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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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大道-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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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钱难买后悔药
  纪格庄公社窑场,转眼间就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解放牌卡车,“130”大头车,以及大小马力的翻斗车和拖拉机,轰轰隆隆的声响此起彼伏,你嚷我喊地满世界跑。挖泥运泥的工具,虽然还是镢头铁锨加独轮车,但它们是主要的生力军,马不壮人不强。
  于是,一年四季,茫茫原野,那车,那人,就像春蚕爬满桑叶,没日没夜地蚕食。这片叶子吃光了,又爬到另一片叶子上。眼前所有的叶子都吃光了,又成群结伙地来到更远的地方。据了解,窑场最后几年用泥,他们最远要去5里多外的倪家店和石沟大队一车车地挖掘,一趟趟地装运呢!
  斯时斯地,此情此景,朝霞晨曦中,晚晕夕照里,宫学斌常常木桩似的竖在被掏尽沃土的田间骨架上,心里平添许多的惆怅。烧砖制瓦猛如虎啊!地里的土都挖光了,今后老百姓可咋办呀!老祖宗留给子子孙孙赖以生存的土地,到了我们这一辈人的手里,难道就这么光长房子,不长庄稼了么?人多地紧张,地少人遭殃啊!宫学斌的心里翻江倒海,一浪涌过来是这么想,一浪卷过去又那么想:但种庄稼又顶什么用呢?多少年多少代的庄稼人土里刨食,却又多少春多少秋也混不饱肚皮的呀!
  然而,明智的骑手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自己的赛马退役,他们不会坐等它在比赛中途颓然倒下而让众人失望的。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宫学斌深谙其中的哲理,他不止一次地跟工交主任宋乃红说:“宋主任,窑场挖泥都挖到5里地以外了,眼下凭着大干苦干,虽然生产进度没减,成本可是上去了。再这样干下去,到十里八里以外去弄泥,我可吃不消,也撑不住啦!”
  宋乃红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难道咱能让窑场下马么?像赌徒那样,来个金盆洗手,说不干就不干啦?”
  宫学斌说:“问心无愧,活着不累。不干就不干啦!这有什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宋乃红说:“吃根灯草,说话轻巧。不干公社能饶你?全公社所有开销,都指望你的窑场哩!”
  宫学斌说:“树挪死人挪活,换个活法天地宽。我寻思咱改改行,不开窑场,干别的营生不行么?”
  宋乃红摇摇头,说:“干别的营生?窑场这么多的设备怎么办?那可是一笔很大的投资,谁也赔不起的。”
  并非话不投机,而是话赶话赶进了死胡同。宫学斌无言以对,宋乃红也无话可说。每逢这时,俩人便会把眉心结成个疙瘩,各自悻悻带回去,印亲邮常四芽础�
  1981年晚秋,宋乃红眉心的疙瘩忽然解开了,他说,纪格庄瓦屋夼有个张仁东,这几年在东营胜利油田搞土法炼油。据他介绍,黄河因流经黄土高原,携带了大量泥沙,多年平均输送量达16亿吨,相当于堆成一米见方的土堤绕地球27圈呢。每年淤积在黄河入海处的泥沙老鼻子啦,望都望不到边。
  “东营就是黄河入海的地方!”宋乃红喜不自禁地说,“老弟呀,咱如果把窑场迁过去,就有挖不尽的泥啦!我还听说,那里每块砖能卖一毛二,咱这呢?只卖个零头,二分!”
