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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看成着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嘉庆想着,止不住“格格”地笑起来:“鄂公公,她们身上的衣衫,是你选择的吧?倒是很有见地呢。”敢情,鄂罗哩让她们穿旗袍,嘉庆事先并不知晓。鄂罗哩受了夸奖,心中美不胜收。“陛下,若让她们行走起来,则更有风味呢。”“是吗?那何不让她们行走呢?”鄂罗哩摆摆手,那十数个女人便步调一致地围着嘉庆转起圈来。看情形,鄂罗哩似是已对她们进行了强化训练。她们的步伐,潇洒飘逸,金莲初移,流畅如冰上滑翔,其姿其态,也足以让人大饱眼福。嘉庆咂舌叹道:“有趣,有趣,真有趣。鄂公公说得一点没错,如此走动起来,当真别有风味呢。”鄂罗哩连忙低声问道:“陛下,奴才挑选这干人等,可合圣上心意?”鄂罗哩本以为嘉庆定会满意,至少也要大褒他一番,有谁知,嘉庆只是轻描淡写地道:“鄂公公所选之女,确也美妙,但朕以为,只不过差强人意罢了。”这仿佛是兜头给了鄂罗哩一盆冷水。他结结巴巴地道:“奴才所选之人,陛下莫非全不中意?”嘉庆言道:“中意谈不上,不过,留一、二伺候朕,倒亦无不可。”
这一日,嘉庆在乾清宫批阅奏章。他看的是新任江西巡抚金光梯的报告。报告中称:到任不久,即查知巡抚衙门未了结的案件有六百九十五起,藩司衙门未了结的有二百六十八起,桌司衙门有五百八十二起,盐道各巡道有六十五起。嘉庆阅罢,怒气横生,急召军机大臣等有关要员见驾,严厉训斥道:“试思省城附近已有一千六百余起未结之案,则其余府州万县未结词讼当有若干?殆不下万余起。一省如此,则海内未结悬案岂不可胜数哉?似此悬案不结,拖累日多,无怪小民等冤案莫伸,冤案莫伸,小民等岂不结帮犯上?”还别说,嘉庆此时倒却也明白了百姓之所以叛乱的一个很大原因。只是,他虽知个中原因,但又有些无可奈何。他接着训斥道:“外省习气,督抚等养尊处优,不思勤以率属。初到任时,亦往往以清理积案为言,迨在任既久,仍复扭于积习,所谓纸上谈兵,何益于事?以致属言知儆惕,任意废驰。”嘉庆又愤而言道:“巡抚两司大员,受朕委任,今吏治疲玩若此,不可不示以惩儆!”军机大臣等叩首道:“圣上所言甚是,然江西一省,来往巡抚不下十人,奴才等委实不知该追究于谁。”嘉庆细想也是,这江西所悬一千六百余词讼,不是一年两年之事,究竟是谁在巡抚任上所拖欠,现在也实难查清。嘉庆摇头,摇头,再摇头,最后只得道:“朕以为,该省巡抚内,除景安、温承惠、张师诚等或未经到任,或到任未久,无庸交议外,秦承恩在该省巡抚任内最久,先福久任藩司,此等积案繁多,伊二人无可辞咎,均著交部议处。”这,就是嘉庆处理此等案件的最后办法。然则“交部议处”,说到到,又不过是一种象征性的处分,有没有实效,也许只有天知道了。看来,嘉庆确也有他难言的苦衷。
众臣退去,嘉庆分付鄂罗哩道:“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朕。”鄂罗哩诺诺退下。嘉庆便续阅如山的奏章。他是越阅越气,越气还越是没有办法。末了,他头也疼了,眼也乏了,竟不知不觉伏在案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也真够香甜,足足有两个时辰。慵懒懒地起身,猛然发现在自己的脚下,正垂头跪着一个宫女。他不禁勃然大怒,喝斥道:“尔等何人,竟如此大胆,不听朕之旨意,私闯殿内,该当何罪?”那宫女却也不惧,只低头应道:“请圣上息怒。婢妾纵有虎豹胆,也不敢违背圣上旨意。乞请圣上容婢妾解释。”如若此宫女诚惶诚恐,说不定嘉庆早一脚将她端出宫外,而此女镇定自若,毫无畏惧之意,却使嘉庆很觉意外。“你,向朕言明,所系何人,所来何事,如有半点虚妄,朕,定斩不饶。”那宫女静静地道:“婢妾本外延侍女,是鄂罗哩鄂公公将婢妾唤来,让我到此侍奉圣上。婢妾进来,见圣上安寝,不敢打扰,故长跪于此。婢妾所言字字属实,若有半点虚假,当天地同诛。”嘉庆闻知是鄂罗哩所为,心想此事定非寻常。朝中上下,能理解朕的,唯鄂罗哩莫属了。