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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人从怀中掏出一方纸简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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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人将遮尘帽往后一抿,露出一对煞气森森的柳叶眼来,狡黠一笑:“正是。”二徐面面相觑,心知东厂的人势焰薰天,打死三五品的官员都像吃饭喝水一样,父亲徐阁老也要敬他们三分,这帮人可不能轻易地惹火。徐琨哈哈一笑:“原来是东厂的各位官爷到了,家父在朝为官,平素与郭督公也多有往来,咱们那就更不是外人了。”
那官人笑道:“哎哟?看来真是徐家两位公子在此?却不知两位一身家丁打扮,深夜在城外放火射铳,所为何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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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人哈哈大笑,冲常思豪道:“哎哟,这事儿可有趣极了,大哥,您什么时候变成江洋大盗了呢?”
常思豪道:“我是什么人,还不就在两位公子的一句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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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秦绝响怒道:“你们若没认出我大哥,又怎会叫得出我的名字?现在又装什么相!”徐琨登时语塞,知道忙中出错,这下可漏大发了。秦绝响喝道:“给我全部正法!”
他手下军兵同时举铳点火,常思豪喝道:“慢!”走近几步低道:“绝响,这二人暂不能杀,咱们留着还有用。”秦绝响皱眉道:“大哥,今天机会难得……”常思豪点头:“我知道,听我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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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豪瞧也没瞧,胳膊抡起往后一甩——“呯”地一声,拳头正中徐婷牛阉酱来蚪俗炖铮成系鞘毕殖鲆桓鋈樱茄∽啪⒍鼐痛芰顺隼矗碛幸徊糠肿杲似埽旱盟致野牵人圆恢埂�
常思豪那只带血拳头凝在空中,头也未回地道:“这是我替林姑娘打的,其它的暂且记下!”军兵过来将徐Ъ茏。丛谝槐摺�
徐琨一瞧这场面,知道常思豪盛怒已极,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兵士过来,赶忙也顺从服绑。徐府家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解裤带绑在一起,倒地未死的伤者挨个补刀,有随行医官救治赵岢和梁伯龙,另有军士要去给林怀书收尸,梁伯龙急忙拦住,亲自去动手料理。
诸事处理完毕,队伍掉头向北缓缓而行,常思豪问道:“小晴找到了吗?”秦绝响没料到他会先问起这个,忙答还没找到,不过已经多次加派了人力,相信不管是死是生,很快会有结果。常思豪默然不语。秦绝响赶忙引开话题,讲述自己来此经过。言说自己在京中得知南方消息,听闻大哥在海上遇难,被海贼所杀,登时火冒三丈,如何请下令来立刻调集人手南下,日夜兼程倍道而行。又如何走到华亭地界由于天色太晚,已经扎下了小营休息,却被一阵乱声搞得火大,出来一查,原来是徐家的人追杀宋家班的戏子,拿下一问知了原委,听说徐家分出两路人马,另一路在这边,猜到可能有计,便立刻带兵过来。
常思豪黯然一叹:“可惜晚了一步,若能早来片刻,林怀书便不至死了。”也把自己在海上逃得性命,漂流到海南等事简略说了。
秦绝响听完连连点头,道:“我说大哥福大命大,断不至于送在那帮海贼的手里。敢情是吴时来和刘师颜这两个狗东西做下的事。他们做的就是徐阶做的,咱们今天正好杀老徐这俩儿子出气,怎么大哥倒还拦着我?莫非想用在‘倒徐’上?”
常思豪道:“是啊,有这两个人掌握在手里,不怕徐阶不就范。”
秦绝响道:“嗨,把他俩剁成肉泥给老徐送去,说不定他一见之下两眼翻白,便被气死了。这不省事儿得多么?”
常思豪道:“不要小瞧了徐阶的忍性。他若是动起手来,整个大明都要天翻地覆,凭你我兄弟几个,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这事我自有裁处,不必多说了。”本来秦自吟在萧府的事,也该一并告知,以免他这当弟弟的担心。但有恒山之事在先,不得不作考虑,因此瞒过不提。
一行人放缓了行程,北归路上每日抽时间审问人犯,挖掘罪情。不一日京师已近,秦绝响分人手将徐氏兄弟及众家丁送至试剑山庄秘密看押,自随常思豪进城,黄昏时候刚入南门,迎面一队东厂干事护着车驾迎了上来,人群分处,郭书荣华下车快步直出,到近前执手相看道:“侯爷,可想煞荣华了!”
第十章 探病
常思豪笑着寒喧几句,对齐中华、倪红垒、郭强、武志铭四人之事丝毫不提,郭书荣华也不打听。二人上了宝雕车,郭书荣华说道:“侯爷这次平安归来,可得好好庆祝一番。”常思豪一笑:“那倒不忙的。”点手唤秦绝响,要来一份文书递过:“督公先请瞧瞧这个。”
郭书荣华接过来看时,见内容是广州官员告吴时来到任后大肆安插随从亲信,无故贬官罢职多达五十九人的诉状,神情微微一怔。
常思豪瞄着他:“唉,这件事情在南方影响很坏呀,督公,您看这事情怎么办才好哩?”
