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和同情心在这个世界不被看重。
突然萨姆感到骄傲,非常的骄傲。
她为乔舒亚被激励走上一条不同的路、一条精神之路而感到骄傲。
此时,一对红褐色的蝴蝶双双飞来。他们时而亲昵地拥抱,时而各自飞舞。萨姆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羡慕,多么艳丽的色彩啊!这一刻,萨姆无限思念自己的丈夫。
我必须尽可能让他舒心。
我必须试着帮他树立信仰。
她美美地最后嚼了一大口美味的蓝莓,然后起身回巢了。飞过湖边时,她看见一只公驼鹿正开心地在泥里洗澡,很享受地咕咕哝哝个不停。吸食树汁的虫子正忙着在一棵山毛榉树里钻来钻去。在灌木丛那儿,一只蜘蛛正忙着吐丝结网,微风吹拂下,那细长的丝在阳光中一闪一闪的,发出金色的光芒。
多美好的一天啊!
看他啊,总是忙着照应东西。萨姆看见欧内斯特正修补着他们被暴风雨损坏的巢。她定睛凝视,一阵感动的热流涌上心头。
飞吧,乔舒亚! 第4节(1)
黎明破晓前,乔舒亚就早早起床了。他决定再试一次沉思冥想。他那么天真单纯,当他离开栖息的树桠、飞向峡谷时,他相信没人会监视他、甚至注意到他。然而,森林里,处处都是眼睛,而且,他完全低估了他哥哥姐姐们高度的警觉和好奇心。
“我敢肯定,乔舒亚肯定在做什么事。” 为了寻找食物,在一棵开始腐烂的圆木上落脚后,巴尼对妹妹们这样说。
“我看见他很早就飞走了。”苹果插嘴道。“他为什么老是一个人待着呢?真是有点奇怪。难道他觉得自己比我们都强吗?我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爸爸妈妈现在很惧怕死亡。”
“我也很害怕。”最胆小的海瑞特说。
“我们能帮他做点什么呢?也许我们有必要和他谈谈?他的举止太不正常了。这样下去,他会成为一个隐士,或者和社会脱节的孤独者。”海瑞特的声音里透着些怜悯,虽然不是很多。
“啊,说是没用的,我们得给他点教训,让他清醒!我们得让他明白他的行为举止是多么愚蠢!”巴尼用他惯用的领导者口吻说道。
巴尼是头鸟。其他的鸟尊敬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发号指令。他吧唧吧唧地大声咀嚼着一只大肥虫,而后脸上突然浮现出狡诈的神情。他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的鸟在。
“我注意到他经常飞落在人类农场附近的山谷。我敢打赌,他现在肯定在那儿。我们去找到他,然后耍耍他。”说到这,巴尼停了下来,偷着乐了一下。很多时候,他都喜欢自鸣得意,只不过有时候太过明显了。他腾空飞了起来,飞到他所能达到的最大高度,摆了个自己最喜欢的很有男人味的姿势,抖擞起脑袋和胸部的羽毛,使他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高大、更勇猛些。
“哦,多刺激啊!”苹果大声叫道。
“你真的认为那有用吗?”海瑞特不安地问道。
“当然啦,你知道,那是为他好!”说完巴尼带头在山谷飞落下来。他们苦苦搜索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在翻过一个小丘后,看见了他们那“迷途”的兄弟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块岩石上。他面对从东方山脚下冉冉升起、发出金灿灿光芒的红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鹭在捕鱼,他似乎正在沉思。
“他在那儿呢!”苹果和海瑞特激动地叫起来。
“真是个傻瓜!你们猜他在干嘛呢?”巴尼问他的妹妹们。
三只乌鸦秘密进行着他们的计划。他们悄悄地落在一棵树后面,一个乔舒亚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四下里探望,想找到个合适的“炮弹”。
海瑞特找到了一块漂亮光滑的鹅卵石。巴尼抓住了一根大约六十厘米长的干树枝。而苹果呢,真是很有创意,她捡起一块形状漂亮的粪便,她飞了起来,用双脚小心翼翼地夹着。
“你们说他会看见我们吗?或者听见我们的声音?”当他们朝着乔舒亚飞去,准备发射他们的炮弹时,苹果紧张地尖声问。
“哎,他不会的!”巴尼轻蔑地说。“乌鸦都应该有很高的警觉,时刻戒备着,可乔舒亚甚至不知道天气是怎样的。就算你们偷偷到他背后,用力拧他的尾巴,他也发现不了。”
“他在干什么啊?”海瑞特好奇地问。“他肯定在看什么东西,可只有上帝知道他在看什么!”
三只小乌鸦悄悄地俯身向下飞,飞到离乔舒亚大约一米高度了。甚至到那时,乔舒亚对这一切还是浑然不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巴尼带头,最先扔下了他的树枝。他真是瞄得很准,树枝重重地打在了乔舒亚的肩膀上,差点把他砸趴在地上。海瑞特也扔下了她的鹅卵石,虽然没有击中目标,但卵石坠落在乔舒亚身边的岩石上,巨大的声响将他吓了一大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飞吧,乔舒亚! 第4节(2)
苹果击中靶心了,她那一大块粪,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倒霉的乔舒亚脑袋上。粪便还是新鲜的,还有温度呢,肇事者入神地看着那些粪便顺着她弟弟的脑袋流到脖子里、肩膀上。
巴尼发出胜利的叫声,其他人也应声附和着。而乔舒亚双眼满含着痛苦和愤怒的泪水,盯着他哥哥姐姐们看着。然后这些肇事者像来时那样迅速地撤离了,消失在视野中。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他们关注。
他们还没吃早饭呢。
乔舒亚,又独自一人待在他心爱的地方了,然而他的情绪骤然低落了,就像娇柔的水仙花遭到了暴雨的猛烈突袭一样。看着哥哥姐姐们的背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了,他的心情开始沉重低落起来。
自我审视的痛苦开始向他袭来。
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使我被遗弃了?为什么我和其他的乌鸦那么不一样呢?
