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顾祝同告诉我的话如出一辙,证明确是刘斐中伤我,但是我不怨刘,反而感谢他成全了我。
委任一下达,我立即到上海告诉任廉儒,相互拍手称庆。于是我一面在上海北四川路一小学内设立军部,先后从上海、南京、镇江等地收容原七十二军余部一千多人;一面招收干部,把军部架子搭起,并且保荐刘展绪、赵德树分别担任新三十四师及二三三师师长,还委任了一些团营连长。当时,国防部各厅已移到上海,我便到第四厅和联勤总部,利用各种关系要足整整一个军的枪械车辆装备,粮钱,再加上胡琏赠送的(事实是他给的十八军经费,我厚颜挪用),经费十分充足。
我到第三厅,见到了厅内的老同事们,他们说新任第三厅厅长蔡文治,在研究江防配备时,主张把重兵配备在芜湖方面,汤恩伯则主张把重兵配备于扬中方面,二人争论不休,汤恩伯不耐烦地骂:“你晓得个屁!”
蔡文治觉得受辱,以后在广州愤愤不平地撕下军服说:“我永世不再当军人。”
蔡离厅走了,现在厅长一职还虚悬无人接替。
我听他们讲后,立即想起我将离开三厅时,林蔚问我说。“郭厅长,你江防重点置于什么地区?总裁意思是摆在扬中方面。”
我当时立即理解蒋介石不真正守江,而只把江防作为前哨。他真正企图是坚守上海,他仍将以总裁名义,指挥一切。这时我听说蔡文治与汤恩伯争论,就知道汤是秉承蒋介石意旨的,所以他敢骂人。
为了能迅速扩充七十二军,我决定立即返回四川找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及重庆补给区要兵、要粮、要装备,自己凭人地熟悉,我相信必定可以短时期把一个军建立起来。从上海出发前,我把部队交给参谋长许亚殷和副师长柏恒,他们怎么样也不肯干。我不明原因,只好令二三三师师长赵德树率领经浙赣路,到宜昌乘轮船回川,要他沿途尽量招兵,并告诉他“每到一地就到伤兵医院去喊,‘凡是愿回四川的,快来一道回去’。四川的伤兵流离异乡,思家心切,一听说部队要回四川,必定踊跃参加,部队必定能迅速扩大。”这办法,果然收到了很大的效果。后来赵德树给我带回一○一、六九七、六七八整整三个团的兵员。
2月4日,我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带领参谋长许亚殷和军需王希尚,由上海乘飞机飞赴重庆。
2月4日,这是一个多么难忘的日子啊!这天是我受党的新委托,踏上新的征途的第一天;这天,是我从蒋家王朝心脏中杀出来,又准备狠杀回马枪的一天。
这天,天气晴朗,透过机窗,瞭望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片洁白的云彩,缓缓向机后逸去,俯视大地,但见山峦起伏,长江如练。这时,我不禁想起二十几年前,乘船由重庆到上海、广东的情景。啊!弹指一挥间,整整过去22年了!回顾二十余年,雪泥鸿爪,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到底留下些什么呢?如果说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和抗战时期还值得怀念,与党取得联系后还做了一点有益的工作的话,其余的都是使人不堪回首的混浊时光。蒋家王朝的*统治,*无能,反动军队的残民以逞,作恶多端,达官显贵的贪污成风,廉耻扫地,而自己竟被迫混迹于其中,这是多么使人终身遗憾的啊!然而共产党并不抛弃每一个决心革命的人士,对于我这样的人,一样给予充分信任。想到自己半生走过的道路,想到党托付给我的重任,想到自己新的人生道路的开始,我不禁感到自己充满信心和力量。
周旋和伪装(1)
我一返回重庆,就由参谋长许亚殷介绍,到南岸弹子石警官学校驻扎,并利用各种方法继续扩充自己的部队。我一面请求原成都联合中学和陆军大学同学的重庆补给区司令邱渊(默雷)分配车辆,调拨装备;一面举办军官队,并四处派员募兵,尤其是到铜梁。由于我是铜梁人,四川人同乡观念重,担心被拉壮丁的穷苦农民都愿意到我这里来。凡来的,我都给予字据,县兵役科可用以抵壮丁名额。因此,铜梁被抽作壮丁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纷纷前来投奔。我还公开号召,谁能征集一连人,谁就当连长,谁能征集一营人,就当营长。我的一○○团长许汉洲就是在师管区弄到一团人当的团长,这样一来,部队发展很快,陈春霖的四十四军先到川一个多月,我们部队的人数很快就追上他了。不仅如此,我军有三个团都是老兵,因而部队较有作战力,一时竟成为与罗广文两个军、陈春霖的四十四军并列的四川四个机动军之一。
我的参谋长许亚殷,聪明英俊,我任第三厅厅长时王蜀生介绍他来任科长,以后他到余锦源的七十二军任副参谋长、团长、参谋长,常来徐州陆总见我。我接任七十二军军长时,他由包围圈逃出来到了南京,我一见非常高兴,极力挽他继续担任参谋长,对他很信任,认为他是我的老部下,对七十二军情况又熟悉,必定可以辅助我暗中进行起义的准备工作。一天我借机会同他聊天,试探他的态度。我说:“国民党腐朽透顶,失尽人心,垮台无疑,我们为这样的政府殉葬,太不值得了。我们必须另找出路,你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是的,国民党垮台无疑,我们必须另找出路。不过共产党残暴异常,决不能投靠它,最好我们走第三条路线。”他很自信地说。
我原以为诱导他协助我,万想不到他提出走第三路线,我一时找不出话说,只好一笑不置可否。他于是进一步说:共产党决不比国民党好,绝对不可依赖。余锦源在包围圈派人向共产党投降,还不是遭缴了械。我已把他投降情况,向国防部报告了。他不忠不义,没有骨气,实在令人瞧不起!”
