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中的知识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时代中的知识人-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尬氖我越蛘嬉庖辔匏兄猿觥!辈还绱诵惺拢3;岣馊寺湎乱桓龀歉畹挠∠蟆K哪谛某羌捉耍话闳宋薹ùξ蛲浮>」芩浴俺稀弊悦苄锰帐酰炊斐闪恕靶槲薄钡南右伞@嫌炎笞谔木鸵欢茸魅绱宋蠼狻U饬钤⒐⒂诨扯嗍保当鸬囊舶樟耍靶槲薄倍肿闶顾馕灰缘伦月傻娜逭弑г┲丈恚〉焙罄醋笞谔闹沼诒颓跋樱毓橛诤檬保男朔苁强梢韵胂蟮模挥惺裁幢扰笥训牧陆飧匾牧恕O啾戎拢湔涔笊踔脸搅撕频吹幕识鳎�
  。 最好的txt下载网

曾国藩:中国式的入世禁欲(3)
他的确比一般人更需要别人的谅解。“君子之道,莫大乎以忠诚为天下倡”,说是说,一旦置身于官场,往往身不由己,不是以“德”只能用“术”来处理棘手问题,以调和义与利的尖锐冲突。这里就涉及一个儒家义理的缺陷问题。儒家的政治学是一种道德理想主义,那种以“义”为唯一诉求的王道哲学所体现的只是信念伦理,而缺乏实际政治操作所必不可少的责任伦理,用牟宗三先生的话说,是只有“政道”,而无“治道”。更确切地说,儒家在中国文化中仅提供了一种高高上悬的、道德化的政治哲学,而可以付诸实践的政治学(包括制度设置、法律规范、权力的操作技术等)却是由法家、兵家和道家提供的。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在其位,仅仅是书生议政,儒家的那套“为帝王师”之高论自然足矣;一旦身居要职,就有一个如何将“为帝王师”之哲学转化为“帝王之学”,既然孔老夫子、孟老夫子不屑言之,就只好到申韩、黄老那里去讨智慧了。但后者是价值中立的技术之学,只讲利害,不论道德的,当一个人权术把玩到登峰造极的臻境,难免要与德性磕磕碰碰,发生冲撞。自然,人们不能以纯粹的伦理标准衡量政治家的行为选择,但行为违背道义毕竟有损于政治家的清望,在曾国藩的从政史中,不是没有留下这样的道德污点,比如杀韦俊、包庇九弟曾国荃等皆是出自湘军一己之私利,于公德、私德都有大愧。即使像曾国藩这样看重道德的政治家在官场也不能免俗,常常要做违心之事,以至于“外惭清议,内疚神明”,又遑论一般功利之徒!从绝对的意义上说,官场无疑是良知的失乐园。
  精明的曾国藩在政治利害关系上当然从来不曾迂腐到“以义害利”,但其难能可贵之处却是只要不涉及“公”的利益(比如王朝和湘军的利害关系),而只是一己私利,便毫不含糊地“舍利取义”。能够握有近乎“绝对的权力”而拒斥哪怕是相对的“腐败”,在中国历史上委实罕见,尤其是到了帝国的末世,更属不易。曾氏晚年,功盖天下,权倾朝野,不少人处于这样的地位早已是利令智昏,刚愎自用,但曾国藩却异常冷静,常作退隐之想。在家书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流露出不能久做官,还是告老还乡,以耕读为本。对于子孙,也全无培植###之意。