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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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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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水澜哈哈笑道:“无妨。阁下以人腿为剑,出手炽烈如火,开合大气,不胜雄壮,胸襟气度,一看便知,确是个血性男儿,值交的汉子。”常思豪赧颜逊谢。

廖孤石道:“常兄昔日助我妹摆脱围捕,今日又救我一命,大恩不言,廖某日后定当补报。”常思豪急忙摆手:“凑巧赶上,能做点什么便做点什么,哪算得上什么恩情了?这样话可别再说。”心中忽动:“若是能得他这样的高手相助,到东厂去救小公子倒是多一强援,只是现在提这要求,恐怕让他以为自己施恩便图报,总是不好。”

苍水澜一笑道:“公子,今日苍某做个主东,咱们去喝上几杯如何?”

廖孤石道:“兄弟自出盟以来,滴酒不沾。”

苍水澜道:“你既自称兄弟,便是认了我这个哥哥,怎么,还怕哥哥把你灌醉了,逮回盟去不成?”

廖孤石眼中掠过暖意,嘴角露出难得的笑容:“想把兄弟灌醉,只怕也难。”三人哈哈大笑,元部剑手一看这情形,都觉愤怒不可思议,纷纷喝道:“苍水澜!难道你要叛盟么!”苍水澜转头道:“元部苍组众人听着,收拾好战场,回盟代我向洛总长复命,就说我苍水澜自此退出,不再是百剑盟一员。”众剑手一听惊讶无比,可是对付一个廖孤石已然力有不逮,要捉拿苍水澜,更是毫无胜算,因此都在原地呆呆发愣。

会宾楼上华灯高悬,座无虚席,这太原城最大间酒楼的夜生活,才算刚刚开始。

这酒楼自然也是秦家的产业,伙计一见谷尝新,便知道如何安排,将几人由侧门引入,涂抹伤药,换掉血衣,又着人替苍水澜清理了琴上血迹。廖孤石手上亦进行了重新的包扎,换上干净白布。半盏茶的功夫之内,一切收拾妥当,几人已经坐在三楼的雅间里。

这雅间是高丽风格,充满异国情调,地面起高,铺着厚厚的实木地板,屋中间摆着矮桌,两边青席上有绣花软垫,室内燃着上好的香薰,气味清幽,壁上的字画,虽非名家珍品,却也使这屋中增添几分意趣。

虽说是苍水澜请客,常思豪反被尊为主人,坐在对门的正位,苍水澜盘膝坐于右首,白发垂腰,廖孤石居左,荆零雨坐在他身边,情状亲呢。

茶罢撤盏,酒菜摆下,谷尝新自贱是秦家仆从身份,退出室外相候。荆零雨问起别后情事,廖孤石言说在林中败了申远期便沿路寻她,夜来进寺借宿,不想早为苍水澜探着线索,因此被围。荆零雨埋怨:“你这倔头偏生个不受人恩的脾气,明知我在秦家,如何反去庙里借宿?险一险将性命也误了。”苍、常二人相顾而笑。

廖孤石错开话题道:“苍兄上命难违,小弟退避三舍也就是了,百剑盟元部十剑客的位置岂是容易得来,苍兄又何必退盟?”

苍水澜淡淡一笑:“我退盟可也不是为了你。呵呵,你点破我心中之结,令我忽有所悟……”他长呼了一口气,“往日不可追!人终不能每日生活在回忆里。每日看着盟中那一草一木,唉……能与她相忘于江湖,也好,也好。”常思豪、廖孤石和荆零雨三人虽不知他口中的“她”是谁,但看他这副凄然的样子,也能猜出个大概,一时各有所思。常思豪心想:吟儿喜欢那萧今拾月,岂非也和他一样?

荆零雨眼神郁郁地道:“若也能有个人如这般对我念兹在兹,也不枉活这一世了。”廖孤石道:“小雨,又说疯话,挺大个姑娘,也不知道羞!”荆零雨翻起眼睛:“有那么个人对我好,我欢喜还来不及呢,羞什么?”

苍水澜哈哈一笑:“莫急,你生得这般漂亮,招人喜欢,日后自会有人想你疼你。”荆零雨哼了一声:“我招人喜欢,可不仅仅是因为漂亮而已。”三人为之莞尔。苍水澜问道:“廖兄弟,伤情感觉如何?”

