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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仁芳与丁之光同时从两旁伸出了手,把周元春扶坐到了椅子上。坐在周围酒桌的客人都朝丁之光这张酒桌望过来,许多人还站了起来。招待员小姐急忙奔过来,问:“怎么啦?需要帮助吗?”
“谢谢。多喝点酒,没事的。”丁之光掩饰着这并不光彩的一幕。
招待员小姐的目光扫射着酒桌,只见橙汁不见酒。当然,她不能没礼貌地向客人询问不该问的事情,这是酒楼的规矩。她知趣地默默站到了一旁。她不能远离,必须随时根据客人的吩咐而提供帮助和服务。
丁之光又朝楼梯口一望,“演出”结束了,“演员”退场了,只有楼梯墙边的壁灯发出惨淡的光。这场戏剧像是专门上演给周元春观看似的。他知道在楼梯口上争创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男人正是郑济田的公子,周元春同居而未正式结婚的“丈夫”!
血液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肇事当晚曼琴的血液中含有干扰神经系统正常运作的迷药成分。种种迹象已经给了答案,曼琴车祸事故的始作俑者竟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郑济田,尽管操作肇事的全过程还不为人所知。如果将这个信息以小道消息的方式向社会大众传播,估计百分之九十五的听众都会嗤之以鼻,谁能相信一个堂堂的社会治安维护者会设套陷害一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素不相识的外国籍女人?三教九流,五行八业,要制定和执行一个计划,首先讲究的是动机。郑济田要把曼琴投入铁窗之中,所谓谋财害命与贪图美色的企图根本不存在,两人之间如同井水与河水,更没有权力之争。因此,社会上如果出现这种传闻,只能被理解为郑济田铁面无私,全力打击各类犯罪活动,努力维护社会治安,抓了一些害群之马,判了一些犯罪分子,因而得罪了一些人,于是,就有了以攻击郑济田为目的的谣言。这样,只会提升郑济田执法如山的光辉形象。尽管郑济田的阴谋最终未能得逞,但丁之光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看来只能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丁之光叹了一口气。
第十章 冤家路窄(8)
怨气可以强忍,原因不能不查,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唯一的已知内容是,在西际化工厂的房地产使用权的争夺战中与郑济田存在利益冲突。然而,该使用权即使被加拿大客商获取,能给郑济田带来多大的利益?五万元?十万元?不可能再多了,加拿大客商一年付出的租金也不过才三十多万元。如果仅仅是办个家具厂,三十多万元的厂房年成本也算是蛮高的了。那么,这区区的十来万元能让郑济田赤膊上阵,痛下杀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该秘密一定涉及到郑济田的重大利益。不能打被动的防御战,要主动出击,攻防兼备。丁之光考虑再三,决定与郑济田正面接触,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探知秘密,揭穿内幕。原打算通过周元春,迂回进入郑家,这条路已被堵死了,因而只能硬着头皮进谒郑济田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时间不等人,再过几天,市国土局就开始对西际化工厂的房地产使用权进入招标程序,出售招标文件,万一郑济田利用其影响力进行捣乱,必将增加中标难度。该当龟孙子的时候就当龟孙子吧,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从流氓的胯下爬过呢。丁之光通过黄子根的关系,与郑济田联系上,今晚七点到郑家进行拜访。
第一次到郑家,不能两手空空。共产党虽然提倡政府各级官员要廉洁奉公,然而一个为了个人私利,竟设套陷害他人的干部,廉洁得了吗?带什么礼物,煞费周折,礼薄了,会降低访客的自我身份;礼重了,非旧属亲朋所送,即可能被怀疑用心不良,谁知你的袖子中是否暗存有微型照相机、摄像机之类的玩艺?当面拒收,会让送礼人面子难看,进退两难;更尴尬的是,郑济田当面将礼物收了,疑虑之际将礼物送交到市纪委去,倒博个廉洁清正的美名,为日后的提级升官积累政治资本。如果这样,丁之光不仅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在望海市沦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而且将彻底撕破与郑济田之间的脸皮,矛盾白热化,堵死了再进郑府大门之路。权衡再三,丁之光脱下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是来中国之前刚买的,价值四万五千多元人民币。丁之光将手表用丝布细心地擦净后,装进一个信封中。
郑济田住在市政府C宿舍区,住在这个生活小区的基本上都是市政法系统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因而保安系统比较完备,门口直挺挺地站着两个腰挂警棍的保安员。按规定,政法系统外的大小车子均不能进入宿舍区,丁之光在小区大门外的停车道上找了个空位,将车子停好。今晚的赴会,丁之光自己开车,仅带了钱胜凡一人。钱经理的公关能力在新泰实业公司里是首屈一指的,然而今晚丁之光并没想要发挥他的才能,只把他当做预备力量,万一自己与郑济田谈崩了,他可以出面打打圆场。经过门卫的盘查,进入小区后,根据黄子根事前的指点,找到了郑济田居住的五号楼。从外表看,这是座八层的楼房,实则只有四层楼中楼,一条楼梯将楼房分为东西两半。郑济田住在西一层,他把一层的阳台改为了房子出入的大门,像座独家小院似的。
大门紧闭,钱经理上前按了门铃。门打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走到门口,打量了几眼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问:“找谁?”
