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被激怒了,长啸一声,山谷回鸣,百兽战栗。然后,摆出猎食的姿势,猛的扑了过来。
罗湛眼中迸出血丝,咬紧牙,退无可退,打算拼死一搏。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叮的一声极刺耳的兵刃相接声中,罗湛被一股大力扯到一旁。他急喘几下,只见谢昀举着一柄形状奇诡类似蝎尾的黑色兵器,猱身而上与猛虎战成一团。
那巨虎力量实在骇人,谢昀竟然不是对手,几下交锋,兵刃被击得脱了手!谢昀脸上怒容渐炽,面上浮现黑气,十指成爪,指甲瞬间变黑伸长,锐利无比,冷笑一声对着猛虎脖颈刺去。
巨虎也怒了,长啸一声猛的扑了上来将他一把压在身下,两只前爪将他双手按在地上,巨大的头颅极为危险的迫近过来,罗湛大惊之下条件反射的想冲上去救人,忽然巨虎口吐人言:“他是谁?”
谢昀别过脸,冷笑:“要你管!”
罗湛震惊之下僵立一旁,只见那猛虎渐渐幻形,变成一个极魁梧的男子,粗眉大眼,相貌凶恶,怒意十足,咬牙切齿道:“管他是谁,杀了再说!”言毕,一跃而起直冲罗湛而来,粗壮手臂夹裹着风声,五指弓起,隐隐幻出虎爪形状。
谢昀大惊,飞身扑上:“住手!”却被对方一掌挥开。
罗湛紧盯对方来势,侧身相让,抬手一格,一阵剧痛传来——手臂竟折断了!他闷哼一声,眼中透出狠意,一跃而起双腿连踢,对方冷笑之下轻易化解,随即瞬间化身猛虎扑了上来,虎口大张,獠牙眼看就要切到罗湛脖颈,忽然听得谢昀有些凄厉的大叫:“林啸!”
巨虎愣住了,缓缓转过头来,只见谢昀面色煞白,神情惨淡,身体微晃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终于,哆嗦着将手伸向衣衫领口,然后连着里头的内衣用力一扯——裂帛声中,剔透晶莹羊脂美玉一般的身体彻底暴露在夕阳光影下。
谢昀死死咬住下唇,一线血迹慢慢滑落……他垂下眼,面无表情,缓步而上,在巨虎身前跪倒,手臂软软搭上他身体:“虎爷,放了他。”
林啸幻回人形,揪住他的手臂狂怒道:“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冷若冰霜,如今为了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蝼蚁似的凡人!你!”
谢昀倔强的别过头,不做声。
林啸怒意更甚,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身下按去:“好,那就把爷服侍舒坦了!”
谢昀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平静无波。终于,他轻轻伸出手去,解开了林啸的下衣……
罗湛目眦俱裂,用尽全力挣扎,奈何被对方山一般沉重的脚踩住,怎么都挣脱不开,只得眼睁睁看着平日嚣张的、狠毒的、艳丽的妖物,赤身裸体、面无表情的跪在男人跟前,费力的、痛苦的吞吐……谢昀苍白的口唇被摩擦的嫣红肿胀,先前咬破的下唇伤口还在不停渗出血丝,为那柄疯狂进出的凶器染上了凄艳的颜色……
林啸目不转瞬的瞪着他,非但毫无欢容,相反的,眼中满是濒临爆发的愤怒。
这样的折磨,竟是三败俱伤。
“谢昀!”罗湛再摒不住,心口一疼,呕出一口鲜血,双手扣住胸口的虎足,拼尽全力一扳——胸口传来剧痛,他仿佛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谢昀眼神扫过他的模样,面色不动,一滴眼泪却悄然滑落眼角。
林啸终于忍到了极限,忽然仰天狂啸一声,一掌狠狠将他推开:“滚!都滚!”随即幻回巨虎形状,咆哮着几下便消失在山林中。
谢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表情呆滞,跪坐地上,透明口涎混合着血迹,在破溃的唇角蜿蜒而下。
罗湛艰难的用未折的右手臂撑着起身,胸口和断臂的疼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狠狠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明,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失魂落魄的谢昀揽入怀中,额头相触,喃喃道:“没事了……我们回家。”
谢昀怔怔然木了半晌,慢慢闭上眼,两颗大大的眼泪掉了下来,嘴角却浅浅扬起,哑声道:“好。”
【完】
4。 长青
长青守在钱塘君府邸门口,已经第三日了。
一身青衣的男子,目光深沉,面含隐怒,立的绷直如一杆新竹,任由种种猜疑、讥讽、不耐……的目光落在身上,恍若雕塑。只在头一天,被仆役蛮横驱赶时,克制的露了露獠牙,眼珠红了一瞬。
主人不在家,小仆立刻被吓了回去。
第七日上,钱塘君赤厷终于自洞庭返回府邸,见到门前陌生的、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十分诧异: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小蛇?
