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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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第2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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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公子被丹巴桑顿在底下一捅,顿想起“持明终可得”的偈语,满心希望,人又活泼起来,更不想愁眉苦脸让人看笑话,拍掌道:“好好好,不是徐某夸口,这接诗答对,在下还从来没被难倒过。”郭书荣华微笑道:“三公子学养深厚,京师驰名,那自是有口皆碑的呀。”秦绝响笑嘻嘻道:“满桌人就数我不学无术,不过一点小机灵倒也有的,勉可奉陪一二,既是上人提议,那便由上人出题好啦。”

小山上人笑道:“那咱们就每人说一句诗来接,诗中须得有在场几位名字中的一个字。接不上来的,可要罚酒一杯哟!”又向郭书荣华身后道:“四位掌爷若是有兴,也可参与,人多才便热闹呀。”有郭书荣华在,曹向飞不敢太过造次,无声一笑道:“多承上人美意,这些游戏我是不在行了,老三、老四,你们注意着点儿啊!”曾仕权和康怀都微笑略点了点头。周围桌上有人听到的,都大感兴趣,说话声低了不少,将目光聚拢过来。

郭书荣华笑道:“就请由上人说第一句罢。”

小山上人点头,眼睛在桌上一扫,落在常思豪脸上,吟道:“常思侠士豪气勃。”

“嗬嗬,”郭书荣华云淡风清地一笑,点指道:“好啊,上人明明说一句中只占一字,自己却又连占三字,岂非大沮我等之气呀?”小山上人笑道:“以督公大才,接此俗句,岂非轻而易举?”郭书荣华笑道:“上人过誉了,荣华实不敢当。还是请三公子来罢。”

徐三公子摩拳擦掌地笑道:“好好,该我了,该我了。”略一思索,接续道:“酒剑诗书载兵车。”说罢得意洋洋地向常思豪瞧去,微笑道:“有请侯爷。”

第十章 彩满堂

常思豪知道这徐三公子是想为难一下自己,心想我倒是能认字,但也就是读过军中发的那套《纪效新书》,哪懂什么诗词歌赋?但值此当口,捱不过去,若不拼凑出一句,未免丢人,当下想了一想,续道:“无路山间踏小路。”

众人听这前两句都是侠气四纵,到他这句,却忽然偏题,意境大显逼仄。都想:敢情英雄侠士拉着一车酒剑诗书,居然无路可走,到山间去踩小道,车宽道窄,艰难之象毕露,这岂不是太别扭了么?徐三公子听得满脸是笑,几难自制,幸而是坐在椅上,如是站着,定要笑到打跌。

郭书荣华道:“侯爷这句诗,内含一个‘山’字,一个‘小’字,将上人的法名连占了两个,不易不易。而且英雄岂走寻常路?无路我自拓,万里更独行,个中豪情霸气,真然呼之欲出啊!”

这话虽好听,大家却都认为他这是在给常思豪作个脸、捧个场罢了。秦绝响心知大哥这句离题太远,下句极是难接,自己可不能出这个丑,便笑道:“督公既解其中真味,那这下一句,定是非您莫属了。”

郭书荣华一笑,当仁不让地点了点头:“荣华才疏学浅,只能占得一字,各位见笑。”小山上人笑道:“督公太客气了,请。”

郭书荣华目光环扫一周,笑吟道:“荣华这一句是:驻向云天赏巍峨。”

这一句占的是曹向飞名中的“向”字,又不仅仅是简单续接而已,而是将第三句的意境一下扭转了过来,使得落魄英雄无路可行的窘态,转变为观云望海的隐士情怀,登时峰回路转,使得全诗有了一种沟行崖底,忽见青天的开阔的气象,众人听了,无不鼓掌喝彩。

小山上人念诵道:“常思侠士豪气勃,酒剑诗书载兵车。无路山间踏小路,驻向云天赏巍峨。好,好!督公才情四纵,堪称惊艳。以老衲看来,这一‘驻’字,用得极警、极逸、极确、极佳,极具洞察。前句有一‘踏’,后句则有一‘驻’,正是此字接上了侯爷第三句的气脉,显示英雄自有前程,只是在山头驻足暂歇,临风天下,一畅胸襟。若是用‘闲’字、‘笑’字,则未免粗俗了。”

众人听得此解,都频频点头,只有王世贞在人头丛里暗暗一笑。曾仕权道:“大家都接续过了,小秦爷,这回总该轮到你了罢?”

