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快烧灭了,佩敏低头看着烟,吸一口,低着头慢腾腾有些难过地说:“过几天一起到大世界去玩一下撒。”
亮亮把高压水枪的水关小,“不是吧,上次常伟带老子去,老子连打两条king,打昏了。当时就吐一地。二回这种事莫找我哈。”
“好撒,这次不喊你打了,我们搞别的。”
“哈哈……是不是那个……是不是撒。”亮亮过来拱拱佩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生与好人为敌(2)
“你个*,去了不就晓得了。”佩敏这才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哎,到时候打我电话撒。”
佩敏回过头问:“哪个电话?”
“还哪个电话撒,615,8372撒,我白天在这,晚上在屋里,要不就在天宇网吧。”他把水压调上来,又开始冲洗车身。
“好的。”他往回走,走了十来步,迎面驶来一辆自行车,骑车人的长相和亮亮一模一样。这是明明,是亮亮的双胞胎哥哥,他俩长得一样,但明明的脸看上去忠厚得多。佩敏和他迎面碰上,但没理睬对方。
走到两条街的交汇处,佩敏招手要了辆三轮摩托。摩托车停下来,他没上去,挥手让摩托车走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粒,继续步行。走过整整一条荒芜人烟的大道,在大道尽头转弯就可以看到前面有两个超市。一个超市叫利万家,它对面另一家超市叫百里平。县城从这儿开始稍显繁华。佩敏从超市门前走过时开始遇见一些熟人,他们相互点头和打招呼,有个人想停下来和佩敏聊几句,他没看见。那人身子侧过来对着他时,他已走到前头去了。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佩敏停下来,他看到一家新开的名为“时尚屋”的店,黑色的牌子,白色的三个楷体字。他走进去。
墙上蒙着黑布,天花板上的射灯打到黑布上的假首饰,荧光闪闪,“要买点什么?”老板爽快地对佩敏说。
佩敏猫着腰,对玻璃柜台里的几件老银首饰产生了兴趣。刚想掀开玻璃柜台拿在手里看,才想到这是女性首饰,暂时还用不上。他猫着腰横向移动到另一个柜台:里面摆着十来个打火机,小灯一照,闪闪发光。佩敏用手把玻璃柜台向上抬,要去取打火机看。柜子上了锁。老板急忙过来说:“哎哎哎,别用力别用力,玻璃会破的。”
“好多小孩手脚不干净,一起涌进来,差点偷走了一个。这才上了锁。”他拿钥匙把锁打开。
他伸手进柜台去取那款刻有一把刀的打火机。
“传奇和Zippo合作的,限量版,全世界才1000套。这把刀叫祈祷之刃。”老板站在一边。
佩敏把打火机拿在手里掂量,并反复听开盖声音,叮、啪,叮、啪,叮、啪。轻轻转动打火轮,嚓嚓,拇指拨动打火轮,和打火石擦出火花,但没有火。
他用右手拇指反复摩挲那把凸在外面的刀的刀尖。
“几多钱。”
“盒子下面有价。”
“我眼睛是瞎的,看不到,几多。”
老板过来朝柜台里看一眼,“两千,送专用油,火石,棉芯,你要是真想要,可以便宜点。”老板说。
佩敏把打火机放进柜台里,往外走。老板转身去锁柜子。他回到街上,斜插到街对面,从两幢五层居民楼中间的夹缝里穿进去。这一片全是居民房,沿街一排统一是白色的五层楼,里面一排也是这样的楼。再往里走就是高高矮矮一片小楼,有的还是平房,夹杂在一起,到处都是巷子。佩敏走到第二排,从门洞钻进去,上四楼,他敲门,拿手重重磕一下。
“哪个?”
“我,佩敏。”
一个瘦高个,上半身*,身上几道刀疤,头发全染成黄色。但人长得还很帅气。刚把门的插销拉开,他就转身坐回沙发上去看电视了。
“吃鱼,刚炸的。”常伟指着沙发前的摆的小凳对佩敏说。
佩敏拿了一块。
“哟,佩敏来了撒。”从卧室走出一名少妇,手里抱着一个婴孩。佩敏嘿嘿一笑。佩敏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可爱,他的鼻子稍微大了一点点,否则更像个娃娃,他左耳上带着耳环,短头发,眼睛一笑就眯成一条缝,他嘴唇很厚,显得忠诚。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生与好人为敌(3)
“嫂子在家啊,怎么自己抱小孩,保姆呢?”
“他想吃卤菜,让保姆打去了。小家伙刚哄睡着呢。”她大约二十二岁,长得颇为标致,但人长得很黑,看嘴型猜测可能她来自团风下面某个村。
佩敏把鱼放在嘴里嚼,鱼肉炸得酥黄,里面鱼肉雪白。女人说:“你怕是刚起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麻烦不麻烦,我坐一下就走的。”佩敏拿着鱼的手左右晃一晃。
“还是给你做吧,饭还是热的,把菜热一下就好了。”女人要进厨房。
“哎哟,他说不吃就算了撒。和他客气什么。”常伟坐在沙发上嚷嚷。
“是的是的,嫂子别麻烦了。”佩敏也坐在沙发上,又拣起一块鱼。
女人直直的看着常伟,看了半分钟,接着她抱着孩子慢慢踱回卧室,一边走一边双手轻轻摇晃。
“看过这片子没?《暗战》2,郑伊健演的。”
“四年前就看了,你还没看啊。噗。”佩敏把鱼刺吐在地上。
“噗,噗,没看,蛮好看的。”
佩敏顾着吃鱼,没接他的话。
“郑伊健还是演浩南时候的长头发好看。噗。”
“是的。”
佩敏把鱼刺丢在地上,站起身在电视机上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擦手。“这个手机好的坏的?”他拿起一个黑乎乎有点笨重的手机。
“好的。”
“邵亮连个手机都没有你晓不晓得?”佩敏把手机上的灰吹了吹,又抽了张纸擦手机上的灰。
“我晓得,但这个破东西怎么拿得出手。再说他未必肯要啊。”
“我早说把那个手机送给邵亮的,他不愿意呢,说太丑了。”卧室里常伟的老婆高声说。
“要给就给个新的,哦,我们用过时了的东西给他,他怎么想?”
