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千言万语》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沉默的千言万语- 第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Iǖ氐睦闲9ぐ涯强檬髦傅愀矗乙磺疲涂蘖恕�
  1994年7月,一年一度的梅雨照例光顾了本城,在经过半个多月的阴霾之后,出梅的日子即将来临。工人新村中央的圆坛旁,一个北方口音的中年人在给一个烫大波浪发型的女人占卜,女人手里握着一把碎花尼龙伞,胸前的纽扣上别着一对飘逸出幽香的小栀子花。她把白皙、修长的手指展开,中年人抠了抠眼角的眼屎,说,人的命运神秘叵测,像你这样一位文雅漂亮的姑娘,你会相信杀人害命的事在你身边发生吗?你绝对不会相信,可是,对了,恰恰是你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的悲剧已经发生过了。然而,许多事情因你而起,而你却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你不知道,可是你的命相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人因为你而死去了,你却连这个人的名字也不知道。
  烫大波浪发型的女人把手缩了回去,她身旁一个怀抱婴儿的男子说,别听他瞎扯,我们回家吧。
  于是这对年轻夫妇离开了圆坛,那个女人偷偷对自己的丈夫说,算命先生好像不是在瞎扯。今年黄梅开始,我经常做一个梦,我看见一个小伙子被杀死了挂在树上,那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可我实在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写于1996年11月30日
  

刹那记(1)
1
  张雷和蓝帕尔是劳动局第三技校的学生,他们是一对好朋友。除此之外,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居委会的同一幢楼。
  张家在五楼,蓝家在三楼,两家大人是麻将牌友。因为同学加邻居的缘故,张雷和蓝帕尔形影不离。早上一起上学,下午放课了一起回家,当然有时也一起赖学,或者一起逃夜。
  劳三技校的学生以工人子弟居多,张雷和蓝帕尔也不例外。他们的父母都在工厂内翻三班,是最基层的劳动人民,只有张雷的父亲好像是车间里的副工段长,但那和普通工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相比学校里几个臭名昭著的皮大王,张雷和蓝帕尔在老师的印象中还算是比较有分寸的,他们好像很少和其他同学往来,用老师的话形容就是“闷皮”,这是南方俚语,译成大白话就是“偷偷地玩”的意思。
  张雷是个纯粹的中国名字,蓝帕尔听上去有点像外国人,实际上翻百家姓可以找到“蓝”这个姓,此姓的名人也不少,像演员蓝天野、作家蓝翔、艺人蓝为洁等等。之所以这个名字听起来洋化,主要原因还是出在“帕尔”上。“帕尔”其实是π的谐音,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是由于蓝帕尔出生在3月14日,而这个数字正好与圆周率的开首吻合。
  蓝帕尔在学校里有一个女朋友,这种早恋的现象在劳三技校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学校里存在比较严重的阳盛阴衰现象,所以并不是每个男生都能分配到一个女友。很多人就到校外去找,去的最多的地方是离学校不远的工人文化宫溜冰场,张雷的女朋友李珠珠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李珠珠比蓝帕尔的女朋友王茜漂亮得多,但这仅是从脸蛋上说,如果比较身段,李珠珠就会失掉不少分,而王茜可以用修长的线条弥补相貌的不足,她们的缺点被彼此的男友用来互相挖苦,而优点也同时被当作反击的本钱。
