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开她。说实话,当我得知父亲不是真的爱她才娶她的时候,我心底里有一点点安慰。”
“让你评价你的继母,你觉得你能做到公正吗?”
“能。”
“那你觉得,她会为了钱……”
“不会。尽管账面是她在管理,但是很多关系握在父亲手里。杀了我爸爸,有点得不偿失。更何提她已经有了花不完的钱,我父亲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甚至那个保镖,是我父亲配给她的……”
苏翔点点头,“你看起来像个孩子,没想到……”
“我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个孩子,”她打断他的话,这些不舒服的话似乎已经憋在她心里很久了,“我十六岁了,刚领了身份证。”
苏翔注意到她说话的表情和不自觉的勾一下胸衣衣带的姿态。“外表也看不出来是个孩子了。”他小声的念叨着,走出门去。
阿信仔细听着苏翔的脚步声,苏翔从琳达的屋子里走出来,在门口停住,转身打招呼告别,然后是琳达关门的声音,可是却没有脚步离去的声音。阿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透过门上的小孔望向外头。走廊里,苏翔只是站在琳达的屋子门口,他盯着阿信的这扇门。鱼眼的小孔把一切都放大了,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但阿信总感觉,苏翔的眼睛在盯着他。
阿信似乎突然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曾经连续三天的时间被堵在家里,不敢出门。一旦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就趴在小孔向外张望,但是那些声音通常只是上下楼梯的人发出的。阿信习惯把一把高背椅子卡在房门的扳手处,这样外边有人撬门,门不会被轻易地撬开。如果有人想进来,必须撞门,而他加固了房门的锁,如果有人想靠撞门冲进来,他至少有两分钟的缓冲时间,可以从窗户翻出去。他租的这间房子好处是不高,只有四层,而且楼与楼之间很近,他可以轻易地从一幢楼跳到另一幢楼上。为了安全起见,他已经摸索好了逃跑的路径。
并不是所有的骚扰电话都让他感觉到紧张。那些拿起听筒就张口骂人,咆哮着要杀你全家的人都是一些粗鲁的地痞流氓,逞口舌之快,缺少实际行凶的能力和经验。真正穷凶极恶的家伙打电话反而是沉默,他不需要告诉你你有危险,因为他就是危险,危险是不自报家门的。他打个电话只是为了确认你在家,因为专业杀手的时间都很宝贵,舍不得浪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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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1)
文/奈特鲁尼克(加) 夜X/译
在54街的一家电影院,散场时,我遇见了威廉。比相遇本身更奇特的是我们都孤身一人。我们决定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从语气来看,算是威廉邀我,这让我感觉他有话要说。
“瓦格纳盒子”的装修风格与50年代截然不同,这也难怪,距离上一次我们在任何一家纽约的咖啡馆聊天,已过去了二十年。红发的女服务员拿着菜单刚离开,威廉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腔。
“你知道吗?关于那些罐子,我终于知道真相了。”
“什么罐子?”
用不着他那不高兴的表情再多持续一秒,我已经回想了起来。对威廉来说,只有一种罐子,佑天的罐子。
佑天的存在,在很长时间内只有一个支持者,就是我的这位朋友,乌特列支大学的历史学教授威廉·马立克。威廉的学识和人品在荷兰乃至西欧的历史学界早有公论,陷入这样的孤掌难鸣实在事出有因。
在周边民族屈指可数的的历史记载(它们常常以汉语、突厥语、吐火罗语的面貌呈现,而且经过多次互相转译很难再保持原样)中,偶尔会出现“佑天”的字眼。从上下文推断这应该是一个国家的名字,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详细的地理坐标,没有历史传说,没有任何考古发现,很多人倾向于认为佑天只是一个地理名词,或是某个其他已知城邦的别称。
直到1955年,苏联考古学家季留科夫 在江布尔附近的发掘工作为威廉的主张提供了佐证。起因是当地牧羊人在一处季节性湖泊的边缘发现了几件铜器,而不远处有他们祖祖辈辈都熟知的巨石残迹。季留科夫和他的同志们在那里挖掘出了一整座城池。宫殿、市集,墓穴和神庙,建筑的风格与这一代任何已知的文明都不同。每幢房子都有着螺旋形的尖顶,而它们朝向各异的排列方式让人费解,但要是从空中俯视这些残垣断壁,能发现它们也排列成了一样的螺旋,从宫殿出发,由旧至新地向郊区扩散开去。宫殿有一座空心的中庭,残留着一座日晷,但没有刻度。
最重要的发现是几个陶瓮,它们出现在一座高大宅邸的地下室里。季留科夫在陶翁里发现了数十卷手稿,用石墨制的颜料写在绢帛上。它们用汉语写就,字迹各异,但内容基本相同,应该是同一文件的抄本。在这些重要的绢帛上,出现了这个国家的名字:佑天。
除了这些陶瓮,整座城市里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被视为字符的东西,哪怕在哪怕在壁画浮雕和环形钱币上,都只见少数几种图案。
威廉大受鼓舞,他原本就推断佑天没有自己的文字。这个富庶的国家与其它没有发明过文字的民族一样,在历史的长河中极易湮灭,往往只能在征服者的史诗中留下它们的名字。季留科夫发现的文献,似乎是这个文盲国家中唯一的识字者留下的线索,而文献本身的内容经过翻译,也解释了这个国家的奇特之处。
文献用第一人称写成,作者在开头即说明了自己写这些正冒着极大的风险。他的父亲,身为大臣,不久之前被国王亲自下令处以极刑,在最繁华的广场上被车轮碾碎。而罪名是:书写。
在佑天,书写文字属于非法。而这法律本身通过王族和长老们口耳相传。毋庸置疑,作者已经破坏这一法律,这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种蓄意谋逆,源自对父亲之死的哀痛。但从作者描述那场死刑的笔调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记录忠实冷静如同现代新闻主播,细致得让人联想到福柯的《训诫与惩罚》。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史官(2)
从国王宣判死刑开始,作者详细地记录了那一天的情形。僧侣们申斥犯人的离经叛道,廷臣和贵妇们向他吐唾沫表示厌弃,围观的群众保持着可怕的缄默,既无欢呼也无痛骂,当然也无人表现出同情。人们把他交给永恒神校诘厣系拇怼平鹬斓木薮蟪德掷闯头!5背林氐穆止垦构芎φ叩谋臣梗Ч壅吆孟裎π贪樽嗄茄蜕魉小把艄庵挛扌率隆!�
威廉根据这一记载,推断出了佑天人法律的道德基础。他们不是信仰某位伟人的“述而不作”的教导,书写文字的禁令并非出于对符号的厌憎或对口头语言的推崇。真正的原因是在这个国家,人们深信一切事情都周而复始。既然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过是过去的重现,又有什么必要把它记载下来?