“你想多了。我看他没什么意见,拿个手机用一下有什么不好的?方便联系啊。”
“要送你送,我是不送的。当初你要是不让他做那件事,他也不会混成这样。”常伟把油乎乎的手伸出来问佩敏要纸,佩敏抽了两张递给他。
佩敏看着手机想了一下,又或者说是沉默了片刻。
“这样,我们把电充好,帮他把号买好,把充电器和手机放在盒子里,到礼品店包好,叫个小孩送到他手上去。我们躲到一边,等他拆盒子的时候,我们就打电话给他,顺便约他宵夜,那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方法不错,不错,哈哈。就这样搞。”
佩敏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又在房间里转着,似乎还要找点别的东西,找了一圈再没发现什么。他从烟盒里倒出两支烟,丢一支给常伟。
“那好,我走了。”佩敏把烟点着。
常伟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走进卧室拿出他的长裤,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在裤子口袋里摸,掏出一个钱包,再把裤子丢在沙发上。佩敏在旁边抽烟,看着他把钱包打开,将里面的钱都拿出来,一小叠一百块一张的人民币,他抽出三张,把剩下的都交给佩敏。佩敏直接把钱塞到牛仔裤后面口袋里,然后说:“好,我走了。”
他走到门边,常伟也跟他跟到门边,佩敏拉开门的时候问:“那边都布置好了?”
“好了。”常伟说。
“嗯。”
“你是不是还要和他们说一下?”
“肯定还要嘱咐一下。”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还是要说一下的好,我估计这次不会只赔点钱就了事的,他们肯定要我们交人出来。叫他们把钱省着点用,大概会在外面多呆一段时间的。”
一生与好人为敌(4)
“晓得,我走了,”佩敏已经走到门外,“让常胜小心点儿,他们是他带的人,搞得不好要找常胜的。”
“嗯,常胜马上过来,这几天就睡在我这里。”
“你们都要小心点。”
“哈,能上到四楼就算他们狠。”常伟毫不在乎地说。
“好。”
下到一楼,佩敏又转到街上,把空烟盒丢了,在街边找个烟摊买了包烟,又回身插进这片居民区。但他不是去找常伟的,而是纵身钻得更深,在这些高高低低的房子里穿梭,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一小片菜地,跳过一个矮栅栏,转到一户人家屋后,来到一间刚盖好的红砖砌成的平房前。他扣扣门,咚咚咚。里面顿时没了声音,刚刚还有人在低身骂人。佩敏又拍了拍门。里面的人问:“哪个?”
“我,佩敏。”
“去开门。”
门开了,佩敏一进去,马上门又关起来。几个人聚在桌前,每人面前放一叠钱,一杯茶,地上全是瓜子壳。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嘴角斜叼着烟,紧张地看着手上的牌,由于烟熏得大,或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几个赌徒的眼睛都眯起来。背对着佩敏的老四回头看了佩敏一眼,说:“等一下。”
佩敏说:“好的。”他转到刚和他说话的人的对面那家的身后,一拍这个瘦高个的肩膀,问:“赢了几多啊?”
佩敏进来的时候他朝佩敏点过头,好像是准备好了话,佩敏一问他,他马上叫着说:“*,老四赢了。”
老四说:“放屁老子赢了,大毛赢得最多,我堪堪保本。”
大毛哑着嗓子说:“嘿,老子昨天晚上输得还不够?就这会儿回了点本。老四你个婊子赢饱了。”
骂骂咧咧中他们这把打完了,老四把桌上的钱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稍微整理一下,抛出一百块给他身后站着的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桌上的人说:“我马上过来。”
其他赌徒喝水的喝水,弹烟灰的弹烟灰。佩敏和老四来到里屋,这间屋只有一张大绷床,床上缠着七八床毯子。
“五点做事。”
“好。”老四开始从黑西服口袋里往外掏钱,他左边摸出几张票子,右边摸出几张票子,又在裤子口袋里摸,摸了七八张,一把塞在佩敏手里。佩敏看了看钱,并没马上装进口袋。
“昨天晚上赢得多,今天上午吐了点出去。还要继续打。”
“差不多了。”佩敏把钱叠好,塞进裤子口袋,“我走了。”
“嗯。你叫那两个伢躲远点,这回赔钱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晓得,你也小心点。”佩敏低声说。老四点点头。
佩敏走出屋子,后面传来洗纸牌的声音。
佩敏原路返回来到街边,停下来,拳击手似的左右扭了扭脖子。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十二分,把手机放回口袋,佩敏抬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走过去。
他走进“时尚屋”,对老板说:“把那个火机拿来。”
老板笑着说好的好的,一大把钥匙在手里挑了半天,找到个最小的,把玻璃柜门打开,将打火机取出来轻轻放在玻璃柜上。
“帮我把气上满。”
老板从柜里的最角落取出油罐,用指甲抠出油嘴,油罐放在桌上,接着他拔出内胆,把内胆底部的垫子拨开,另一只手把油嘴插进内胆的棉花里。过一会儿,燃料沁出来,他停止灌油,将打火机合二为一,递给佩敏。
佩敏大拇指快速滑动打火轮,火着了。他把打火机握在右手掌心,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