“既是鄂公公所造,朕也就不再追究了。鄂公公可曾告你,唤你至此,当为何事?”宫女答道:“鄂公公并未言明,只说圣上见了婢妾,定会欣喜万分。”“哦?”嘉庆顿觉此事有异。“你,告诉朕,姓什名谁?”宫女回道:“婢妾原系寻常女子,入宫三年,姓氏早已淡忘,适才鄂公公为婢妾另起一名,唤作晓月,说是取晓凤残月之意。”嘉庆不觉忆起北宋大词人柳永的那段千古绝唱: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凤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没。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嘉庆越忆便越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鄂罗哩找来此女定有原故,而又将此女唤作晓月也绝非偶然。“晓月,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端详。”晓月娇躯微动,秀发上举,只这么一抬脸,嘉庆便立刻明白鄂罗哩为何要选“晓风残月”之意了。“你……你是牛兰花?”晓月不解道:“不,陛下,婢妾已说过,婢妾唤作晓月。”“不,不。”嘉庆一把抱起她。“你不是晓月,你就是牛兰花。瞧,这张脸,这眼眉,这小嘴,朕都早已熟悉。你莫非想骗朕不成?”她的双臂,让他抓得死死的,又酸又疼,不过,她也没有挣扎。“陛下,婢妾虽然淡忘了原先姓氏,但婢妾敢肯定,断不是姓牛的,也没有兰花之名。陛下,您,是不是看错人了?”这么一说,嘉庆倒清醒几分,丢下她,退后两步再三观瞧,果不其然,这晓月与牛兰花还是有不同之处的。现在想来,牛兰花吸引嘉庆的地方,乃是她的自然和清纯。而面前的晓月,不但自然清纯比牛氏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在自然清纯之中,还蕴蓄着二分成熟之味。一个女人,能将自然清纯与成熟有机地统一起来,当是女人中之极品了。嘉庆可谓此道中行家,稍事观察之后,便断定晓月乃是百年罕遇的美中珍品。这一来,那曾让他魂牵梦绕的牛兰花,一下子就被他抛到爪哇国去了。他紧趋上前,一把将她揽如怀中,口中言道:“晓月,晓月,你乃天生尤物,可拟晓风,但断不可比残月。不错,你说得没错,适才朕老眼昏花,竟误将你看成牛氏,实是朕之过错。想那牛氏,怎及你十之一二?”晓月笑道:“陛下言之过重。您既未老,眼目怎可昏花?您误将婢妾看成他人,正说明圣上情意深重,羞杀世间那等无情无义之人。若婢妾所言恰当,陛下又何错之有?”一席话,说得嘉庆心花怒放。尤物晓月,不仅貌胜牛氏,其言谈举止,又不啻胜过牛氏千百倍。如此想来,嘉庆便越发爱怜于她。
晓月不知圣上心理,见他突然停止了对自己的爱抚,自顾沉思,还以为是自己哪个地方开罪了圣上。“陛下,婢妾……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嘉庆回过神来,掩饰般地笑道:“哦,美人没有什么错,在朕的面前,你永远都没有错。朕,说得对吗?”晓月道:“陛下的话就是真理。只不过,婢妾适才见圣上愁容满面,我以为,恐是出了什么差错。是不是,圣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嘉庆微微点头道:“美人既问起,朕也就不便隐瞒。朕适才确有一点不够开心,故而面上有些愁容。”晓月道:“婢妾无知,想陛下乃一国之尊,满朝文武及黎民百姓,有谁敢不听陛下谕示?既如此,又有何不开心之事?”嘉庆苦笑道:“朕不是说的国事,朕说的是自己。朕虽说刚交五旬,却感精力日益不济。不是朕自悲,脱确然有一种江河日下、日暮途穷之感啊!”晓月忙道:“陛下何出此言?依婢妾愚见,即是那年富力强的小儿郎,也不如圣上这般壮实。”嘉庆道:“美人一心宽慰朕,朕自然领会。只是,朕的身体如何,只有朕自己知道。”
恰在这时,鄂罗哩在寝室前大呼道:“陛下,奴才有事禀报……”声音过大过尖,几乎吓了嘉庆帝一跳,要不是念及他奉送晓月的份上,虽已年迈,嘉庆帝也不会轻饶了他。嘉庆帝沉着脸道:“鄂公公,何事大惊小怪?”
