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卓副主任,而且从数量上还多出一个。也许,的确是自己多疑了。努里经常搞蒙骗,但也不可能三百六十五天时时在搞蒙骗吧。
他离开办公室,准备到夜来香酒楼陪客。当他走到电梯口时,总觉得自己心神不安,有一种血液倒流的感觉。于是,又返回了办公室。
桌面上已经不见了那张记有电话号码的小卡片了,丁之光猜得出,努里把它拿走了。然而,他的电话机可以查询最近才拨出去的二十个电话号码。于是,按下了查询键,在记录簿上记下了国防科工委规划局的三个电话号码。他没有马上按下号码,而是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沉思。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睁开了眼,拨了规划局总机的第一个号码。当女接线员的机械声响过之后,按个“0”键。话筒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这里是国防科工委规划局,请问你找谁?”
“麻烦你帮助接张天星副局长办公室。”丁之光杜撰了一个“张天星”。
“你要找谁?”女接线员追问。
“张天星副局长办公室。我是泰国客商努里先生的朋友,要找张天星副局长。”
对方女接线员“沉默”了好一会儿,丁之光也没追问,足足过了两分钟多,话筒里又传来了女子声音:“对不起,张天星副局长出差去了。”
“请你帮我接财务处叶处长办公室”。丁之光又制造出了个“叶处长”。他记得很清楚,努里与李家森通话时,他从李家森的口中知道,财务处长姓余,并且是“大个”子。
“财务处长也出差去了。”这次女接线员连“再见”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真是笨死了,丁之光狠狠地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连续地喘着气,像一台质量不好的鼓风机在吹着气。而且,他禁不住全身打了个哆嗦。真险!差点儿落入了努里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之中。他在心中诅咒着努里,吐出口的自言自语却是:“努里真是个天才!”
也许是努里请了个不算是蹩脚的大剧院编剧,为他编写了剧本,努里只是将台词背诵得滚瓜烂熟罢了。然而,从递大熊猫香烟到往规划局李家森处挂电话,紧凑的情节只有努里才有这种智商构思得出来。丁之光真的服了努里。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曼琴挂来的,催促着丁之光到夜来香酒楼陪客。
丁之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中作出了大胆的决定,对努里的骗局不动声色,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努里与宋昆英夫妇接上关系。准会是一场好戏!
第十七章 偷梁换柱(1)
中国人有午休的习惯。本应随乡入俗,何况丁之光的骨子里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然而二十多年来,在泰国养成的习惯,他在中午时分,头脑特别清醒。尽管昨夜通宵未眠,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眼皮依然无法闭合。
床头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从显示屏上可以看出是市立医院的电话号码,是施仁芳打来的。他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就传来了施仁芳兴奋的声音。
“董事长,她醒了,她终于醒了,我好高兴哦。”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周元春小姐。丁之光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心中隐存的内疚感减轻了很多。要是周元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带着满腔的怨恨走了,尽管周元春不会埋怨他救援不及时,而且也不可能知道他迟误了救援的时间;然而,他会自责自己一辈子的,良心也会长久地不安宁。他静静地听着施仁芳讲述着周元春的伤情变化情况。尽管已经知道周元春死里逃生,但听到周元春在手术台上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了十多分钟时,他还是从床上跳了起来,冷汗一下子从各个毛孔中冒了出来。看来,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否则,即使未受神明的惩罚,也要受到良心的煎熬,迟早要患上心脏病的。听完医生抢救周元春的全过程,他为周元春感到庆幸,也为自己感到庆幸。他对着话筒说:“周家生活并不富裕,尽管医院里的医疗费大部分公家可以报销,但是,你要以你的名义,帮我送一万元人民币给周家,以作为周小姐身体康复的滋补费用。”
丁之光只能用金钱来弥补自己无人知晓的过错了。
“怎么能要你的钱呢?再说,数额太大了,表妹怕不会收。”话筒中传来的施仁芳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被丁董事长的慷慨解囊而深深感动。
“且不说周小姐的命运遭遇令人同情,她是你的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能对施秘书的表妹的困难坐视不管吗?再说,我第一次见到周小姐的时候,要求她帮我的忙,她满口应承,没有拖泥带水,我十分感动。这件事,你忘了吗?”丁之光的话慷慨激昂,不仅显示出了他富有同情心,而且显示出他具有慈善家的风度。同时,他抬高了施仁芳的身价,拉近了与秘书间的心灵距离,就算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腕吧。
“我试着把钱给表妹吧。”施仁芳的口气还是很谨慎。
“是一定要把钱给她,而且不能透露出是我给的。”丁之光的话斩钉截铁。
“好吧。”
“昨晚,我俩都听见周小姐与郑万群争论‘两张照片’的事。这两张照片可能隐藏着重要的秘密,郑万群还会为了这两张照片而不择手段。为了减轻周小姐的危险,你可以动员周小姐将两张照片转移到安全地方,甚至可以建议,将它存在我们公司的保险柜里。”