  一席话,把宫学斌的心说热了,也说活了。这一天,他起了个大早,叫上窑场的“130”大头车,拉着宋乃红就往东营赶。一路吃喝在车上,转轮渡,抄近路,直到深夜才在东营找到了张仁东。第二天也是起个大早,他们三人兴致勃勃,满怀希望地来到黄河入海处,就像猎鹰觅食,四处张望。

第三章 窑场十年显身手(18)
总有理清的思绪和想法,一进入海口,海与河的风景,便在芦苇和红柳的枝头跳跃。那黄河水走过后的沉静,盛满原汁原味的百里沧桑,渐渐唤起宫学斌心底理智的情愫。
  芦花飘荡如雪,把宫学斌发热的心浇凉了;红柳摇曳似火,把思想也烧得成熟起来,他有条不紊地对宋乃红分析说:“宋主任,这里不是烧窑的地方啊!咱不说路途的遥远,将来建窑场运设备,来来回回的,吃胖走瘦了。再说,这里处处荒凉,人烟稀少,谁能不图自己家乡的温馨,到这种地方空守寂寞呢?其实,做买卖是做人的买卖,没有人气和人心,什么也做不成。”
  李白曾有诗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宫学斌此行正应了诗人的话,自这次到黄河入海口处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胶东有俗话说,“福山二杆子,莱阳犟眼子。”宫学斌典型的莱阳人性格,凡是他想好的事儿,就很难改变主意。一回到窑场,便又拾掇起自己原先的思路,反复跟宋乃红缠磨,坚持换个经营思路,窑场改行,开粉房做粉丝。
  其实,还在这年的初秋,宫学斌就已经偷偷安排自己的妹夫刘福坤,只身一人去莱阳县大夼公社粉丝厂拜师学艺了。因为当时窑场效益正好,报酬也高,派别人撇家舍业外出学艺怕人不乐意,也怕说漏了嘴被公社领导知道了挨批。是火热其炕,是亲三分向,亲戚之间好说话,吃亏占便宜,遮遮掩掩的都能担待。工作中有困难,让自己的亲戚朋友打头阵,这是宫学斌的习惯做法。否则,你哪里有嘴说别人!
  整整一个秋季,刘福坤学艺出师还没派上用场,宫学斌终于征得宋乃红和公社领导们的同意,可以正大光明地张罗转产了。于是,转过年的大新正月,他就让妹夫率窑场精心挑选出来的宋子臣、王佐清和于梦秀,扛起铺盖卷,直奔北京市郊清河粉丝厂。
  清河粉丝厂的师博大都是山东招远人,都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土改复查那阵逃出来办厂的。这些人虽说心眼儿活泛,但迫于当时的政治空气,人却老实听话,加之相互间又沾点老乡的关系,所以教的正儿八经,学的也刻苦认真。
  不过,出水才看两腿泥,宫学斌心里没个定心丸,断然不玩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把戏。为了稳定干部职工的收入,他像个聪明的猎人,先打个兔子别在腰里,窑场一如既往,照样烧砖烧瓦。开粉房漏粉丝,只抽出一部分人来,摸着石头过河,试探性地搞着看。
  其实,开粉房漏粉丝,科技含量并不高。下什么样的料,就出什么样粉。这其中的关键是要掌握好浸泡原料的火候,水温高了,时间长了,入池的原料就沤烂了。反之,浸不透就推不出粉来。当然,不管是以地瓜做原料,还是以豌豆、蚕豆和绿豆做原料,它们之中各有各的规律,各有各的特点,凭经验和感觉就能掌握,用不着三篇文章两道题的去考哩。
  很短的时间里,刘福坤率人学成归来。也许是过于轻率大意,或者是因为没学会走就想跑的缘故吧?窑场一开始转产就摔了个大跟头。当时只想降低生产成本,也想变个新花样,他们出手就以玉米代替传统的绿豆原料,但做出来的“光明”牌粉丝却不“光明”,既无色泽亮度,口感又差。结果,成火车皮的玉米粉丝发到西宁,对方就是不付款。后来派人去交涉,拆开包装一闻,已经散发出了酸臭味儿。万般无奈之中,只好当做牲畜饲料忍痛处理。
  失败是成功之母,宫学斌毫不气馁。他亲自带人去招远,到即墨,四处取经。听说北京有做粉丝的专利,便又一门心思赴京考察。那是个寒冬腊月冻掉下巴的季节,临走那天,他惦记为上粉丝厂正挖掘的大口井,特地到工地看望施工的人们。还到夜间看工地的工棚,摸了摸取暖用的煤炉子,当即心里就直犯嘀咕:伙计们多烧点煤炭不怕,怕就怕不小心失火啊!