秦绝响笑道:“督公这句已然气象全出,别人再接什么,岂不都是狗尾续貂?不如就由我起头,咱们来接个对联。”

小山上人道:“也好,也好,督公以为如何?”

郭书荣华笑道:“就依秦大人便是。”

小山上人笑道:“好,好,那便请秦大人先出上联。”

“别着急。”

秦绝响晃了晃脑袋,眼睛往徐三公子身后扫去,笑道:“有了。”

众人都聚目静听,只见秦绝响拉着长音出联道:“易容——谈何——容易?”

朱情和江晚一听自是明白,他这摆明了是在嘲笑自己二人改装不成功,被认出泄了老底。朱情眉心一皱,眼中便具凶相,江晚忙暗暗碰了下他的衣襟。常思豪就坐在徐三公子对面,自然看得清楚,心想徐三公子当这二人是狗,这二人也把徐三公子当虫,现如今他俩一直努力压着火气,看来还是怕了郭书荣华和四大档头。只见此时朱情紧了紧拳头,果然又强自忍抑了下来。

堂中有不少文士名流,此刻都在苦思冥想下联,有的道:“温泉因为泉温。”有的道:“地瓜种在瓜地。”有的道:“香梅自产梅香。”有的道:“大船果然船大。”有的道:“娘老便是老娘。”一时嗡嗡生乱。

常思豪听着大感好笑,心想:“这联不是简单得很吗?鸟呆岂非呆鸟,屁臭纯属臭屁……”

小山上人晃着大头,眯目拢须,一副为难模样道:“易容,乃是武林中变脸的学问。谈何容易,又是一句成语。易容、容易、谈何、何谈,又形成回文。秦大人这一联,实在难甚,难甚。”徐三公子刚才在接诗中并未出彩,正想着接一妙联,也好扬眉吐气。可是面对此联,一时间思之不得,顿时胸中大堵。

郭书荣华沉吟着,眼光向堂中扫去:“元美兄何在?”

西面一桌上,王世贞站起身来,自是明白郭书荣华相召之意,身子微躬,面露难色道:“惭愧,秦大人此联妙绝,下官才力浅薄,实难应对。”

满堂寂寂,都知他王元美是当今文坛领袖,才冠京师,连他都对不出的联,谁又能想得出来?那些刚才还在喃喃自语对“地瓜、老娘”的,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郭书荣华四顾笑道:“各位,明年东厂搬家,到时你们大伙儿可要来凑份子。”众官一听都愣,东厂大院自建成以来,从没挪过地方,怎么突然间要搬?郭书荣华笑道:“王大人每到徐阁老、李阁老或别家府上,都文思泉涌,到我这儿就不成了,显见着此处风水不佳呀。”

王世贞忙道:“督公这可说笑了……”其实秦绝响这联不难,只不过料定郭书荣华也有,自己在这当儿口说出来,不免有显胜之嫌,因此乖觉作怯,装装样子,可是听郭督公这话头儿,倒像误会自己只顺从徐阁老而不给他面子了。忽然又想:刚才自己听小山上人大吹特抬,夸得极是肉麻,心里暗笑,莫非脸上不由自主地带出来些,让他瞧见了?若被误会,那可更是大事不妙。正要想个法子搪一搪,却听徐三公子催道:“谁不知你是王大学问?比这再难十倍的也是张嘴就有!这会儿当着大伙儿要你说,你又拿上了,快说快说!”