  李珠珠是卫校学生,比张雷小一岁,他们认识那年,她才芳龄十五。她和张雷的关系维系了不到三个月,就被她的家长发现了,她的母亲指着张雷的鼻子破口大骂,然后拉着女儿像躲瘟疫一样地跑掉了。张雷后来去找过李珠珠一次,但李珠珠装成不认识他,与他擦肩而过,跳上了公共汽车。
  但是眼明手快的张雷却一把抓住了李珠珠的搭档秦小红,情急之中他还拉断了秦小红的包背带,他被自己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秦小红在车站上看着张雷,她是个漂亮姑娘,尤其是皮肤特别好,像婴儿一样,嘴巴微张的样子让人怜爱,张雷一下子就看呆了。过去秦小红也曾和他们一起玩,但与李珠珠的恋爱掩饰了秦小红的魅力,这是常有的情况。也正是因为以往的忽视,秦小红的美丽此刻就有了更强的震撼力,这也是常有的情况。本来张雷拉住秦小红并不是深思熟虑的举动,不过是被李珠珠冰冷地拒绝后一种情绪的反弹,一般的解释是,因为不甘心,他需要向秦小红询问一下李珠珠的想法,但实际上秦小红肯定不会向他透露真实情况。心理学家可以把张雷的出手归纳为下意识,对此秦小红也可以理解,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她知道张雷不过是把自己当作了止疼片,如果她安慰他一下,哪怕是扯一个谎,就可以缓解甚至消除张雷的烦恼。
  她本来可以说,李珠珠还是喜欢你的,但是她爸爸妈妈现在把她管死了,她没有办法理睬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刹那记(2)
这样的话肯定会使张雷感到满意,自尊心也可以顷刻被修复。
  可是秦小红没有机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张雷根本就没有问她,李珠珠为什么不理我?
  张雷的目光传递出来另外一种信息,秦小红马上读懂了他直愣愣的眼睛里的内容。
  对不起,我弄坏了你的包。张雷对秦小红说。
  秦小红的脸红了,她被张雷的直视弄得有点紧张。
  我应该赔你的包。张雷说。
  我看不必。秦小红把情绪调整过来了,她没好气地拒绝了张雷的道歉,朝刚刚停下的一辆公共汽车走去。
  张雷在车站的这一幕完整地映入了蓝帕尔的眼中,张雷凑到秦小红跟前去的时候他在冷饮店里买棒冰。他一边掏钱,一边回过头来看好戏,等他嘴里嚼着棒冰走过来的时候,秦小红已经上了汽车,他将另一支棒冰递给张雷,张雷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他妈的秦小红这么好看。
  张雷转移了目标,开始到商职学校门口去等秦小红,结果他发现,秦小红早就有男朋友了,那是个梳奶油大背头的英俊小生,一身港式打扮,骑一辆摩托车在树下吸烟,秦小红一出校门就跑过去,坐上摩托车的后座,在轰鸣声中被带走了。
  张雷总共去过商职学校两次,看着那个大背头和秦小红亲密的样子,只好伤感而犹豫地离开。
  这件事他是一个人去的,没有按惯例叫上蓝帕尔,这说明从开始他就觉得把握不大,他担心求爱不成后被蓝帕尔嘲笑几句。随着对秦小红希望的破灭,加紧找一个女朋友成了张雷的头等大事。
  转眼夏天到了,张雷依然没有找到女朋友,他的耐心和自尊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一天他和蓝帕尔一起来到了溜冰场,他意外地看见了秦小红,秦小红也看见了他,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把头掉过去了。
  蓝帕尔朝张雷使了个眼色,张雷就运动起脚下四个小铁轮,朝秦小红那边滑过去,他准确地控制住了溜冰鞋,出其不意地站在秦小红面前。
  他说,秦小红,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秦小红看着眼前这个穿火红颜色T恤的不速之客,她的表情十分冷静,似乎张雷的求爱与她并无关系,她的目光朝左边转移,张雷看见李珠珠像一只白鹤一样舒缓而宁静地滑翔过来。那一刻,他真是羞愧死了。