  也许这就是预兆吧?就在宫学斌赴京期间,看工地的三个职工为了取暖,把床挪到煤炉近前,并在四周用草帘搭起一个棚中棚。晚上,他们用上等的大同煤块把炉子烧得火红,结果火红的炉子烤焦草帘,引起冲天大火。两人当场被烧死,一人虽火里逃生,却留下终生的残疾。。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窑场十年显身手(19)
从北京风风火火赶回来,宫学斌听董永寿和刘华腾大哭小嚎地汇报了事故发生的经过,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他捶胸顿足,一颗心就像丢进油锅里,真叫个后悔啊!
  假如赴京前在工地看到取暖的炉子,把心里犯的那些嘀咕跟大伙说说,嘱咐嘱咐,或者干脆就地开个现场会,严格规定睡觉一律不准生炉子,也许死人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但是,宫学斌压根也没有想到,他们睡觉不仅把炉子生得很旺,而且还自作聪明地搭个什么棚中棚,这不是明摆着自己把自己往火堆里埋吗?
  假如这次不去北京出差呢?就蹲在家里,像以前那样,天天晚上三五次地起夜检查,可能火灾也就避免了呢!宫学斌记得,有一年也是个严冬的晚上,几个毛头小伙在瓦坯棚里守夜值班,嫌炉子里的火不旺,便把盖棚子用的草帘扯下来点着,就在烟熏火燎中睡下了。结果被他巡夜时发现,直撵得一个个嗷嗷乱叫,人人身上挨了不少紧追不舍的砖头瓦块,要不,那一次也可能就要了他们的命了!
  假如……
  天底下哪有什么“假如”呀!那是一剂有钱也买不到的后悔药!
  天上不会掉馅饼
  俗话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但吃一口也总不至于饿着。自从“光明”牌粉丝失去“光明”以后,宫学斌很快从“黑暗”中找到了新的“光明”。他在赴京考察粉丝专利中醒悟,以玉米代替传统的绿豆原料做粉丝,实际上就是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异想天开。舍小本难能赚大钱,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宫学斌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同时也由此想到胶东百姓除了粉丝,自古还有做粉条的传统。粉条粗糙些,呈黄褐色,论润泽和口感,虽不及粉丝优越,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许多人家过年过节,来人来客,白菜豆腐炖粉条,就好这一口呢!
  这粉条以绿豆为原料的,俗称“绿豆粉条”,以地瓜为原料的就叫“地瓜粉条”。他和他的幕僚们一合计,地瓜是当地高产量的农作物,价格低廉,用来做粉条,成本自然会低。因此,他们立马追风,盘炉灶,垒锅台,买大缸,置漏勺,很快操办起一整套家什,拉开架式,以传统的手工艺开张做起地瓜粉条来。
  挨过马蜂螫,就应该学会躲避。这一次上马漏粉,宫学斌专门从招远请了个老师傅,这人叫王宝恒,50来岁,真正的一身祖传手艺,水泥池子浸泡原料的水,他伸手一试,就知道多少温度。他还能根据水面上冒出来的气泡,判断什么时候用新水透出旧水来。泡料是篇大文章,如果做不好,上磨磨出来的粉,不仅量少,而且质地也差,黑不溜秋,没个韧劲儿。
  将磨出的粉,再放进糟子里经过十几分钟的沉淀,才能上盆过箩。过箩必须用120目的箩,你如果问个为什么,王宝恒是绝不会轻易告诉的,包括泡料的水温,以及新水透换旧水的时间掌握上等等,约定俗成,凡中国祖传的手艺,都有这种自我保护的意识。
  心诚石头也会开花,宫学斌才不相信什么意识呢!他又一次打出妹夫刘福坤的牌,让他和王宝恒单独住一个宿舍,一早一晚,铺床叠被好生侍候,每天三顿饭,热汤热饭顿顿送到身边吃。除此以外,不但月月给高薪,还开大会反复强调,嘱咐大家要尊重师傅,见了面先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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