“我明白。”施仁芳回答得很干脆。丁之光笑了。要是此时施仁芳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对他的动机产生怀疑。他说:“为了不让周小姐再受到侵害,这几天在周小姐的身边必须时刻都有自己人看护。万一人手不够,我可以派人去协助。这样吧,你需要人时,直接找伍大荣要人,但不能大锣大鼓。”
“我明白。”
丁之光放下话筒后,起了床,看了手表,下午二点三十分了,贵妇人也快要登门造访了吧。他走到客厅时,曼琴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女佣为丁之光沏了杯速溶浓咖啡。丁之光也该提提神了。
门铃响了。丁之光知道是贵妇人来了,连忙过去开了公寓的房门。出于礼貌,曼琴随着走过去。
出乎丁之光的意料,满脸堆笑的贵妇人的身后,站着脸腮上留着长长伤疤的郑济田。更让丁之光感到惊讶的是郑济田的两手均提着礼品盒,一看包装盒就知道盒子里装的是法国产的名贵葡萄酒。礼品再名贵,丁之光也不稀罕,问题是郑济田不会无缘无故提礼品来,必有所求。然而,对于一个外国投资商的他来说,除了金钱还能帮助别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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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偷梁换柱(2)
亲自提着礼品盒走进没有职衔的商人家中,怕是郑济田当市公安局副局长以来的第一次吧?平日已习惯于别人求自己,哪见自己求别人?所以,走进公寓楼一层大门,他就害怕见到熟悉的面孔,像做贼一样快步朝电梯口奔去,身手之快捷让贵妇人感到惊奇。好在一路顺风,电梯口没人出入,总算让他保全了面子。一夜之间他衰老了很多,不止是没涂面霜之类的原因吧,长年保养得很好的脸庞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白里透红的脸皮变得黝黑粗糙,眼角长出了皱纹,额头多了一两道坎,使原本就显得狰狞的脸更狰狞。说难听点,就像十八罗汉中的某一尊罗汉现身。变化更大的是精神,平日常驻在脸上的不可一世不怒自威的表情消失了,不仅没精打采,而且沮丧极了。再坚硬的钢铁也有熔点,最凶悍的恶人也有弱点,即使是齐天大圣转世,恐怕同样经受不住重大的精神打击。人,活在世上靠什么支撑,第一靠精神,第二才是食物。郑万群是郑家的独苗,在大庭广众行凶伤人,法理难容,已经动摇了郑家的根基。郑济田尽管平日权势很大,在望海市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上司之上有上司,官管官,上官管下官。官职比他大的比比皆是。他可以掌握一些市井小民和下属的命运,而自己的命运同样被一些高官显贵掌握着。伤人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等丁功勉当上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之时发生,这岂不是老天偏心眼么?凭着过去与丁功勉交恶的关系,那假正经的伪君子能不趁机刮大风下暴雨么?郑济田没有检讨自己,也用不着检讨自己,只能怪天公将霉气强喷射在自己的身上。
丁之光将客人们迎进公寓。曼琴与郑济田原本就认识,因而,丁之光只是把贵妇人介绍给曼琴。也许是随乡入俗吧,西方化的曼琴向贵妇人行了个中国式的鞠躬礼。大约是心中厌恶的缘故,曼琴没有同郑济田打招呼,更不用说行礼了。
昨晚听陈光孝介绍,丁之光金屋藏娇而艳福齐天,新泰实业公司的裕副总经理貌胜天仙,为世间罕有的美人,贵妇人的心中不以为然。自己十###岁时,不也是貌压全县,被荣称为“县花”么?一走到街头,全城的男人们像听到号令似的,不约而同地站立着对她行注目礼。她要是对哪个男人笑一笑,那个男人就会骨头酥软,魂魄出窍,染上相思病,回家去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脑子里尽是胡思乱想。据说,同街道有个高中毕业生,自视文化水平高,有远大抱负,找对象时东挑西捡,让媒人跑断了腿。可是,在贵妇人面前,依然经受不住她嫣然三笑,从此神经错乱,成了疯疯癫癫的花痴,也不用找老婆了。手指还有长短,当然,也有恼她的人,那就是现在交通警察的前身——当时的交通监理站人员。因为她走到公路上,容易引发车祸,驾驶员的注意力不集中嘛。有一次有个正在开车的驾驶员被她的容貌迷住了,车子该转弯时未转弯,车头直朝她撞来,吓得她连逃命都忘了只是颤颤抖抖地闭上了眼睛。幸好路旁一个男青年不顾自己安危地冲前把她拖开,救了她一条命,而那位不懂转弯的驾驶员把车开到了山坡下,一命呜呼,成了风流鬼。那个救她生命的男子却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伤了。受伤的男子后来成了她的前夫。今日此来,为了三件事,一来陪郑济田造访丁之光,为郑万群行凶后寻求出路;二来为不久的将来在望海市安身立命,求丁之光出手相帮;三来有心跟曼琴比比美,不是跟现在的她比,而是跟当年的她比。
果然,名不虚传,牡丹花毕竟是国色天香。见到曼琴,贵妇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是天空上的太阳跑进这公寓内发光,面前站立着的显然是瑶池仙女月中嫦娥。尽管自己当年的容貌相比现在的裕曼琴不见得就逊色三分,也无非半斤对八两,平分秋色,难分伯仲了。从曼琴的身上,贵妇人仿佛寻回了自己的青春,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自古惺惺惜惺惺,美女亲美女,贵妇人紧紧地握着曼琴的双手,说:“今日见到妹妹,果然才貌双全。不知丁董事长已修行几世,才能如此天天面对绝代佳人?”
第十七章 偷梁换柱(3)
“他呀,空长着一双眼睛,却没有眼珠子。”此语似乎怨气冲天。曼琴毕竟是在西方文化中泡大的,缺少了中国人的含蓄与忌讳,难分清什么话可以在人群前说,什么话只能私下谈。
“我的小兄弟果真是有眼无珠了?”贵妇人调转过头来,望着丁之光,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在温柔乡,不懂享艳福,暴殄天物,其心可恨。”
好在丁之光对妹子的“放肆”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