廖孤石道:“背上无妨,手上么,过些时日便好。苍兄不必挂怀。”

苍水澜面有愧色:“兄弟受伤,乃是苍某之罪,且自罚三杯。”说着倒了三杯酒,仰头喝了。

荆零雨斜眼笑道:“既然馋酒,喝便是了,何须巧立名目?”

苍水澜淡笑道:“早知你这丫头古灵精怪,定要发难,我伤你表哥,你自是饶我不过,那你且说,该当如何罚我?”

荆零雨道:“那你也把手伸出来,扎上几个窟窿试试。”廖孤石道:“小雨!不得无礼!”苍水澜淡笑:“以血还血,自是应该,原不是三杯酒能搪得过去的。”说着左手往桌上一按,右手立指如椎,向下便刺。

廖孤石喊了声“不可!”单掌劈出拦截,苍水澜出手与他相格,口中道:“别挡我!”二人出手如电,煞时拆了几招,常思豪见势不好,看准时机,两手一探,正抓住二人手腕,三人争力,霍地站起,苍、廖二人道:“你别管!”话音未落,常思豪只觉两股气劲顺双臂而来,急忙沉肩松胯,以桩法将二人内劲疾传入地,喀地一声,双足踩进楼板半寸有余。二人内劲再催,均被常思豪轻松传走,腕子被他似松又紧地握住,竟然不动分毫。

二人面上皆有讶异之色,常思豪道:“既已知心,再残肢体又何必呢?两位都停手吧!”

苍水澜叫声:“惭愧!佩服!”气劲一收。惭愧说的是自己拘于常情,佩服却是在说常思豪的武功。廖孤石的手臂也松了下来,常思豪这才放开二人。

廖孤石道:“苍兄,小孩子的玩笑话岂可当真,咱们三人,也算不打不知心,兄弟这点小伤又何足道。”转向荆零雨道:“看你还敢再胡言乱语!”荆零雨吐了下舌头,面上堆笑,却不像当回事的样子。说道:“苍大哥之心,大家伙儿都清楚,不过此等行为,看上去倒像与小女孩赌气,未免有失风度。”苍水澜面上一红,连道:“惭愧,惭愧!”

常思豪一笑:“你倒有风度,为何还要人家在手上戳窟窿?”荆零雨饶是机灵鬼一个,遇此问也不禁语塞,倒不在乎,嘻嘻一笑,便算过去了,一个女孩儿家,谁又能和她计较太多?

三人微笑复坐,廖孤石想起一事,问道:“苍兄,你说申二哥已死,且说是为我所杀,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满腹疑云

苍水澜道:“据申组方成义回报,他们在武则天庙中,听到紧急呼哨,知是申远期相召,赶到之时,却发现他已然气绝身亡,身上几处伤口,显然出自你软剑莺怨毒。”

荆零雨与常思豪对望一眼,心里都在想:“原来那个时候哨音急促,是申远期在求救。”

苍水澜继续道:“平时你与申远期交情不错,这是盟中人都知道的,郑盟主派他前来,也是希望能少动干戈,最好是能劝得你回去,岂料竟落得如此结局。荆大剑知悉之后大叫奇怪,说孤石这孩子面冷心热,对友极诚,做出此等事来,真是匪夷所思,莫不是盗去了《修剑堂笔录》之后妄自修习,以致心神错乱,好坏不分?”廖孤石鼻中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苍水澜继续说道:“当时修剑堂九剑一天十名大剑也都在,徐老剑客说,那《修剑堂笔录》虽是诸剑百多年来的研究结晶,但是还不完善,笔录中记述的剑法部分自不必说,内功部分却参入了密宗果道七轮修习之法,习练者若无人护法,那可是凶险得紧,一旦修习不当,伤了元神,那便如疯狗一般,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当年的魔剑阮云航就是个例子。”

荆零雨问:“《修剑堂笔录》丢了么?怎么我没听说?”

