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颜那么希望莫同可以把轩墨当成好朋友,就像对自己一样。两个都是她那么在乎的人。她总是希望她在乎的人都环绕在她的身边。
“哎呀,没事了。你们烦不烦啊。我一个人坐下欣赏下风景还不行啊?”尹颜嗲声嗲气地说。
“那好吧,我们先走吧。”轩墨无奈地对莫同说。
“还是不行。你先在这陪她吧,我先走,你陪她休息下,等下赶上来就好了。”
莫同说着取回背在轩墨背上的画板,朝尹颜看了看,回过头快步继续往上攀登。
“我们是来给她过生日的,怎么能撂下她一个呢?”尹颜看着她的背影嘀咕着。
“哎呀,等下我们了。别生气啦,我歇好了。你走慢点嘛……”她抓着轩墨的右手站起来。
走到莫同说的那个水潭的时候,尹颜已经累到半死不活了。莫同却依然神采奕奕。她叫她坐下来歇会,自己一个人踩过高出水面的一些小石头,然后爬上水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
“嗨,把我的画板递给我下。”
她爬上石头,发现忘了把画板背过来.
尹颜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当轩墨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来吧”的时候,她对他无比感激。
他们在的石头和莫同站的那块之间隔着半个水潭。轩墨掂起脚倾过身递过去的时候,莫同趴下身来尽力伸手来接.接住时并顺力一拉,轩墨来不及放手,被拉得往前一倾,踉跄地踩进了水里。莫同一惊想要拉他,却手一松,画板滑过石头跌跌撞撞地也掉进了水里。
莫同忙跳下来捡,站在了水里。
一个在岸上,两个在水里,三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一阵大笑。
“你们快点先出来吧,浸在水里冷不冷?”
尹颜忙站起来帮忙。张轩墨忙帮着捞着画板,再递给莫同说: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啊,都湿了。”
“没事,晾一晾吧。”
最后,尹颜在岸边的石头堆上忙碌着帮他们晾鞋,袜子,还有莫同的画,一张一张摊出来。轩墨和莫同坐在大石头上晾脚。
来往的风拂着头发和脸庞。
莫同伸直腿抬起头看长长的天空。没有云的天空,那么空洞,匮乏,却为什人百看不厌。其实她并不喜欢蓝色的,因为它要么高贵深邃,不可亲近,要么淡然无味,仿佛疾病。可是却迷恋天空,那种被云摩挲过被风吹淡过的蓝,是莫同曾经企图用颜料挑出来涂在房间墙上的颜色。
或者是因为尹颜,或许是因为秋高气爽天空辽远,莫同在张轩墨面前还是不自觉得卸下了设防。情不自禁地哼起歌,却只是只是断断续续依稀地记起些调子。因为不记歌词,所以从来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歌。莫同放松地闭上眼睛,头微微往后仰的时候,碰到了轩墨左边的肩膀。
安静。空气凝固。不远处,尹颜好像还在念叨些什么。
一分钟。然后,莫同迅速地把头移开,轻声说对不起。
张轩墨一动没有动,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莫同,你唱歌会走调诶。”
莫同扑哧地笑了。看着对岸一棵长满大片叶子的树。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卷了起来,中间却依旧碧绿,远看,仿佛是硕大瑰丽的花朵,丰姿楚楚地盛开在淡淡的斜阳里。
“张轩墨,你知道吗,你是第二个愿意和我说真心话的人。”
莫同站起身来对着尹颜喊:
“尹颜,我们来折纸飞机吧。”
3
南方沿海的小镇,以前是个渔村,这里流传着一个凄美的传说。据说每个男人的肩膀上都有一盏指明的灯。出海打鱼的时候,要是遇到风暴或海啸,船翻了,光灭了,他们还可以靠着肩膀上的灯寻找回家的路。曾经有个忠厚老实的少年,爱上渔家乖巧伶俐的女孩。女孩的父亲却嫌弃他游手好闲,不愿把女儿嫁给他。为了表明决心,少年坚持要跟着女孩的父亲出来打渔。父亲答应他,若他靠自己的能力捕到第一网鱼,就把女儿嫁给他。少年离去时依依不舍,频频回首凝望,女孩送到码头,朝他一个劲地挥手,灿烂地笑,说会等他,即使等一辈子。只是一辈子原来那么漫长。出海的日子漫漫无期,春去冬来,杳无音训。终究还是风花雪月的少女情怀,怎堪如此长年累月苦守空闺的寂寞。有天这女孩遇上城里来的男子,整洁干净,风度翩翩。男子也是喜欢她的,说要带她到城里去,她欣然允诺,有一个为她漂泊在外的少年。正在这个时候出海的少年因抵不住绵长的相思,跟了一艘返程的船回来看女孩。他的衣衫褴褛和粗俗落魄,浑身还散发着鱼腥味,在城里来的男子落落大方的举止中相形见绌。痴情的少年在院子里巨大的樟树下轻轻地把女孩搂进怀里,说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会努力,尽快自己捕到鱼,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在一起,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女孩心慌意乱,轻轻点头,却下意识地偷偷伸手抹灭他左肩上的灯。她想要跟着城里的男子离开,她不想这个浑身带着鱼腥味的渔夫牵绊她好不容易等来的幸福,她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后来,一场暴风雨,少年在的船出了事。船上别的渔民都最后返回了家,只有他,因为被泯灭了肩上的灯火,找不到方向,迷失在茫然的大海中,不知归所。
后来,女孩受到良心的责备,带着两人曾经交换的生命约誓跳进了大海。
后来,村子里的人渐渐富了。他们把船卖了或者租给别人,自己都往别处谋生了。而这个传说却流传下来,告诫多情的女子,如果不能和一个男子长相厮守,千万别熄灭他左肩上的那盏灯。否则,他会迷失. txt小说上传分享
4
下山回来的时候,轩墨坚持说给莫同买个生日蛋糕。可是到了 “Take Me Home”,老板说糕点师今天刚好有事提前下班了。轩墨说要不换一家吧,莫同却说:
“不用了,晚了,回家吧。”
2001年11月11日
那是我最快乐的一个生日。尹颜,张轩墨和我一起过的生日。爸爸自从那一年送了我这本笔记本,之后这些年里,也再没有记起来。这本来是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日子,今年,我却突然那么眷恋。一分一秒.