他对儿子说:“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曾国藩尽管做了几十年的大官,但内心深处仍然没有改变儒者的本色,仍以儒家的读书明理为自己的生命关怀。他擅权而不贪权,在位而不恋位,除了得益于先儒的教诲之外,还与老庄思想有关。在黄老之学里面,曾国藩吸取的不仅是用权的艺术,还有人生的真谛,因而在德性上大有长进,这正是他比起一般功利之徒来的不同凡响之处。许多士大夫接受老庄往往是人生失意的时刻,而曾国藩在仕途炙手可热时能够体悟人生,并化为内在德性,颇为难得。
  当曾国藩步入晚年,他似乎参透了生命的意义。在他看来,仕途不过是过眼烟云,最要紧的还是做一个圣贤。富贵功名,皆由命定,惟作圣贤,全凭自己。因此晚年的曾国藩几乎以入圣为贤为生命的终极追求。以他个人的经验,明白对于像自己这样功成名就之人,德性的最大敌人莫过于“忮”(嫉贤害能)和“求”(贪利贪名)。他说:“忮不常见,每发露于命业相侔、势位相埒之人;求不常见,每发露于货财相接、仕进相仿之际。……忮不去,满怀皆是荆棘;求不去,满腔日即卑污。余于此二者常加治,恨尚未能扫除净尽。为了自警,曾国藩特作诗二首,告诫自己“善莫大于恕、德莫凶于妒”、“知足天地宽、贪得宇宙隘”。他在为人待物上的确值得称道,左宗棠对他的成见一度如此之深,又几次不顾情面让曾难堪,按照常理,朋友一旦疏远往往易成心理上的仇敌,但曾国藩仍然能够以恕道待之,甚至称赞左为“当今天下第一人”。如此虚怀若谷的气度在大政治家里恐怕真是太稀罕了。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曾国藩:中国式的入世禁欲(4)
马克斯·韦伯说过,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必须拥有三方面的禀赋:一是对自己认定的价值目标的生命关切和献身热忱,二是基于上述关切而产生的现实使命感并具有实现这一使命所必需的责任伦理,三是对现实超越感情的冷静判断和深刻理智的洞察能力。韦伯理想中的政治家是既在世俗又不为世俗,拥有权力又不迷恋权力,在工具理性的行动过程中实现价值理性的神圣目标。显然,这是西方清教徒的形象。曾国藩自然不是清教徒,但在他的身上多少也体现出了中国式的“入世禁欲”精神。与一般清谈义利之辨的儒家官员不同,他具有十分出色的经世致用才能和行政领导能力;与许多追名逐利的官僚政客比起来,又始终不失终极性的价值追求和清廉正直的个人私德。晚清毕竟是一个从传统跨入现代、封闭走向开放的“三千年未有”之大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最有可能出现既有传统献身精神和道德关怀又具现实应变能力和责任意识的非凡人物。曾国藩就是这样承命而来,应运而生,在“入世禁欲”精神的导引下,成为“三不朽”的传统典范。可惜的是这样的精神不能维持良久,当社会日趋世俗、时务日趋复杂的情形下,个人的道德和仅剩的一点书卷气大概都显得过于迂腐了,于是后人变得更加机谋权变、精明练达,而在道德上却无所顾忌了。曾国藩门下的第一高徒李鸿章在才干上比起他的恩师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私德上却差之千里。从“入世禁欲”到“入世纵欲”,难道这是历史不可违抗的法则么?