鄂罗哩道:“适才山东巡抚吉纶派人快马来京,送来紧急奏章,参劾钦差大臣、刑部侍郎兼内务府大臣广兴……”
“什么?”
鄂罗哩紧接着又道:“河南巡抚清泰安也派人来说,送来的奏章上,也是参劾钦差大臣广兴……”
嘉庆闻言,不由吐出一口气,身体一软,刚才那勃勃的兴致,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
01
骏马美人黄金白银,都成了广兴猎取的对象。当他在丰乳肥臀的胡氏身上过足了瘾之后,那淫妇的罪名便再也不成立了……嘉庆想不到头一个参劾和墓阈耍夯岚炎约阂部寺〕闪撕瞳|。一个“绞”字出了唇,嘉庆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唉,谁让你撞在枪口上了呢!”
广兴,全名高广兴,字赓虞,是满洲镶黄旗人。当朝大学士高晋是他的父亲。他有两个哥哥,一叫高书麟,一叫高广厚,均庸庸碌碌,无甚出息。他自己一开始也是不为人注意的,先捐官做了主事,后在其父的荫护下,做了礼部。他的长相也很平常,除了有一身白净净的皮肤之外,别无特点。然而此人绝非平庸之辈,从某种角度上说,他还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他深切地知道,要想官运亨通飞黄腾达,就必须有一个坚实的靠山,而最大的靠山,当然莫过于当今皇上了。而要想讨得皇上的欢喜取其信任,就必须投皇上所好。所以,乾隆朝时,当许多官吏为巴结和恢胧保丛谝慌岳溲巯嗫础K宄刂溃鹂春瞳|今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似乎能呼风唤雨,但情形只要一变,他和济挥惺裁春孟鲁 6钪饕模瞳|再神通广大,也得听圣上的。也就是说,和对端悴簧鲜裁醇崾档目可健K裕诶癫咳沃捌诩洌斯桑溆嗟氖奔浔阋幻判乃既プ聊パ芯壳 G∈歉龇缌縻百沃耍仁梦模坑黾丫埃爻隹诔烧隆<诖耍幌虿簧醢梦恼碌墓阈耍睬毙亩辆械淦鹄础S幸淮危〈笱缛撼迹阈擞行也巫O洌怀鹏骠嫫鹞柚啤v羌洌蟮钅谙阊挑留痢⑽栊淦R幌蛳捕幌簿驳那∽蛔×耍叩匠胖屑洌∏删屯T诠阈说拿媲啊G】吹眯似穑芽谝魉辛艘皇仔∈骸�
罗袖动香香不已,
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
嫩柳池塘初拂水。
乾隆方吟罢,一大臣立起道:“妙,妙。诗写得妙,圣上吟咏更是绝妙。所谓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塘初拂水,真乃此时歌舞情状之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