我和张轩墨坐在高处的石头上,看尹颜在下面帮我们晒鞋子,袜子,和我的画。她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摊开我的画,看我画的天空、行走的云、马路、高大的梧桐、她家的大门、路边的野花、鸡蛋布丁和黑森林蛋糕,和一些挺拔的,遥远的,模糊的背影。她没有任何的预感。所以她的快乐也透明简单。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摆弄着球鞋和白色棉袜,看着它们一点一点蒸发水分。偶尔扯着嗓子和我说些话。她曾经告诉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右手拉着我,左手挽着张轩墨,害虫一样横亘在狭窄的贪吃街中间,或者歪歪斜斜地在午夜的街道上穿梭,看身后渐行渐近的黄色车灯把我们的影子缩短变小,然后呼地从身边穿梭过去,又留下漆黑一片。
同同,你知道吗?那是种还没有失去就开始怀念的快乐。那么肆无忌惮。
而我却是一只生活在阴暗里的蝴蝶,收藏起斑斓迷离的翅翼,敏感锐利,风吹草动,了然于心。我知道纵情的快乐背后不堪承受的意外夭折,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希望她一直快乐下去,一直到我们都看不见的未来。
“尹颜,如果你不想,那就不会失去。”我那么对她说。
而那个意外靠上去的肩膀,宽厚安实的男人的肩膀,虽然消瘦,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传递过来盈盈凝聚的温度和力量,带着不动声色的淡定从容。我不知道,有些感觉,不可贪图。。 最好的txt下载网
2001年12月7日
我担心爸爸。他比以前更沉默了。在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常常不答应。他仍然会用大段大段的时间来思念一个遗弃他的女人,却依然不在意我对他的爱。我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信的他对我的不可言说的爱是否存在,亦或,我只是他用来盛放对那个丢下他从此毫无踪迹的女人的所以情绪的器皿。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爸爸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窗外没有星光的暗夜,反复摩挲着她的照片,喃喃自语。那一年,刚认识她,一起看完一部叫做《玫瑰花和玻璃鞋》的电影后,他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她的手。九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可是他的手很快就出了汗。可还是紧紧握着,不舍得放开,还不时地偷偷斜眼看看身边害羞娇艳的女孩,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摆动手臂。女孩只有二十岁,有最美好的青春和不安份的眼神,扎两个辫子,浅笑的时候露出上下八颗洁白的牙齿。第一眼,爱就排山倒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注定。经过一个照相馆的时候,女孩说,我们去照张像吧。女孩坐下来,对着镜头粲然一笑,这一笑,即使岁月多劫流转,却在他心里定格成永恒不变。
那些都是太婆以前告诉我的事。
现在他每天一吃完晚饭,就开始进进出出整理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把零碎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又拿出来。我看着自己逐一失去的东西,无能为力。我决定不去上课了,也不去便利店打工。我要用大段大段的时间守在家里,看他出门,等他回家。
1
日子流水般的过去。一边妈妈在张罗着帮尹颜挑选申请美国的大学准备着资料,一边尹颜自己对出国兴意阑珊。17岁的尹颜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了,有轩墨,有莫同。
校篮球队要参加全市的比赛,轩墨每天下午都要去练习。
每次尹颜说想去看他练习,他总是不肯让她去。他说叫她好好上自习。
“干嘛不让我去啦?”尹颜有时候会撒娇。
“你去了我会紧张的。”
轩墨温和地说。尹颜就只能乖乖听话。
可是尹颜哪里是劝得住的人,第三节自修,尹颜全无心思,怀念轩墨每个起跳或转身的潇洒模样,心里痒痒地,终于按捺不住,装着要上厕所从教室逃出来,偷偷跑去了体育馆。
灯火通明的体育馆里。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轩墨,他汗岑岑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大概正是中场休息,他一边听着教练讲解动作,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篮球。
尹颜轻轻地走上旁边的看台.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似乎太引人注意,轩墨在别人的议论中,回过头看到她。
她马上开心着朝他用力挥手。
张轩墨尴尬地拍拍队友的肩膀,说,不好意思,等我下,然后转身小跑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虽然问得很小声,却听得出语气里的不高兴。
问得尹颜一下子愣住了。轩墨一直讲话缓慢而又温和,从没和她发过火。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作业都做好了,你不用担心的。”
“张轩墨!快点,开始了。”
“哦,来啦。”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推着尹颜的手臂说:
“你还是回去吧。快点。要认真复习啊,不是要考试了吗?你在这里我不能专心练球的.快点回去吧。”
“哦,那好吧。”
尹颜没精打采地应着,站起身想把刚才特地从小卖部买的冰矿泉水递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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