  相隔一个半世纪以后,当又一个大时代来临之际,曾国藩的再度走红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以我书生之愚见,当人们津津有味地读着《曾国藩》,吸取的多是些技术性的“领导艺术”一类,而独独忽略了他难得的德性,忽略了他经世才略背后体现出的精神关怀。倘若真是这样,曾公地下有知,是否也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我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
   。 想看书来

黄远生:忏悔中的精神升华(1)
  “似乎一身,分为二截:其一为傀儡,即吾本身,另自有人撮弄,作诸动作;其一乃他人之眼光,偶然瞥见此种种撮弄,时为作呕。”
  在西方思想文化史上,以“忏悔录”名书者,代不乏人,其中以圣奥古斯丁和卢梭的两本最为知名。然而也许是笔者孤陋寡闻,类似的“忏悔录”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却鲜有所见。不过,近来偶然浏览七十年前的《东方杂志》,竟然意外地检得一篇《忏悔录》,作者是黄远生,再回头索查商务印书馆1984年重新影印出版的《远生遗著》,方知已全文收录。这便不由得撩起了我对《远生遗著》特别是收入其中的《忏悔录》,以及透过黄远生所映现出的近代知识分子的人格心态的盎然兴味。
  “似乎一身,分为二截”的分裂人格
  黄远生,江西九江人,1883年出生于“文采秀发”的书香门第,原名为基,字远庸,远生是他的笔名。他年方二十一岁便高中光绪甲辰进士,成为清末最后一批进士中最年轻的一个。然而他却绝意仕进,以新进士的资格东渡日本留学,辛亥革命后投身新闻界,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便蜚声于世,被人目为“报界之奇才”。不过在旧中国,幸运的出名往往又是不幸运的渊薮。1915年秋,袁世凯称帝的闹剧启幕,有意借重黄远生的名声为其复辟大张其势,遂命黄作一篇赞助帝制的文章。远生大窘,拖了七八天想延宕不作,却又经不起袁府威逼催讨,终于写了一篇“似是而非”、自己以为“并非怎样赞成”帝制的文章加以搪塞。友人劝他如此应付实在不妥当,总以不作为妙。他面露难色地回答:“我们的情形,难道旁人不知道?横竖总有人体谅的。”他将那篇文章改了又改,比原作分量更轻。袁世凯看了当然不满意,命其重作。于是黄远生“再无可转身了”,在那“人格上争死活的最后一关”,他决然逃离北京,跑到上海隐居起来,声明“此后当一意做人,以求忏悔居京数年堕落之罪”(《致甲寅杂志记者》)。《忏悔录》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写就的,因而整篇文字给人以沉重的压抑之感。
  黄远生:忏悔中的精神升华大时代中的知识人也许是对刚刚经历的一幕感触过深,黄远生一开首即诉说自我的不幸分裂:“似乎一身,分为二截:其一为傀儡,即吾本身,另自有人撮弄,作诸动作;其一乃他人之眼光,偶然瞥见此种种撮弄,时为作呕。”(《忏悔录》,以下凡引此文不再注明)“为傀儡”的自我是异化了的“非我”,而犹如“他人之眼光”在一边冷眼旁观的自我才是“本我”,不由为“非我”在强权者的“种种撮弄”下被迫“作诸动作”而“时为作呕”。然而倘若从真正的“他人之眼光”看来,可作观照的,并以此作价值评判的形象只能是那个外在的“非我”,而他的真实灵魂、那个内在的“本我”却是无从体察的。这正是黄远生的悲哀所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灵魂虽存,却早已成为躯壳之囚犯:“吾身如一狱卒,将此灵魂,囚置于暗室之中,不复能动,真宰之用全失。”
  这是一重东方式的灵与肉冲突:灵者,独立人格之灵魂也;肉者,个体生存之肉体也。人格与生存,在东方专制主义的严苛环境下,往往是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你欲维护社会之正义、人格之尊严,就得时刻准备着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你欲苟全自己的肉体,就最好乖乖地交出那颗惹是生非的灵魂。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多少年来所面临的就是如此严峻到近乎残酷的现实抉择。像鲁迅那样彻底超脱了生的执着的“特立独行”之士毕竟罕见,自甘堕落的行尸走肉之辈亦属少数,更多的知识分子则企求在灵魂与肉体、正义与生存之间保持一种适度的张力,寻得某种微妙的平衡。用一位近代人士的话说起来,叫做“外圆内方”。远生起初也未尝没有类似的想法。然而入世愈深,距离政治旋涡愈近,他就悲哀地发现,灵与肉的冲突并非是那么容易调和的。圆得过多,妥协过多,日积月累,就会渐渐地在内心中失去方正。在不自觉中“魂为躯役”。他不无失望地将人的一生比作“盖如由平地而渐入隧道,蜿蜒曲折,渐由光明而入于黑暗,其先光明,渐渐熹微,渐渐微黑,渐渐真黑,最后堕落,达于极地”。
  

黄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