缓慢经过的旋律,有一种神秘得不可言说的美感。窗帘已经被我换成薄薄的蓝色,只是晚上没有月亮。我不吃晚饭,等着他晚上给我带一块 “Take Me Home” 的黑森林蛋糕。然后我坐在床上跟他讲尹颜的事,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然后又过来陪我坐下一起看天空。那片天空,是不是和尹颜看到的一样。我隔着玻璃门看她走进候机大厅的那天,她一直回头往外看,我知道她在找我。可是,我痛恨离别。如果决定离开,那么拥抱,吻别,都是虚假的事。我只是坐在机场外面。抬头看着淡蓝的天空。一架沉重的飞机喧嚣着徐徐飞起来,越飞越远,只留下一道白白的长线,好像伤痕。那上边,一定坐着尹颜。那个时候,她会不会低头看到泣不成声的我?

  以前吃过晚饭,我会一个人出去散步。街角的那个游乐场已经残破不堪,已经很少有人到这里来玩耍或是运动。尹颜说,我坐在这里,她会来找我。她走后,我常常一个人做在这里等,一直等,可是。她没有回来。所以我终于决定不再等她。

1
萧推门而入的那个凌晨,莫同惊呆了。他站在白色炽光灯的下面,光洁的额头,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重叠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幻觉吗?

  须臾之间,天长地久。

  萧其实是这家理发店的常客,在街尽头的那个酒吧上班,凌晨下了班有时会来洗个头。到了午夜已经没精打采的洗头小妹们,一看到他进来就突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迎上去搭讪。他有时候嬉皮笑脸地跟她们调*,有时候跌跌撞撞地进来坐下一句也不说。莫同本来上的都是早班的班次,晚上10点就下班了,所以都和萧错开了。但过了元旦领班调整了班次,莫同被调到凌晨上班的那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

  “喂,你没事吧?”

  萧注意到站在对面角落里莫同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他穿过拥过来的热情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露出邪邪地坏笑。他的眼睛,最像他,可是没那么清澈。他散发着厚重酒精味的呼吸,在莫同四周弥漫看。于是,琐碎的光亮倏地落了一地。莫同的眼神黯淡下来。

  “没事。”

  莫同弯下腰清理掉前一位客人落在座椅背上的头发,顺手拾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就转身要走。

  “喂……等等,我要你给我洗。”

  “我?”

  莫同迟疑地转回过来,有小小的惊讶。她惊讶的时候,会一如既往地睁大眼睛。

  “眼睛睁这么大干嘛,会坏掉喔!这样就太对不起你妈了。”

  萧随口开着的玩笑,懒懒地在座椅上坐下来。

  莫同的心轻轻地触痛了一下,脸却随即恢回复了一贯的淡漠。她往后拉了拉椅子,请他坐下,帮他倒了杯开水,用干毛巾围住他的脖子,然后就一声不响地开始给他洗头。一切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请问,要用什么样的洗发水?”

  莫同站直身体拨弄着他的头发从镜子里看着看着镜子里的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你看着办吧。”

  男人笑笑。他笑的时候迷起了眼睛。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莫同给他用了普通的洗发水。因为她知道别的所谓滋润型修复型被描述得天花乱坠的洗发水,只是把普通的大瓶装的洗发水分装在贴上标签颜色形状各异的小瓶子里而已。

  理发店的音响里在放一些哀伤的情歌。放到副歌的部分,萧会眯起眼深情地跟着唱。莫同有时沉默有时微笑。他唱几句就停下来跟莫同说话。

  “以前都没见过你。新来的吧?”

  没有回答。

  “你是哪里人?从哪里来的?是刚到上海吗?”

  没有回答。

  “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回答。

  萧他把堆满白色泡沫的头转过来,用他好看的眼睛盯着莫同。莫同依然沉默和面无表情。

  “很可爱嘛。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偷看我?”

  莫同浅浅地一笑,镇定地看着他说,去冲水吧。

  萧注视着她的脸,然后站起身跟着莫同去冲水。

  “要洗耳朵吗?”

  “嗯。”萧轻轻应了声。他刚才只是看莫同这么严肃想逗逗她而已。莫同看着他安静地闭起眼睛,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浮夸。她用水认真地冲洗了他的耳朵,然后让他在已经放平的躺椅上躺下,把热毛巾卷成卷垫在他的脖子下面,然后把他的头轻轻转到一边。先把要用的棉签上的棉花都揉散,然后抽出一根轻轻地把棉签伸进萧他的耳朵。萧微微地颤了一下。莫同无声地笑了笑,她把棉签抽出来,轻轻朝他的耳朵吹吹气,用手揉一下耳廓,趴下身子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不偷看我,怎么知道我偷看你?”

  说完随即重新坐直身体把棉签轻柔地旋转,小心翼翼地伸进他的耳朵。

  莫同一时淘气的风情万种,却像行走的风,无意地拨动萧心里的弦。他无声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棉签在耳朵里绕了一圈,慢慢深探进去,深一些,再深一些.萧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棉签在莫同手里一进一退的玩转,如火纯青。

  接下去的几天,萧每天下了班都来洗头,看到莫同就直接走过去。碰到有一两次莫同没有来上班,萧就闷闷不乐,也不大搭理那些洗头小妹的调侃,一洗完头就走。走出去了就又转回来问领班9号什么时候上班。

  这里的洗头工都是被编好号的,叫人的时候也是“1号,洗头”,“3号,先去吃午饭”,“6号,6号在哪里”,好像囚犯一样。

  莫同当然清楚这种风花雪月的男人的心思。心血来潮时视你为珍宝,一副非你不娶的痴情模样,事过境迁过,想不起你的名字。莫同每次只是安静地给他洗头,对他的问话爱搭不搭。

2
“好了。”

  莫同给萧按完手臂,站起来说。

  “你几点钟下班?”

  萧依然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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