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说的是,在袁崇焕被凌迟处死之际,京城的百姓不但不同情“袁督师”,反而“以钱争买其肉,生啖之”,“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崇焕肉悉卖尽”。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可以说是崇祯朝最大的冤案,当年的群众明白真相吗?显然不明白。不但不明白,而且他们还助纣为虐,觉得袁崇焕被活剐仍不解恨,还要生吃其肉。我常想,面对着“不明真相”的群众,临死之际的袁崇焕会做何感想?他当然知道,在取得“宁远大捷”、“宁锦大捷”之时,对他感激涕零、心存爱戴的也是这些群众。转眼之间,“袁督师”忠心报国的一腔热血犹在,而曾经拥戴他的群众却因“不明真相”便由爱生恨,非要生啖其肉不可了。在这样的历史时刻,我们还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当然不能。
有此一例,便足以证明历史上确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存在。既然“古已有之”,那么现在依然存在也就不足为怪了。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针对群众所出现的两种说法(“眼睛雪亮”说和“不明真相”说)呢?就这个问题,我觉得法国思想家勒庞的观点值得重视。勒庞在《乌合之众》一书中指出,群众具有冲动、易变、偏执、极端等心理特点,他们总是倾向于把复杂的问题转化为简单的口号和激昂的情绪,因此,约束个人的道德和法律会在群情激愤之时失效,“孤立的个人很清楚,他不能焚烧宫殿、洗劫商店,但是在成为群体的一员时,他会意识到人数赋予他的力量,这足以让他生出杀人劫掠的念头,并且立刻屈从于这种诱惑”,“群体很容易做出刽子手的行动,同样也很容易慷慨赴义,成就英雄壮举”。所以,群众运动“兼有残忍和崇高两种截然不同的主旋律”,崇高的时候,能起到“道德净化”的作用,而残酷的时候,则“对强权俯首帖耳,却很少为仁慈心肠所动……对软弱可欺者冷酷无情,无所不用其极”。对照袁崇焕和郭嵩焘的遭遇,我觉得勒庞的这一理论十分正确,袁和郭正是在成为弱者后被不明真相的群众残忍对待,“无所不用其极”。
知晓了勒庞的学说后,我们就该明白,任何企图给“群众”做单一定性的说法都是不可靠的。群众是善变的,“眼睛雪亮的”是他们,“不明真相的”有时也是他们,两种说法都成立,关键就要看事件发生时的具体情况,正所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明乎此,我们既不必为“眼睛雪亮”说而沾沾自喜,也不必为“不明真相”说而耿耿于怀。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构建一种好的制度,营造一种和谐的社会氛围,从而促使群众运动更多地表现出“崇高”的一面,而不是展现其“残忍”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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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官场是如何烂掉的
唐朝贞观年间,李世民和手下的一批名臣(如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创建了一个精干、廉洁、高效的政府系统。经贞观初年的机构精简,房玄龄、杜如晦将京官由原来的2000多名裁减为643人。同时,针对因州县设置剧增而造成的百姓少、官吏多的状况,对地方行政机构也“大加并省(裁减)”,裁并了许多州县。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政府裁员和机构精简,为贞观之治奠定了很好的行政基础。同时,初唐时期的官场很讲正气,官员大都比较清廉。魏征死的时候家无余财——他把所得的赏赐全用于赈济灾民了。中书令岑文本住的房子又小又湿,家里同样清贫。有人劝他经营一点产业,他却说,我没有什么功劳,仅仅因为能写文章就当了这么大的官,这已经很让我担心了,我哪里还有心思经营产业?尚书右仆射、历史上有名的帅哥温彦博同样不治自己的家产,他死的时候,家里连体面一点的吊丧场地都提供不出来。由此可见,贞观时期确实政治清明,很多大臣都有良好的道德操守。可是,到了唐朝中后期,官员就开始结党营私,出现了有名的“朋党之争”,官场*亦在所难免,随之又有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之弊。种种弊政之下,曾经的大唐盛世日渐衰落,最终坍塌。
精简过的政府机构是如何变得机构臃肿、冗员充斥的?曾经清正廉洁的官场风气是如何变得*污浊的?曾经的好制度是如何变味的?这一切显然值得思考。
这事还要从科举制度的变味说起。大家知道,唐朝是通过科举制度来选拔人才的。在当时,科举制度是一种先进的人才选拔制度,它打破了门第界限,给底层士子以上升的渠道。这显然比魏晋时期的门阀制度要进步得多。可是有一个问题,大批士子通过科举制度被源源不断地选拔上来,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政府如何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如果全让他们当官,那官位在哪里?如果不让他们全部当官,那么他们的就业领域何在?去民营企业打工吗?那时候没有民营企业;去外企当白领吗?那时也没有外企。
唐太宗李世民想出的办法是:创办“国学”,大力发展教育和文化事业,这样一方面可解决士子的就业问题,另一方面亦可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和文化教育水平,甚至还可“德化四方”,对外国进行“文化输出”。史书记载,贞观五年以后,唐太宗“屡幸国学,增创学舍一千二百间。国学、太学、四门学均增生员额,书、算各置博士,凡三千二百六十员。屯营飞骑,亦给博士,授以经业。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国,亦遣弟子请入国学。国学之内,八千余人,其盛为近古所未有。”
应该说,唐太宗李世民的想法并不错,实施之后也收到了效果,“国学之内,八千余人”实为文化盛事,更关键的是,这里面还有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国派来的弟子,“国际反响”也很好。可惜的是,唐朝后人并没有沿着李世民的这个思路走下去。《旧唐书》载:“高宗嗣位,政教渐衰……则天称制,以权道临天下,不吝官爵,取悦当时,生徒不复以经学为意,二十年间,学校顿时隳废。”也就是说,到了唐高宗时,文化教育事业就不受重视了,等武则天称帝之后,她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不惜弄权,用官位来笼络读书人,学术尊严和学术气氛由此变坏,独立于官场之外的文化教育事业被中断了。
文化教育事业被中断了,但科举考试仍在进行,士子仍在源源不断地涌现,他们的就业渠道只剩下了一条:进入官场。官场接纳就业的能力本来不强,现在变得更加拥挤。恰在此时,武则天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以打击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老臣,于是她就另设机构,安插亲信。新机构产生,旧机构不取消,这样便开了机构重叠的口子。机构重叠势必冗员增多,冗员增多势必效率低下。更关键的是,重叠的机构和过多的冗员不仅会消耗大量的国家资财,而且极容易引发官员之间的派系争斗。他们结党营私,“党同伐异”,政治理想和道德操守在攀附和挤兑之中日渐消磨,而*奢靡之气却日盛一日。长此以往,官场风气焉能不坏?
