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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公路正好是非常陡的上坡路。从所驶来的车辆的轰鸣中,可以听出是载重车辆。车子在这段公路上坡时,时速不可能超过十五公里。他完全有把握上下自如地跳跃上车子。如果能上得了车,下车就选择离机械厂八百米的那段公路,那儿也是陡坡,而且离化肥厂很近。
迎面而来的载货汽车果然开得很慢,是第一批出厂的四吨载货解放牌卡车。车子上坡时,刘聿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爬上了后车厢。车厢里装着铁锭,估计是超载行驶。
将近一个钟头后,他在预定路段跳下了车,由于没有手表,只能望着月亮在天空中的位置估计时间,此时大约是下半夜两点左右了。这辈子,他连鸡都没杀过,现在竟然要杀人,不能不让他处于极度的紧张与恐惧之中。如果此时有任何一个人来规劝他,他一定会放弃复仇的计划,那么,他人生的道路将转向,历史将要重写,然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为了减轻心脏的负荷,他跳上了路后梯田的田埂,过了三四丘田,那儿有一处用砖块砌垒的泉池,必须喝几口冰凉的泉水。他伏下身,把头伸进泉池里,一连喝了十几口水,站了起来,用手抹去了额前的水珠,人感到舒服多了,心情平静多了,复仇的胆略也增强了。走起路来,腿部有力多了。他可能要身临其境地去体验“你死我活”这句成语的含意了。
他按照原定计划,朝不远处的化肥厂走去。要是没碰上郑革资,就不必忙着复仇,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人不死,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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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难不死(15)
由于毛主席号召抓革命,促生产,化肥厂的造反派不敢全日制停产闹革命,工人们每星期还上三个白班,锅炉房每天依然按部就班照常烧火。化肥厂虽有围墙,但都是些断壁残垣。夜里厂区虽然有人巡逻,但巡逻队伍形同虚设。刘聿义进入化肥厂内,如入无人之境。
他进了锅炉房,炉火未熄,却没人在烧火,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壁上的挂钟显示出时间,三点三十五分,刘聿义突然注意到锅炉房旁的浴室里有冲水的声音,不由心中欢喜,天不负我也!他断定在里面洗澡的是郑革资和魏卧豪。他朝着浴室走过去。
浴室一排三个单间,两头亮着火,中间没人洗澡。只是不知郑革资在哪一间洗澡。只要解决了郑革资,那魏卧豪就不成问题了。于是,他采用了投石问路的方法,从地上捡起一块煤渣石,朝着东面浴室的门扔去。门内立即传来了魏道士惊恐的声音:“谁?干什么?”
西面浴室传来了郑革资的骂声:“咋呼什么?你大约是做道士鬼见多了,老朋友找上门来了。”
也许在这半夜三更一提到鬼,白日里专门在闹市依托张天师之木剑抓鬼驱邪的魏道士吓得不敢做声了。
刘聿义拔出匕首,站在西边浴室门前,先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一下子撞开了浴室的门。
郑革资全裸地站在水龙头前,见有人居然大不敬地撞了进来,正想发作,见到了那刚刚被他亲手沉入湖底必死无疑的熟悉面孔,惊愕地张大着嘴巴,连一声呼叫也没发出。原先对鬼怪持半疑半信态度的他今晚终于相信世界上还真有幽灵。他知道,是冤魂上门来讨血债了。对鬼怪,抵抗是徒劳的,况且他的精神面临崩溃,大脑对四肢发不出指令,手都举不起来,整个人只是僵硬地呆站在那儿,还谈什么抵抗呢?
刘聿义一点都不迟疑,更不手软,一匕首从郑革资的胸部捅进去。也许是刀尖碰上了肋骨,而没有透入心脏。
奇怪的是,郑革资并不感觉到疼痛,而是两眼睁睁地看着刘聿义从他的胸脯上拔出了匕首,匕首上还滴着殷红的鲜血,那是他的鲜血。他张着嘴巴,想发出呼救声,也许是恐惧过度而锁住了他的咽喉,发出的只是喘气声。他的手开始抖了,然而,不是反抗,只是用手指着刘聿义,目光中不仅有恐惧,更有疑惑。因为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看到了刘聿义在木壁上的影子。据说,鬼在光的照射下是没有影子的。
刘聿义一不做二不休,从郑革资的胸部拔出匕首后,朝着那白嫩的腹部又捅了进去,拔匕首时顺势往下一割,郑革资真不中用,居然经受不住这一割,就像杀猪破腹时一样,他的一堆肠子从破腹口涌了出来。
刘聿义朝着郑革资的腹部再捅一刀,污血就像破了水管的自来水,喷了出来,还溅了他一身。
郑革资倒下去了,“嘭”一声倒下去了。也许,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东面浴室的魏道士听见了响声,惊叫道:“干什么?郑部长,别吓我,别吓我……”
刘聿义朝着老天爷行了个单手拜佛礼,在心中祷告:“佛祖保佑,我今日杀郑革资是替天行道,为所有遭郑革资迫害的革命干部和无辜群众报仇雪恨。”
然而,他并不解恨,朝着郑革资右边脸庞上靠近耳朵的部位用刀尖向下一割,脸肉被割裂开来,露出了白骨。他在心里说,这一刀,我是替牛鬼蛇神们割的。共产党人讲人道,不赞成残害尸体;牛鬼蛇神就不必讲人道,手段自然可以毒辣些。
他走出西边浴室,见东面浴室没有动静,用手推推门,关着。他用肩头用力往里一撞,木门被撞开了,朝里一看,魏道士早就吓得抱着脑袋蹲在浴室墙角。
此时,魏道士还以为是鬼怪降临,不知是刘聿义到来。刘聿义抓住魏道士的头发,将他的头向上一仰。魏道士见到刘聿义,吓得胆破脾裂,瞪着眼睛张着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刘聿义不因对方昏迷而软了手,杀一个人是杀人,杀两个人也不过是杀人,朝着魏道士胸口就是一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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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难不死(16)