常思豪在旁冷眼瞧着,心想:“从小年宴上的举动就可看出,这王世贞必是徐阶的亲枝近派。徐三公子连自己人都不懂维护,心里真是没数得很。”秦绝响也听说过王世贞是什么文坛领袖,想必才华横溢,接个下联应无问题,可是徐三这话一撂出来,他这下联说与不说,都得落个里外不是人。因此见王世贞那儒白雅净的脸上青红变幻,心底一时暗乐不止。在座官员中还有不少徐党成员,见此情景,一个个尴尬别扭,都觉不大自在。

郭书荣华一笑道:“三公子也不用逼他了。荣华倒有一联,就应在王大人这张脸上,不过大有缺欠,又难补构。”众人听了尽皆一奇,眼睛在王世贞脸上扫看,不知他这五官上哪里藏着下联。王世贞自己只稍微一愣,跟着脸上略微恍惚,却又变做了好奇思索的模样。小山上人道:“督公不妨说来听听,大家一齐参详也好。”

郭书荣华见王世贞那一闪的表情,知他才思超敏,已然会意了,却仍在装模样。也不点破,笑道:“我这下联是:‘难色谓之色难’。”

众人听完一静,各自琢磨。王世贞击掌道:“好!‘易容’源于武林,‘色难’出自《论语》,一文一武,殊称妥当。容与色,一述面貌之真伪,一讲人心之反映,一内一外,又堪双绝。谈何、何谈,谓之、之谓,文气相通,亦属允当,督公此联,可称三全齐美。”

原来《论语》中讲过一件事,说子夏问:“何为孝?”孔子答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说的是人之孝顺父母师长,有活替他们干,有好吃好喝给他们吃,这很容易。但是每天都能给他们好脸色看,就不容易了。在坐众官多是科举出身,自然对这则典故耳熟能详,此刻再听了王世贞的讲解,也都赞叹起来,纷纷道:“督公妙才,果然不同凡响!”

郭书荣华笑着摆了摆手,道:“‘谈何容易’乃是成语,‘谓之色难’却不是,这下联实在牵强得很。诸位切勿再加谬赞了。”

小山上人笑道:“气通则文达,以闲言对成语,又有何不可?督公忒谦了。”众人也都纷纷应和。以郭书荣华的身份,就算对得不好,又有谁敢多言半字?

郭书荣华按手压下满堂颂声,举杯笑道:“大家如此抬爱,可真愧杀荣华了。此上联实为绝对,秦大人年少才高,可见前途远大,咱们都敬他一杯吧。”

见众人举杯相贺,秦绝响颇有春风得意之感,站起身来向四外致了谢,陪大家饮过一回。郭书荣华一招手,花园里笙笛起处,有班子扮起戏来,满座人一面欣赏,一面彼此劝酒、交头喁语。

常思豪笑完了徐三公子,本来心情尚佳,然见满堂官员不管品级高低,都对郭书荣华毕恭毕敬,连他自承对的不好的下联也都要大夸大捧一番,可见对东厂是何等的忌惮。大明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是这副样子,平日做事也多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已,这样一副官场,想要振作起来都难,又何谈实现什么剑家宏愿呢?心头一时又闷闷生堵。

一场《借东风》唱毕,众戏子领赏暂歇,徐三公子满脸的无聊:“三国戏么,前面的还好,可惜《借东风》赤壁鏖兵一过,什么走麦城、战猇亭、失空斩之类,一段不如一段,再往后就更没什么可看了。”

这话题极是微妙敏感,众官呷梅雀静地听着,没一个敢来附合。

郭书荣华道:“三公子说的是啊,常言有‘事在人为’之说,其实是不知天数气运的痴话,蜀汉有那么一个阿斗在,纵然有诸葛丞相的大才辅佐,也是无力回天呢。”王世贞见他目光含笑,说话间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脸上扫过,心头不禁微微一跳,低下头去。

徐三公子道:“刚才这戏班子,腔调唱得倒也清和板正,不过论风采神韵,身段做派,可就差上一些了。”郭书荣华一笑,拿壶替他斟着酒:“三公子久惯风月,这等末流戏子,哪能入得您的法眼呢?”久惯风月并非什么褒扬之词,徐三公子倒似毫无所觉,忽然俩眼一亮,来了主意,提议道:“督公,听闻您也颇爱曲艺,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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