最可怕的是,就在官僚机构日益臃肿、官员日益增多、官场风气日趋*的情况下,唐朝官员的薪水却“芝麻开花节节高”。史学家钱穆计算,唐初俸制,官一品月俸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过千斛。到开元年间,官俸数倍于唐初,天宝年间又数倍于开元,接下来,“大历数倍于天宝,而建中又数倍于大历。”屡次加薪之后,大历年间官一品月俸已达九千缗。此后,唐朝官员的薪水还在继续增加,直到最后百姓不堪重负,揭竿而起。
唐德宗时的大臣沈既济曾痛陈官场之弊为“四太”:“入仕之门太多,世胄之家太优,禄利之资太厚,督责之令太薄。”沈既济的说法切中肯綮,可是,在末世悲风之中,有谁愿意听这样的逆耳忠言?再说,即便真听懂了这番话,此时恐怕也没人能“挽狂澜于既倒”了。因为这时的官场已经彻底烂掉,朝廷上下,文恬武嬉,哪里还有重新振作的机会?
唐朝前期之所以能开创盛世,官场的清廉之风显然是一个重要的条件。可是,官场的清廉之风培护甚难,而摧折甚易。一旦官员们丧失了政治理想和道德操守,丧失了为民请命的精神情怀,他们是极容易成为逢迎拍马、结党营私、鱼肉百姓的腐朽集团的。而官员们一旦寡廉鲜耻,官场就会随之烂掉;官场一烂掉,即说明王朝气数已尽,只能苟延残喘地等待谢幕了。这一点,可以说是历代王朝衰落的铁律——强盛的大唐尚且如此,遑论弊端丛生的其他王朝?
殊途同归三诗人(1)
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大诗人李白正奔走在前往庐山的路上。他经宣城,走当涂,过溧阳,辗转来到了庐山,在屏风叠隐居了起来。他在诗中写道:“有策不敢犯龙鳞,窜身南国避胡尘”,“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意思是说,自己现在无职无权,报国无门,似乎也只有隐居避乱的份儿了。
李白此时55岁,青春早已逝去,壮志豪情亦有所减弱。深受道家思想影响的他一度设想,外面虽然烽火连天,但庐山毕竟还是清静之地,自己不妨在此修道成仙。
诗人的设想常常会被残酷的现实所打断。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时,大唐王朝正陷入战乱的烽烟之中。安禄山从范阳起兵,下博陵,至藁城,渡黄河,攻灵昌,陷洛阳,直指长安。唐玄宗带着杨贵妃仓皇出走,逃往四川,行至马嵬坡,禁军哗变,杀死杨国忠,并要求唐玄宗处死杨贵妃。“六军不发无奈何”,唐玄宗只得令杨贵妃自缢。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马嵬坡事件。唐玄宗逃走之后,在朝里收拾烂摊子的是太子李亨,他后来在甘肃灵武称帝,就是唐肃宗。
唐玄宗在出逃四川的途中曾下诏,以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负责平定叛军,收复两京,同时命令永王李璘在南方参与平叛。李璘以*叛军为名,在江淮地区招募军队,收取租税,意在与李亨争夺皇位。李璘率领军队沿江东下,在经过庐山的时候,他得知大诗人李白正在山上隐居,就极力邀请李白加入到自己的帐下。
李白以为这是一次为国效力的机会,就投到永王李璘的帐下,做了幕僚。他自信地写道:“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可是他哪里知道,李亨、李璘兄弟之间早已势如水火。很快,永王李璘兵败被杀,而李白也因为是“永王的人”而获罪下狱。这个时候,李白成了大*。朝廷中的很多人主张将李白处死,据说,大将郭子仪在唐肃宗李亨面前求情才使李白得免死罪。免死之后,李白被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一带)。在流放的途中,他遇到了大赦。原来,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关中发生了大旱,朝廷大赦天下,所有囚徒,死刑改为流放,流放以下罪名全免。遇赦之后,李白心情大好,刚走到四川奉节的他赶紧调头东下,到江陵后他又写下了一首传唱千载的诗篇《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诗虽然写得明快奔放,可诗人已经老了。三年后,贫病交加的李白在安徽当涂李阳冰的家中病逝,一代诗仙客死他乡。
与李白相比,杜甫在安史之乱中的选择则显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