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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燃起了斗志,颇有些对日后未知事物的兴奋与期待,冷不防头顶被人拍了一掌,一个包子递到眼下,来人道:“想什么呢,喊你也不应,不饿么?”
穆玄英看着拍他的人,咧开嘴笑了笑:“嘿嘿,走神了。”
莫雨拿他这副傻样很没办法,无奈道:“快把东西吃了。”
素白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穆玄英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可他只看了一眼便歪着头去看莫雨。幼时的事也逐渐鲜明起来。像所有爱护孩子的父母一样,莫雨怕他饿了冷了不开心了,每每有食物时都骗他自己吃过了,好让他安心,以至于小毛毛身上还能掐出肉,他却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
但他的哥哥即便如此,也从没让任何险阻压弯了背脊,这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呀。穆玄英想。
“看够了没,看我能把你看饱了?”莫雨不耐烦弟弟的磨叽,把包子硬塞到他手里。
穆玄英顺势握住莫雨的手,左手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小雨哥哥,我们,不会分开的吧,我不想和你分开。”他想得到莫雨的肯定,或者说,他不确定阻止哥哥加入恶人谷是否违背了他的心意,然而,能有现在的莫雨的肯定,他便有勇气走下去。
“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黏糊。还成天嚷着要当大侠,大侠可没你这样走哪都要喊着哥哥一起。”莫雨没去计较毛毛哪来的患得患失,弟弟不安了,当哥哥的总要耐心安抚。
穆玄英不服气:“和哥哥在一起怎么就不像大侠了?我想和小雨哥哥一起行侠仗义,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你说好不好,小雨?”
“行侠仗义?呵。”莫雨哂笑,“毛毛,我可没你这么无聊,我能照顾好你就不错了。”
“这样也行,你照顾我,我就负责仗义执言?”穆玄英笑道。
脸皮忒厚啊,弟弟。莫雨推了推穆玄英,嫌弃道:“行了别黏着了,病还没好可别过我一身病气。吃你的包子去。”
穆玄英仗着自己还小,耍着赖不依不挠:“那你说啊小雨哥哥,你也不希望和毛毛分开吧?”
“不说你还不消停了是吧?”莫雨没好气,“把你给弄丢了还要烦我到处去找。哪敢?”
也不过平平常常一句玩笑话,穆玄英听得差点一个没忍住哭出来,鼻子酸酸的。
那年枫华谷一难,他纵身一跃,累得莫雨几乎走遍了半个大唐来寻他,可到最后呢,他也没把毛毛给找回来。
莫雨哥哥,这次再也不会让你为了找他而奔波了,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穆玄英心说:毛毛呀毛毛,没有立场相对,阵营相隔,可再也不能辜负小雨哥哥,让他难过了。
见毛毛终于肯安分的吃包子,莫雨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先是刻意压制着嗓子咳嗽了几声,方才开启另一个话题:“毛毛,我们来洛阳有几天了。我打算下午就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你还病着,不必跟我一起跑,好好休息就行。”
这话的意思是要在洛阳安定一段日子,也是当年他和莫雨一起决定的。正好莫雨不提,穆玄英也要说起这件事,他胡乱嚼了几口包子咽下后,忙道:“小雨哥哥,其实我不想在洛阳生活,我们换个城镇吧,哪都行。”
莫雨一愣。他知道毛毛脾气倔,估计要说服他一个人等,而不是与他去一起找活做得花点时间,倒也想好怎么跟他说了。但是,这个反应也太偏激了吧?“你……”
穆玄英赶在莫雨之前抢道:“我不是闹着玩的,我真的很不想呆在洛阳。我想去扬州。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动身。”他扯出早先便想好的说辞,认真望着莫雨,“小雨哥哥,听说扬州山水清明又有许多好玩好吃的,最重要的是七秀坊、藏剑山庄两大门派与之比邻,秀坊是大唐最风雅的地方之一,而藏剑山庄更是君子如风,其轻剑游龙,重剑无锋,我早就迫不及待想去见识见识了。小雨哥哥你说呢?”
话音落了许久,也未见莫雨回答,穆玄英不由得带出几分紧张,他刚要象征性再说几句扬州的好话,莫雨那略嫌冷淡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话都说完了还想让我说什么?毛毛……”随着他的话,穆玄英益发不安起来,也怕莫雨不答应他显得无礼的要求也怕莫雨问他为什么决定得这么突然。
毛毛这一病醒来,无论对他的态度,感情还是其他的,都较之病前略有出入,作为最为关注毛毛的哥哥来说,莫雨无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去就去吧。只是,盘缠眼见要见底,你又想尽快走人。路上免不了忍饥挨饿,可别跟我叫苦。”
一听哥哥答应了,穆玄英忍不住欢呼道:“莫雨哥哥最好了~。”
“少撒娇,这么大的人了,一边去。咳咳……”
说到底,洛阳也好扬州也好,于他莫雨哪里不是一样的颜色?去哪都好,只要毛毛还在身边,洛阳,扬州,甚至于其他地方,不都毫无分别?