“我们是新泰实业公司的人,与郑局长约定,今晚拜会他。”钱经理细声细语地说着。
“怎么搞的,这里不是市公安局!犯了案不去办公室找人,都找到家里来了。人没回来!”妇人的脸上没好颜色,退后一步,要关门了。
“请慢。”钱经理觉得很没面子,新泰实业公司在望海市算得上大中型企业了,怎么能随便吃闭门羹?他用手按住大门,“我们来此,不是有事相求,纯属拜会,而且有约定。”
“没事到这儿来?吃饱了撑的!鬼才相信你的话。”
“能不能让我俩进屋去等?”钱经理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进了屋,女人还不好哄?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见风使舵,多说些女人爱听的话,是死人都可以喊活他,还怕这个女人不转变态度,围着他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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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冤家路窄(9)
“门外候着去。”妇人并不因钱经理赔着笑脸就软下心肠,而是不客气地一下子关了门。
钱经理由于靠门太近,吓得急忙后退,才保住了鼻子不被门碰裂。钱经理没辙了,满脸苦笑地望着丁之光。丁之光能有什么好主意呢,只得指着外面大道边草坪旁的石板凳,说:“那边等着去。”
妇人虽没给丁之光留点面子,但妇人的口音却让丁之光感到亲切。只有他家乡一带的人才有这种口音。这个妇人如果不是同县的老乡,必定是隔壁县的人,而隔壁县操这种口音的不过才两三个乡而已。二十多年了,没听见过如此动人心弦的乡音,它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感慨之余,丁之光非但不觉得妇人态度的可恶,反而感到可亲了。
尽管乡音让人沉醉,然而也增加了丁之光的思虑。这个妇人无疑是郑济田的妻子,保姆的脖子上不可能挂一条筷子一样大小的黄澄澄的金项链。由此推测,郑济田是不是老乡呢?如果是,能否即时构成对丁之光的威胁呢?还没有在中国站稳脚跟之际,丁之光应该避免与老乡接触。
小区里路灯的盏数不多,只有在大路的转弯口才竖着一根路灯专用水泥杆,但路灯像探照灯似的,十分明亮,将转弯路口照得如同白昼。可能是出于安全保卫方面的考虑,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出每个人的面貌体形。丁之光选了一条距离弯道口十几米的石板凳坐下。石板凳安放在草坪旁的一棵桂花树下,坐在这儿一来不显眼,树冠的阴影正好罩住石板凳,免得路过这儿的住户像审视贼人似的,都要侧头瞧他俩一眼;二来,这儿能认清经过弯道口的每个人。丁之光想先认识郑济田的相貌,据钱经理介绍,此人长相不敢恭维,即使在阳光下都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神色。钱经理是以前到市公安局特行办去办理《火工用品许可证》时,见过郑济田的容貌。钱经理说,只要见过一次郑济田,一辈子都忘不了郑济田。
经过道路转弯口的人不少。只要听见脚步声传来,钱经理都伸长了脖子观察,然后又失望地垂下脑袋。等人是最累人的苦差事,让人等得心焦,等得恼火,等得无奈。八点三十分,确切地说是八点二十八分,转弯路口出现了两个人。钱经理像是见到了新女婿一样高兴,说:“来了,郑局长回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一个就是。”
丁之光随着钱经理站了起来。
由于那两个人在转弯路口的灯光下交谈着什么,钱经理没有拔腿往前走。一来见政府要员,不能在半路上拦截,那不仅唐突,而且失礼;二来,如果郑济田与对方讲的是机密话,堂堂的市公安局长讲的哪一句话不具有保密的分量?你靠上前去,不是有偷听之嫌?万一时运不佳,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之事,光审查就得脱你一层皮。
丁之光借此机会,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站在不远处灯光下的郑济田,想从郑济田的言行举止中判断出他的性格作风。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此人似曾相识,是老乡无疑,而且是相当熟悉的老乡。他更加认真地打量着郑济田,大脑中的记忆细胞在不停地运转。渐渐,他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道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仿佛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视力减退,眼珠子模糊不清,急忙连连眨着眼睛,眨出了泪水,用手一擦,目光似乎明亮多了,集中精力,朝郑济田望去。
是他,是他,烧成灰也认得他!郑济田的形象与丁之光脑中的记忆融成一体。尽管时光流逝,转眼二十多年,由于是难忘的记忆,由于有着漫天的仇恨,郑济田的外貌一直在脑海深处完整地保存着。如果现在是在旷野,在荒山,在密林,丁之光发出的惊叫声会像倚天巨剑一下子劈裂整个夜空。丁之光心中仇恨与恐惧相互交集着,理智压住了咽喉口即将发出的惊叫声。不可能出现的事却变成现实,而且是让你亲眼目睹的现实。郑济田就是郑革资,文化大革命中为了革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命而冲锋陷阵大出风头的郑革资。丁之光记忆犹新,在当年更深夜静的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凭着满腔的仇恨,他用锋利的匕首连捅郑革资三刀,第一刀在胸部,刀尖正好碰上了肋骨而无法深入体内,第二刀,第三刀,直刺腹部,污血就像破了水管的自来水,溅了他一身。罪大恶极的郑革资倒下去了,到地狱上刀山下油锅去了。丁之光清楚地看到了郑革资的肠子从腹部刀口处涌了出来,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