  李珠珠连看都没有好好看张雷一眼,而是握住秦小红的手臂,像一个护花使者把同伴拉走了。小铁轮与地坪撕咬出的尖锐之声使张雷耳朵发疼,他的脚下移动起来,一直跟到换鞋处,他看见秦小红和李珠珠开始脱溜冰鞋,准备离开此地。
  张雷不知为什么恼怒起来,他蹲下身利落地解鞋带。在短暂的回眸中,他看到蓝帕尔正在过来,他用的是倒溜法,速度极快,姿势优美,不愧是高手。
  五分钟以后,在人流稠密的闹市口,行人中忽然响起了异口同声的惊叫,李珠珠和秦小红这时已走到了马路对面,她们的步伐不紧不慢,一直没有回头。她们想背后正在有人追上来,所以她们的脚步还是有点仓促,很快她们一个箭步走到前面的一个女厕里面去了。
  这个女厕其实有两个门,前门在街上,后门通向一个开放式公园,所以两个姑娘很快就出现在公园的草坪上,飞快地奔跑起来,因为她们认为这个秘密张雷他们也知道,所以她们用最快的速度躲到了一片假山后边,探出眼睛朝男厕的出口处张望。 txt小说上传分享

刹那记(3)
七八分钟过去了,她们没有看见跟踪者,警报解除。她们嘻嘻哈哈地从假山后边走出来,在公园里闲逛了一会儿,然后循原路回到大街上。
  大街上并无异样,过客匆匆,车辆也川流不息,两个姑娘在冷饮摊前买了棒冰,一边嚼一边朝前走。她们没有注意到马路上那摊尚未冲洗干净的血渍和议论成三五一扎的路人。
  2
  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蓝帕尔开了一家兼卖《晚报》和《电视周报》的小店,他退休的母亲在一边帮他打理货柜,翻三班的父亲抽空帮他踩三轮车进货。他泡着一壶茶,把头搁在玻璃柜上看着站在对面饭店门口的两个女服务员,他把瘦的那个称作秋香,把胖的那个称作秋臭。他在蓝色大褂里每天换上一本武打书。马路斜档那儿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借书铺,每天上午,蓝帕尔的小店一开门,借书的秃顶老头就走过来买上一包烟,顺便换走昨天的武打书。
  张雷二十八岁那年跟秦小红结了婚,这使他的梦想成真。婚礼那天秦小红的女傧相是李珠珠。化妆后的秦小红更加漂亮了,成为整个仪式的视觉焦点。蓝帕尔也参加了婚礼,被安排在主桌,敬烟酒的时候,新郎新娘来到蓝帕尔跟前,他微笑地欠了欠身,让秦小红将手中的烟点燃,随后举起酒杯,对张雷说,恭喜你了。
  张雷说,我忙不过来,怠慢了,你一定多吃点。
  蓝帕尔仰脖把酒倒进口中,事先他已喝了不少,眼睛有点迷离,最后他成为那天晚上唯一一个烂醉如泥的人。他被抬出了宴会大厅,当然,人们没忘记把他身边的那支单拐一同带走。
  张雷的新房就在父母卧室的隔间,这本来是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三口之家住时还凑合,变成两对夫妻同住就不像样了,但张雷小两口得在这里住下去,如果生活没有很大的改变可能还会一直住到老死。张雷现在是机械厂的电工,秦小红商职学校毕业后在商店当营业员,他们所在的单位效益都不太好,分配住房是天方夜谭的事。令他们苦恼的是,他们*的时候经常会有口琴声飘上来,孤独的吹琴人是蓝帕尔。
  秦小红有一天对丈夫说,我们应该为小蓝找个伴。
  张雷说,我早就这么想了,可他现在这种情况,是有难度的。
  秦小红说,我们都要做个有心人。
  张雷说,我觉得实在对不起小蓝,而且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我的老婆是用他的腿换来的。
  秦小红说,你千万别这么想,小蓝只是你的救命恩人,但和你的婚姻没有关系。
  张雷叹了口气说,命都是他救的,何况别的东西呢。
  秦小红说,你的负疚感让我也有点焦虑不安。
  张雷说,小蓝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流露出怨恨的样子,可是他的心里多痛苦呀,你看看我们结婚那天他烂醉如泥的样子就明白了。
  秦小红说,那只是场意外,如果是你,也会那样做。
  张雷说,但是失去左腿的不是我,而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