“那个。”穆玄英犹豫道,“小雨哥哥,你是不是病了?一直在咳嗽。不会是我昨晚上那个时候不小心把病气——”凉飕飕的视线徘徊在周身,穆玄英赶忙捂着嘴。这个时候的小雨哥哥还没能接受他变了质的感情,未来他还需努力才行。
莫雨冷笑:“说起这个,不是看你还在生病,我就揍你了!你还敢往前凑。毛毛,好好养病吧,养好了,抗揍。”
穆玄英闭眼装死中。
……
……
穆玄英与莫雨所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两人自始一流浪时就是轻装简行。除了一本《空冥决》,也没甚好让人惦念的了。
虽然毛毛表现得想要立刻出发,恨不能飞去扬州,但考虑到他的病还没好,这边莫雨又咳上了,只好再等个几天。
《空冥决》上的功夫,以如今穆玄英二人的资历是断不可能看明白的,但浩气盟的少盟主可就不一样了。武学虽不能实装,但功法、招式,无不是铭记在心。
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不着痕迹,装作一不小心看懂了《空冥决》的样子,和莫雨一起练上面的武学。
曾一本《空冥决》迫得穆玄英与莫雨不得不分离,但用到点上,就是一大助力了。
江湖人心难测,经历过数次攻防,看过阴谋变更的穆少盟主了然于心。可是,他还是想要做仁侠,哪怕这一生无法入浩气,仍想继承家风,以手中利剑施展仁义之道。跌倒一次便一蹶不振,穆玄英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而谁又说非得去了浩气盟才能实现心中梦想?
他心怀侠义,仁心仁德,看不过路边的不平事,但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不懂的少年。想要为他人施以援手,想要帮助他人,可就不光有一颗心就行了,实力亦是不可或缺。
而且,就算不为这个,只为保护自身,他和莫雨就不得不努力练习《空冥决》上的功法。
转眼八年过去。
看过扬州繁荣,领略长安的大气,这自幼时起就相依为命,亲密无间的二人择了个山水秀丽,人烟稀少的无名小镇居住。走走停停,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常态。
八年里,穆玄英一点点状似不着痕迹的引领莫雨以正确方法修习《空冥决》,好壮大自身实力。他不清楚莫雨是否对他有所怀疑,重生的事他不敢宣诸于口,他倒不认为他莫雨哥哥会因这个待他有所改变,怕只怕有些禁忌一旦说出,这些美好终将成为烟云散去。
至于说觉出毛毛哪里不对,莫雨早有感悟,但相信这个人早已成为本能,他亦没有强迫弟弟的想法,毛毛愿意说他自然能倾听,不愿意说,那就不说罢。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他们现在还能在一起,没有阵营立场之分,更未有分别。还有什么比这更好?每每一想到此,想到这些‘前生’奢望过无数次的如果由他一手改变实现,穆玄英就止不住的想笑。
和小雨哥哥永远在一起,和小雨哥哥一块行侠仗义,想想就是很开心的事。最好,还能把某些感情摊开来讲,让莫雨接受。
八年时光,穆玄英不断在做努力,要和莫雨亲近些,再亲近一些,那些微末的细节当足够让莫雨感受到这份感情在变化、深入,若跟他说莫雨毫无感觉,穆玄英铁定不信。
今夕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当人月两圆。
穆玄英怀抱从镇里买来的月饼,满心欢喜往回走。今夜月圆,他也想与小雨来个圆满。话头藏了八载,他早就快藏不住了。
以前他的喜欢止于莫雨刚回应之时,就不得不以最惨烈哀痛的方式结束。今时今日,绝对不让悲剧再重演!
那么,莫雨到时又该是什么表情呢?会惊讶,会错愕,还是会同他一般开心?
想到莫雨可能会有的反应,穆玄英再也压制不住快要冲破心际的喜悦,加快步伐跑起来。
“小雨哥哥~,我回来了。”离居所尚有几米开外,穆玄英便忍不住放声大喊。
没有回应。
穆玄英耸肩,不觉有异,然而,待他走至近处,才察出不妥之处。
家中大门没有关闭,以莫雨之警惕疑心,此事发生率微乎其乎到几乎没有过。除非……穆玄英心脏不规则的跳动起来,月饼被他随手扔在一边。
“小雨,听见回答我一声。”穆玄英边走边喊。耳边除了他的回音,只剩下脑海中回荡着的‘咚,咚,咚’心跳声,愈加紧密急促,好似就要跳出胸口。
前院的几株花草凌乱,穆玄英看了咬紧牙关迈进客厅中,所见景象让他狠狠一震。屋内一片狼藉,凳椅散乱在地,茶具摔得四分五裂,这分明是打斗后遗留的痕迹。
穆玄英脑中嗡嗡作响,思绪转得飞快。他快步出了屋子,扶摇轻身术一跃而上,空中虚踩几步,轻功使得炉火纯青。
看情况,莫雨分明和人打架了,和谁?他们做事历来低调,穆玄英平常帮人从不留名,且他们行踪不定,那些被他得罪的人又怎能找到他和莫雨?不是这些,那么就是因莫雨偶有发疯,被伤着的人来寻仇?穆玄英很快否决掉这个想法。有他在身边,莫雨疯起来即便会伤人,也从没错手杀了谁。事后他替莫雨向那些被伤着的人态度诚恳的道了歉。不见有谁对此耿耿于怀到非要跟莫雨打一架才肯罢休。再说,见识过莫雨疯起来的样子,谁还敢?
那会是谁?
无名小镇居民少,房屋稀稀落落相隔甚远,进入黄昏时分的小镇安静得极快,家家户户基本已关起了门窗。
穆玄英施展轻功到极致,一刻不曾停下,耳畔风声呼啸,视线中景色一直在倒退。
在哪里,在哪里,究竟会在哪里。穆玄英心急如焚,瞪大了眼睛不敢有片刻放松。
又行小半会,便见不远处围着几个人,他们周围血迹遍布,还零星躺了几个人。那些人相互扶着彼此絮絮叨叨,衣衫上沾染了鲜艳的血迹,战战兢兢的盯着正前方躺着的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不知讨论些什么。
穆玄英收了轻功,下地时腿脚颤抖,险些摔在地上。他乍然出现,那几个人吓了一跳,穆玄英顾不上他们,直直往前方走去。
他在地上那人身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