郭书荣华道:“吴时来这厮如此胆大包天,简直不把朝廷王法放在眼里,此事属东厂权责之内,荣华一定秉公办理。不过……侯爷,自从万寿山上归来,徐阁老冒染风寒,一直未愈,吴时来是他的亲荐,咱们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先压一压,等他病好一些,亲自处理为佳呢?”
“哦?”常思豪讶然道:“原来阁老病了么?那我可得去瞧瞧,督公,您就陪我走一趟罢?”
徐府中无宾无客,一片安静。两个婢子悄悄然将书房内灯烛点燃,光线绒绒落在案头纸上,令徐阶轻轻虚起了双眼。
“爹,您叫我。”三公子徐瑛在门外停步垂首。
徐阶合上书卷:“进来。”
徐瑛抬脚,迈过门槛时轻轻绊了一下,随即稳住了身形。
徐阶瞧着他:“你慌什么?”徐瑛低下头去不敢答话,婢子施礼退出。徐阶道:“有你大哥、二哥的消息么?”徐瑛摇头:“没有。”徐阶凝定片刻,靠在椅背上叹道:“仇成父子,债转夫妻,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催命鬼啊!”
“爹!”徐瑛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
徐阶道:“我听说,你大哥、二哥在华亭圈地,逼人投献,搞得百姓家破人亡,一家中男丁留下做活,女子全都聚在城边小寮卖身维生,是也不是?”
徐瑛低头无语。
徐阶叹道:“你大哥狂妄有节,二哥多怀机变,留他们二人在家乡,本来我不担心。可是这几年来,为父坐上这首辅的位置,他们在底下也跟着变了。”
徐瑛试着道:“爹,这也不能单怪大哥二哥,自从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把倭寇这一灭,咱们私货这一块就没了进项,徐府上下人多、家大业大,再不多圈点地,怎么补这个亏空?再者说,爹爹您将来养老,也得需要用钱不是?”
“放屁!放屁!放屁!”徐阶气得连拍桌子,胡须乱舞:“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命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徐瑛低下头嘟囔:“哪有那么严重?”
徐阶怒道:“还不严重?你想怎么严重?当年严世蕃贪污,都是从下面官员的手里拿,你们呢?直接从百姓手里拿、从他们的血肉里掏!从官手里拿,出了事你还能用他来挡一挡,从百姓身上拿呢?难道你还能拿成千上万的百姓来顶罪?没长人家的脑袋,就只顾着学人家敛钱!这回好了,落在人家手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徐瑛奇道:“落在人家手里?哪个人家?”
徐阶骂道:“你这蠢物!整日想什么水姑娘、旱姑娘,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别的?秦绝响带着一队人马去江南查常思豪的死因,可是却突然折返,从时间距离上判断,他应是走到了华亭附近折回,你难道还猜不透这里面的事么?”
徐瑛愣了半晌不能答言。徐阶道:“常思豪是秦绝响的姐夫,他二人亲如兄弟。由于职权和辖地的关系,南镇抚司方面对秦绝响这次请令,大为不满。他是到东厂托情弄项,找程连安请了份驾贴才出的城。费上这么多周折力气,他怎会有没到地方就往回撤的道理?”
徐瑛道:“这么说……他是查明了真相……不能啊,常思豪是烧死在广东的海上,秦绝响队伍才到松江府,怎么能查得着?除非……”
徐阶逼他思考:“除非什么?”
徐瑛两眼一直:“除非常思豪没死,在回京途中,他们遇上了。”徐阶:“遇上了之后呢?”徐瑛两眼更直:“刘师颜、吴时来他们设计谋害的事就漏了,可是,大哥、二哥为主谋的事常思豪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告诉秦绝响啊,他们又怎会展开报复……”话说一半,瞧父亲那对闪着光芒的老眼,一时有些慌神。
徐阶道:“杀常思豪的事,果然是他们俩的主意,你也都清楚,却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
徐瑛忙向前跪爬两步道:“爹!我们也是气不过啊!那姓常的算什么来路?竟敢当着百官在万寿山顶撞您——”
“别说了!”徐阶大袖一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叫得再欢,不过是条吠日之犬,为父略施小计便将可其治得服服贴贴,可是你们呢?你们竟然跟狗去对着咬!也不想想,人家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那是条虎,是条狼!凭你们几个黄牙嫩口,能咬得过他么?”
徐瑛失语,歪坐在地。
徐阶盯过来:“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没有没有,”徐瑛忙又跪直道:“真个没有了。”
徐阶道:“哼,最好没有!没有最好!”徐瑛微抬头,嘴唇动动,低下头去不言语了。书房外有家人来报:“云中侯和郭督公过府探病。”
“哦?”徐阶一怔:“他俩一起?”沉吟片刻,吩咐儿子道:“你出去迎一迎,请他们到内室来见。”徐瑛应声而出。
徐阶回到内室,抓松头发,解外衣躺在榻上,吩咐人放下帷帘,将药炉搬近。不大功夫,徐瑛引常思豪和郭书荣华走了进来。郭书荣华对气味比较敏感,一闻这满屋的药味,稍稍噤了噤鼻子。徐瑛缓步走到床榻近前,躬下身子轻轻呼唤:“爹爹,爹爹,云中侯和郭督公过府来瞧您来了。”
“唔……”徐阶鼻孔中长长一哼:“谁?”
徐瑛又凑近些:“是云中侯和郭督公。”
“哎哟,”徐阶撩开眼皮,推被挣扎着道:“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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