藏在灵魂深处、使他不得安宁的奇怪渴望到底是什么呢?那东西使他被世俗世界孤立了,是什么东西呢?
它是否真的存在呢?
或者它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只是虚幻的东西?
他痛苦地想:我应该和他们在一起的。是什么让我觉得自己和别的乌鸦不一样呢?确切地说,更加优秀呢?
他知道自己该和妈妈谈谈了。除了父亲,她是他拥有的唯一真正的朋友。也许她能让他感觉舒服些,帮他平息心中的愤怒和挫折感。不像和爸爸交谈,那真是一种挑战。欧内斯特并不理解他。在乔舒亚看来,他也根本不想去理解。欧内斯特很不满意乔舒亚的表现,因为他的思想和行为太奇怪了。他固执地劝乔舒亚顺应命运的安排,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萨姆是真的理解乔舒亚的,她似乎一直都明白乔舒亚的感受,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受。她并不宠他,有时候甚至言辞尖锐、直接。但他知道她是爱他的,支持他的。
和妈妈一起待会儿,他总是感觉很好。
于是,在小溪里洗干净粪便后,乔舒亚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朝家的方向飞去。他要看看是不是能逮着机会和妈妈单独相处,让她来分担他此时的忧愁。
他的思想倾泻着,就像沿着山边顺流而下的溪水一样。耻辱的痛苦灼烧着他,使他不得安宁。
他看见萨姆正在挖起一片她藏在巢附近的鱼。幸运得很,视线范围里没有欧内斯特的身影。毫无疑问,他出去寻找食物了。
“老天啊,亲爱的,出什么事了?”妈妈急切地问,她琥珀色的敏锐双眼可以穿透儿子沮丧悲伤的身体、忧郁迷惑的神情,从而洞悉一切。“你看起来糟极了,真的。”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他突然大声叫道,“我希望我已经死了!”
“好了,好了,放松点。你想吃点我储藏的鱼吗?”萨姆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试着让担忧走开。乔舒亚啄了几下,然后就失去了兴趣。见此情景,萨姆禁不住又问:“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糟糕?”
乔舒亚为自己刚才的瞬间爆发感到羞愧起来。让妈妈为自己担忧,把自己沮丧的情绪转嫁给妈妈是多么不公平!他退后了几步,缩起身子,低下脑袋。
“和巴尼,还有姐姐们有点小问题。”他含糊不清地说。“可我不想大惊小怪。”一阵沉默,安静极了,很长,很沉重,让人很不舒服。萨姆等着,她不想去填补这个空白。最后,乔舒亚不得不说话了。可说什么呢?某种本能告诉他,他真正需要的是积极向上的话,可以鼓舞他,让他不再去想那可怕的经历。 。 想看书来
飞吧,乔舒亚! 第4节(3)
“妈妈,还记得你在我小时候,讲过的那个关于埃尔?欣克的故事吗?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她温柔地看了他一下,目光里似乎有光芒在跳动闪烁。有时候,乔舒亚在想,宇宙里所有的神秘似乎都在这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闪耀。
那里面还有爱,无条件的爱,可以抚平他的创伤,涤荡他的心灵。
“我当然可以再讲一遍。”妈妈用温柔平和的声音说。“我不想看见你如此沮丧消沉,假如那个故事能帮你找到面对自我的力量,过上成功生活的话,那就很值得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一会儿你可以告诉我巴尼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乔舒亚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温暖的火焰。“不要让这个世界击败你,乔舒亚。要一直忠诚于真实的自己,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她停了下来,神情有点不自然。“只有一件事,”她温和地补充道,“我知道你和爸爸有时候交流得不是很开心。可我希望你记住,他是多么爱你!乔舒亚,好不好?”
乔舒亚顺从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妈妈。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他已经感觉好点了。“巴尼和姐姐们对我做的事是很不公平的,但我不想让那事再影响心情了。”他颇显成熟地说。“我会像你说的那样真实地面对自我的。我知道生活中有比吃喝玩乐更重要的事情。”
“当然有,当然有。但是不要忘了,凡事要寻找一个平衡点。比如玩耍也有它的一席之地的,乔舒亚。难道我没有一直告诉你,它也是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吗?”萨姆温柔地说。
“玩耍也是能帮你找到理想之路的途径之一。这样吧,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
乔舒亚还没来得及挪动,萨姆就已经飞到附近的一棵树上去了,停在那里等着他。她下方的树干上,一根细长的枝条向着地面低垂伸展着。
萨姆的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她用嘴巴咬住那细枝条的末梢,吊在上面,悬挂了好一会儿。而后,她松开嘴巴,飞回乔舒亚身边。“现在,让我看你做一遍。”她说着,心满意足地整理着自己的一根羽毛。
乔舒亚怀疑地看着那根看起来不堪重负的细枝条。他很想问:“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必须去做吗?”然而很显然,妈妈是认真的。于是他飞了起来,像妈妈刚才那样,用嘴巴夹住那根细枝条的末梢。然而运气很糟,他的嘴没能夹得住枝条,于是他一下子笨拙地跌倒在地上。他不甘心,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有成功。终于,接下来的一次,他成功了。
离开前,他毫不犹豫地在那树枝上吊了好一会儿。
他的情绪高涨起来。吊在树枝上很有趣。他还从没见过这种玩法呢。也许他该向巴尼和姐妹们炫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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