苍水澜道:“那自然是在你们走了之后发现的。当日笔录正轮到廖大剑保管,廖公子恰好携你离盟,结果再找笔录已经不见,两者之间,自然很容易联系到一起。”

荆零雨瞪大眼睛甚是愤然:“什么叫自然很容易联系到一起!倘若我去茅厕,发现里面臭气薰天,难以忍受,便直接转身,准备出去另寻别处,假使此时正好外面有人进来,难道还要责怪那一茅厕臭粪都是我拉的不成?”

常思豪闻听,嘴里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苍水澜哈哈大笑。

廖孤石皱起眉头:“小雨,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口没遮拦,在席上说这些话!”

荆零雨扁了扁嘴:“我只是在说明事例,看似相关的两件事情,其实未必就一定有联系。”

常思豪大笑:“有理有理。”荆零雨道:“本姑娘说话,向来有理,此次当然也不例外。”廖孤石道:“举例举什么例不好,席上进食之时,岂有,岂有说那东西的道理?未免太过肮脏!”荆零雨问道:“哥哥,我知你爱极了身上这柄莺怨毒,剑之一物,君子佩之,以示高洁,请问剑可肮脏?”廖孤石道:“剑当然不肮脏。”荆零雨道:“剑之一道,贵乎一诚,必以真心待剑,尊剑敬剑爱剑,方可驭剑,剑乃通灵之物,非此不能人剑合一,可见剑道一途,绝非是肮脏的了?”廖孤石点头,却不明白她为何说起这些。荆零雨道:“剑道乃武道一支,武道亦与天道人道相合,所谓大道归一,最终都落在一个道字上。《庄子·知北游》中记述过东郭问庄子的故事,他问庄子道在哪里,庄子说道无处不在,在蝼蚁,在稗,在瓦甓,最后呢?”

廖孤石与她兄妹二人在盟中之时,经常在一起读书写字,《庄子》更是读熟了的,自然张口就来,说道:“在屎溺。”荆零雨拍手笑道:“招啊!庄子说道在屎溺,道不肮脏,可见屎溺也是不脏的了,那么我在席间说说,又有何妨?”廖孤石哼了一声,心想原来你绕了个大弯子,还是在强词夺理。斟了一杯酒托在手里,冷哼道:“好,屎溺不脏,那不妨你就去取些当饭吃,说不定香得紧呢!”常思豪心想他总是冷个脸,难得能说这么个笑话,不禁大笑。

荆零雨却不理这茬,转向常思豪和苍水澜,面上带着神秘:“两位哥哥,你们可知道天下第一威风的剑客是谁?”

常思豪不知江湖事故,只好摇头,苍水澜道:“天下第一威风的剑客么,那自是我盟……呵,是百剑盟中修剑堂的主持者,一天剑徐秋墓徐老剑客。”荆零雨摇头:“徐老剑客威风是够威风了,只不过他的威风是带在身上,从来不耍,威风不耍,自然也就不算威风了,你再重猜。”

苍水澜道:“若不是他,那便是郑盟主喽?”荆零雨还是摇头:“郑盟主的威风,只可当此人的一半还少。”苍水澜道:“聚豪阁阁主长孙笑迟,人称无敌,也是大剑客的身份,如今几乎一统江南,手下武士怕有数万之众,你是说他么?”

荆零雨笑道:“长孙笑迟如今声势浩大不假,但他在江南收伏的全是些小帮小派,龙蛇混杂,说得不好听些,都是些乌合之众,多而不精,人心各散,不把这些人整肃好,他的威风暂时还耍不起来。”

苍水澜皱眉道:“那么是秦家老太爷秦浪川?”荆零雨道:“秦老太爷乃是快人一个,豪气十足,威风却少。”苍水澜道:“嗯,海南无忧堂的总堂主吴道,身手奇高,传说已窥至接天之境,你说的莫非是他?”

荆零雨道:“无忧堂原根在江南,与萧府、聚豪阁有鼎足之势,只是吴道迷于丹道玄幻一途,见聚豪阁势大,竟不与之相抗,退居海南,继续弄他的神仙之事,身边大将,除了忠心耿耿的生死八魔,余者几乎散尽,这等人物,自身武功再如何厉害了得,又岂有半点威风可言?”

苍水澜道:“东厂副督公郭书荣华,代冯保提督厂事,手下曹吕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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