我见他*态度坚决,暗暗庆幸我幸好没有暴露企图,于是将计就计,以同意走第三路线来掩饰我“另找出路”的话。因此,故作高兴的状态说:“对!我们就走第三路线。”
从此他相信我走第三路线,我经常说反对国民党的话,都以走第三路线为幌子。
5月我弄足了两个师的兵员,还由罗广文的第七编练处拨来一个师,于是我所属的部队成了三个师九个团。不久又奉令缩编为两个师六个团,兵员就更充实了。于是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令七十二军移驻内江、泸州、宜宾一带。我认为宜宾偏处四川西南角上,便于诱导起义,想赖在这个角落不调往他处。恰好有一天罗广文说:
“我在华蓥山经营根据地,准备万一的时候好打游击。”
“不行!华蓥山太小了,哪能养活和掩蔽你两个军呢?要干只有经营雷、马、屏,那里彝汉杂居,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区域宽广,是最理想的打游击的地方。我现驻防宜宾,就近经营,非常方便,不如我们合作,将来一道打游击?”我这样回答试探他。
罗一听非常高兴,我于是怂恿他代向西南长官公署请求,成立川南警备司令部委我任司令。当时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主任张群与王陵基矛盾较深,正千方百计地削弱王陵基的权力。所以罗的主张立即得到张群的赞同。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内的陆大同学也十分支持,但认为“川南警备司令部”名称太大,最好成立“叙泸警备司令部,”我同意。于是,“叙泸警备司令部”得以成立,我遂任七十二军军长兼叙泸警备司令,并以张群的部下肖烈任叙泸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 。 想看书来
周旋和伪装(2)
当时,各军有政工处,而所有警备司令部必须设稽查处。军参谋处第二科专搞情报,军统常派人参加,一方面收集共产党的情报;一方面为蒋介石监督军师长们。政工处政工人员由国防部新闻局派遣,也是监视带兵官的。我为了今后方便,便抢先委派军事干部,委黄荫渠为政治部主任,任廉儒的哥哥任逖猷为政治部副主任,并把政工人员安排整齐后,再造册上报请求批准。
至于稽查处,我明知必须由军统推荐处长。于是我以稽查处过于骚扰民众,大搞烟赌娼,维护治安不足,整人害人有余为借口,极力拒绝军统派人来泸州。我见保安分区副司令刘忠敏极其老实,与专员兼保安司令罗国熙商量,成立军警团联合办事处,让保安分区副司令进行管理。这样一来,全国各地警备司都有稽查处,独我叙泸警司无稽查处这一特务组织。
但是,我非常担心,军统无孔不入,如果派人打进七十二军,我起义就会受很大的妨害。当时,泸州专员兼分区保安司令罗国熙,是黄埔二期学生,军统特务,在我肘腋之下,我对他非常警惕,很小心防备他。哪知军统分子防不胜防,万想不到我贴心的参谋长也是军统分子,而且我一直未发现他。“螳螂捕蝉,雀乘其后”,我没有一筋斗栽到军统手里,真太侥幸了!那时,每一个警备司令都得兼任党政军联席会议的主席,我也被张群委任为联席会议主席(委任我的假名许镇国),却又令罗国熙为副主任。这个党政军联席会议专门捕杀共产党人,每月按时由主席召集地方法院、县党部行政专员、保安副司令、县长、七十二军军法处长开会,审理屠杀共产党案件。当时,任廉儒已跟着我回到重庆,我对任廉儒说,我决不参加这种会,采取不理不管的办法。任廉儒对我说:“那怎么行,你放手不管,他们不更为所欲为吗?他们杀人也是血债!”任廉儒想了想接着说:“汝瑰同志,你想想,蒋介石一伙反动派愈到灭亡的时候,一定会疯狂地屠杀共产党,为了保护无辜的人民和每一个共产党员,你必须参加,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们。实在不行,你写信给我,不怪你。”从此,每次党政军联席会议开会,我都积极参加主持,从不缺席。
罗国熙非常仇视共产党,动辄主张枪毙或活埋共产党员。对我则总是半开玩笑地说:“司令!像你这样遇事都要人证物证,一个共产党也杀不了。”我尽量以私人感情劝阻他,交由军法处去调查,必须查有确凿证据才能处决。幸军法处长冷肖炎是民盟成员,是党暗中派来策动我的,对我的意见,他都支持。这样不仅警备司令部从未杀过人,连军警团联合办事处也没杀过人。
许亚殷见我同意走第三路线,非常高兴,很热心地为我筹划,又要成立一个党,又要准备打游击。我明白真是打游击,那时就是游击共产党,我绝对不得干,但未起义前借这个幌子,宣传国民党的罪恶,做反蒋的工作,并借以掩护自己是非常有利的。
因此我对许的提议,表面总表赞同,但这时柏恒暗中告诉我,“许亚殷不可靠,2月间你叫我同他(许)带部队返川时,他因为未当到师长,同我商量把部队拖到太湖打游击去,那样我怎么对得起你呀?所以我坚决推辞不带队回川。”
“唔,我当时正找不到师长,因为想到他(许)资历尚浅,没有企图当师长,所以弄刘展绪过渡,早晓得他想干,我又何必找刘展绪,弄得他心情不快呢?”我素知柏恒同许亚殷友好,所以这样答复。
周旋和伪装(3)
“你千万不可交兵给他带呀!他乱来,你招呼不住他哟!我同他是朋友,我绝不是说他的坏话,我怕我不跟你说,万一将来有问题,我没有尽到责任,以后我没脸见你。”柏恒又诚恳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