因此创新是不可能的,“历史”查无此词,戏剧是荒谬的概念,而书写日记是狂妄的罪行。崇拜车轮就跟崇拜蛇一样,是这种信仰的象征。
此外威廉推断,跟所有心口不一的东方民族一样,既然佑天是一个存在了许久的国家,不可能没有经历过和其他城邦一样的进步,那么它未必就对这信仰有多认真。在私底下一定有许多人曾触犯过同样的法律,文献作者的父亲与其说错在记录了历史,不如说错在让这种记录被人发现。这种推断的根据是,受刑者的儿子就同样触犯了法律,不但没有被查获,反而留下众多抄本。
直到1961年,威廉才发现了自己的推断漏洞。这一年,为了纪念刚刚去世的季留科夫,他在莫斯科民族大学的同事们准备为他举办一个展览。在清理他的发现物时,一个学员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地被忽略了的事实:在容纳佑天文献的陶罐内壁刻有文字。
以下事实应该为这一疏忽提供了一些解释:这些文字镌刻在罐腹内壁被视线遮挡的凹陷处,它们如此隐蔽;再加上季留科夫的发掘工作极其幸运,没有打碎一个陶罐;也许还有绢帛上的字迹吸引了人们太多的注意。但总而言之,出现这样的疏漏令人惊异。之后顺理成章地,所有陶罐内壁都被发现了文字。展览筹备委员会的人把它们拓印下来,发现它们一模一样。
文字很短,记录的是一件事:“我把书写文字的技巧教给了儿子。”
这个“我”的身分昭然若揭:不需要太多想象,就能把他和原本文献作者提到的“父亲”联系起来。父亲懂得书写——传授给儿子——父亲因书写获罪被杀——儿子记录下受刑过程。事情的经过应该非常清楚了,而有趣的是那些罐子。父亲制作了罐子,而罐子中留下了儿子记载他死亡的文字,这是事先计划好的吗?
威廉认为,把这说成一种偶然是不可接受的。这些陶罐被制作得如此细致,显然本来就不是为了盛放普通的酒或油料。父亲的罪证是容器,装载了对罪行惩罚的记载,同时又构成了儿子的罪证。这样一种美学效果让威廉相信,父亲不但故意犯罪,甚至故意让罪行暴露,好让儿子继承它——陶罐和陶罐中的文献,成为了他为自己设计的墓碑。同时,构成了一部历史——一件注定没有在过去发生过的事,属于他个人的历史,也是这个国家的历史。他用书写历史这件事,颠覆了法律和传统。
原本我所知道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威廉发现或编造了一对古代父子的野心,这挺有趣,但也仅此而已。而现在,事实显然向威廉露出了更多面目——向他重新介绍了一个伟大的家族,和佑天这个国家本身。
“你知道C14鉴定法吗?”
我听说过,虽然对准确性并不太信服。不过威廉的语气让我觉得最好把这种怀疑隐藏起来。
按照威廉的说法,人们可以通过C14鉴定法对物品的年代做更精确的测算,误差甚至不到几十年。不知是谁最早对季留科夫的陶罐和文献做了测算,而结论令人震惊:最旧的陶罐和文献,和最新的相比,前后跨度长达三百多年。
“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了想,“抄写员有很多。”
“没错。”我注意到威廉的表情可以称得上庄重,“有很多抄写员,也有很多个做罐子的人。每个罐子,配一个抄写员。他们全都属于这个没有名字的家族。”
威廉敏锐地发现了年代上值得注意的事情:每一个罐子的年代都与下一个不同,相差不过二三十年,而文献也一样。它们整齐地排出了一个序列,好像一代代人,从老到少。
“你知道我最奇怪什么吗?”没有机会看到原文的威廉显然对那些从事发掘的同行颇为不屑,“为什么他们从来就不曾想到一个可能——那一份份文献并非抄本,而是原件?”
威廉发现了作者的真正身份:这无文字国家的史官。每一个写下文献者都不是抄录了什么人的原稿,而是彻底忠实地记录下自己亲眼目睹的事:父亲因为书写文字被逮捕,国家的宣判,公众的唾弃,处刑……以及记录之外的事实:被处刑者的儿子继承了“书写”,记录下一切。
所有这些,周而复始地重复了许多次。
大臣和他的儿子,以及儿子的儿子,儿子的儿子的儿子……不仅不是异类和叛徒,而且还是最狂热的殉道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