刘聿义不慌不忙地在浴室里洗了手,见身上衣服溅有污血,白日不好赶路,又见郑革资的干净衣服挂在墙上,便取下郑革资的衣服,换下了自己的衣服。他穿上郑革资的衣服尚且合身,摸摸口袋,里面有三十八元钱,也好,就顺手牵羊吧。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刘聿义并不慌张,从容地从原路走出了化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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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欲擒故纵(1)
不,逝去的岁月,留在人们心头的伤口,并非都能愈合。
真是凄风苦雨,坎坷人生。不用多问,曼琴知道大哥所讲的“故事”里的主人翁刘聿义,就是大哥自己。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变化,她的感情也跟着起伏变化。“十六种刑法”令她欲哭无泪;“沸水烫活人”几乎吓得她肝胆破裂,好在“活人坠湖”有惊无险。在这世界上,好人的命运总是不济。大哥在中华大地所经历的磨难,并非“悲惨”两个字所能形容。宋昆英的罪恶所留在大哥心中的是永恒的仇恨。她不仅深深地同情大哥的遭遇,而且与大哥同仇敌忾了。她恼自己白长了一双黑亮的眼珠了,竟然看不出贵妇人是披着画皮的魔鬼,且与她姐妹相称,还自鸣得意。看来,不能从人表面的美丑来区分善恶,特别是对美丽的女人更应深层次地观察她的心灵和作为,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为了要与那个女人分清界限,她从手腕上取下玉手镯,说:“下次再见到那个女人,我把玉手镯还给她。收了她的东西,弄脏了我的手。”
“玉手镯并不是罪恶的化身,比如手枪在歹徒的手中,可以用作杀人、绑架、抢劫的凶器;它到了警察的手里,就成了打击坏人,保护人民的工具。宋昆英娘家底子厚,通过各种手段从解放前保存下来的金玉珠宝数量一定不少。我娘亲给她的这只玉手镯她瞧不上眼,加上与我并没有萌生真正的夫妻感情,因此,对这只玉手镯就更不珍惜了。记得我曾经想给她讲这玉手镯的故事,她毫不感兴趣,说:‘别吹了,像这样的玉手镯,我娘的皮箱里有上百只呢。’所以,她把这玉手镯送人,不心痛,也不表示与被赠人之间友谊的深厚。再说,今天那个女人把玉手镯送给你,只是物归原主。它本来就是我家的传家之宝,你好好地收藏它。”
“这玉手镯就由我保管吗?”
“当然由你保存。但愿你能爱惜它。”
曼琴重新把手镯套上手腕。她说:“这手镯见证了人类的一桩奇案。大哥,郑革资肚肠满地拖还居然未死,而且摇身一变,成了如今大权在握的郑济田,真正的鸟枪换大炮。屠夫虎夫妻还在这片土地上兴风作浪,其活动能量也远胜当年。如今这些人都聚到望海市来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这些人一旦识破了你的庐山真面目,非置你于死地不可。”
“妹子不用担心。别说我经过两次整容已改头换面,凡人的眼光是无法窥破我的;况且,今日的我,已不是任人宰割的刘聿义。毫不夸张地说,无论是力量上,还是经验与智慧上,我都胜他们一筹。当然,我并不轻视他们,相反,会把他们当做劲敌、强敌,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与力量跟他们作殊死的斗争。老天为什么安排我与他们齐聚望海市,就是告诉我,复仇的时候到了,机会来了。”
“大哥莫非已经有了什么具体的打算?”
“没有,世事如棋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今天,我把过去的遭遇告诉你,并不是要在你的心中播下对他们的仇恨的种子,而是让你对今后事态的演变有个心理准备。你要当做没听过我讲过这段往事,今后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特别是与宋昆英的交往中,至少在表面上要保持友好的关系。你不是她的对手,不能让她看出破绽。”
“在他们面前,我会很好地隐瞒自己内心的活动和真实的感情。不过,我很难消除心中的忧虑,你很难摆脱个人的恩怨,对方好比是一支庞大的军团,有很强的作战能力,而你只不过是一支孤军,并且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势力范围。郑济田的厉害,宋昆英的虚伪,我已经见识过了。屠夫虎一定是更了不起的人物,可能会对你构成更大的威胁。”
“郑济田与屠夫虎夫妇都不是我们面对的主要危险,公开的敌人不可怕,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已占了上风,随时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可能要面对一个更危险的敌人,对这个敌人的情况现在还一无所知。老爷子的梦是很灵验的,我这一辈子从他的梦境中得益不少。也许他梦里所遇,正是我们目前的最大危险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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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贪婪者心虚(16)
“分析得有道理,”林丹国说,“事情的起因是一封写给我的《检举信》,署名‘特类人’。丁董事长是否知晓企业界有人外号叫‘特类人’,或被人称作‘特类人’的么?”
丁之光一下子明白了林丹国今晚找他谈话的主要用意,很可能这位市公安局长怀疑他就是写《检举信》的“特类人”。他在心里一阵冷笑,对方使出这种手法实在不高明。他说:“什么‘特类人’?匿名而己,管他是人是鬼,重要的是这封《检举信》是否有价值。匿名信是贵国人民所创造,我不敢恭维。”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