不过他眼下心情很好,也就不予计较了,视若无物的直接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有些克制的、却依然能听出怒气的声音:“龙君留步。”
赤厷眉头微皱,没有理睬,继续朝前走去。大门洞开,仆役们已经恭谨的迎候许久。
长青咬牙快步追来,一手伸向他肩膀:“龙君留步!”
尚未碰到那件华美红袍的衣角,长青只觉一阵剧痛,天旋地转之下,不知怎的已被摔出数丈开外。赤厷皱起眉,有些嫌弃的摔摔袖子:“什么东西,敢来本君面前撒野。”
长青咳出一口血,挣扎了两下才重新立了起来,忍着气,沉声道:“蝼蚁鳞虫,微末道行,不敢在龙君面前放肆。只是,上天亦有好生之德,龙君却为一己私怒,至生灵涂炭死伤六十万,伤稼八百里,几成人间地狱,岂是上仙所为?我蛇族百年来偏安一隅,不生事不扰民,却横遭劫难死伤过万,长者稚子俱糟碾压——敢问龙君,众生何辜?长青不才,忝居首领,只得替族人来找龙君要个说法!”
赤厷眯起眼,慢慢转身:“你从泾阳来的?”
泾阳之祸,的确是钱塘君手笔。
钱塘龙君赤厷,乃洞庭龙君幼弟,自小性如烈火,桀骜不驯,尧帝时就曾一怒之下至天下洪水九年,天帝责罚亦不能扭其脾性。
洞庭君最小的女儿,生性温柔娴雅,被嫁与泾川龙君次子,却遇人不淑,惨遭欺凌折辱。消息传来,钱塘君一怒之下直冲泾阳,一举将负心之人斩杀,救回了侄女。泾阳八百里横祸,正是受这场恶战的连累。
钱塘君虽悍勇,却也不是无脑之人,杀死对方后立刻直奔天庭,在天帝面前分说明白。由于龙女的确冤屈悲惨,天帝哀悯,恕了他杀戮之罪。没了后顾之忧的钱塘君又去兄长府邸饮宴了一场,这才心满意足回自家府邸。
谁想,家门口就碰上了要债的。
虽然天帝不追究了,但的确因为自己才导致了这些死伤。赤厷脾性虽烈,事理却也是明白的。因此,长呼一口气,换了面色,坦然道:“这事,的确是本君的错。你叫……长青?请入内一叙。”
长青没想到出名桀骜的钱塘君竟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一时诧异,抬起头,半张了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头行礼道:“谢过龙君。”
他发愣的当口,赤厷也微微楞了一下,仿佛刚刚才看清他似的。眼前男子一袭青衣,面色苍白,目光幽深,口角挂着一线血迹,几缕黑发因跌倒而散乱下来纠缠在面庞颈侧,愈发衬得肤光胜雪。他忽然慌了一瞬,心中爬起一个荒谬的问题:这人,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低头干咳一声,赤厷有些诡异的微红了脸,急急转身入内,口中只道:“随我来。”
长青不疑有他,快步跟上。一时扯动伤处,不由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胸口。赤厷忙转身抓住他手臂:“伤的厉害么?抱歉……我下手没轻重。”
长青受宠若惊,慌忙后退半步,礼让道:“龙君言重了,没什么的,微末小事,万勿介怀。”
赤厷内疚更甚,干脆一把将人半圈在怀里,揽着他肩膀,将大部分重量借到自己身上,径直而入。长青只道钱塘君赤诚,心中感激,不由低声道谢:“龙君高义,长青感佩。”
晴彩辉煌的洞府中、明珠高悬的光晕下,钱塘君黝黑的面皮,再度可疑的红了半分。
仆役们的态度自然是跟着主人走的,先前还在门前饱受白眼的长青,如今被奉若上宾,琼浆玉露鲜果美馔流水般捧将上来。赤厷有些不耐烦的一挥手:“聒噪的很,都退下。玉奴,去后园折枝紫芝来。”
被唤作玉奴的是一个十来岁模样的小童,梳着双丫髻,上头各缀有一颗拇指大的明珠,一双大眼甚是精灵,衣饰也与普通奴仆不同。原本笑嘻嘻捧了茶上来,听闻如此吩咐,大吃一惊,手上微微颤抖,差点将茶水泼了出来:“主子……紫芝?”
赤厷瞥他一眼:“少啰嗦,快去!”
玉奴撅起嘴,悄悄瞪了长青一眼,满脸痛惜的去了。
长青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道紫芝是少见的疗伤圣品,猜测钱塘君是为误伤自己而内疚,欲赐药弥补。当下笑道:“若是为了长青这点小伤,龙君多虑了,歇两日便好,莫要糟蹋了仙草。”
赤厷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糊道:“没事,不值什么……”
没多久,玉奴小心翼翼捧来了一个沉香木云纹填漆小托盘,垫着锦缎内衬,上头静静躺着一枝三寸长短新鲜带露的灵芝,浅褐中微微泛出紫色,周身隐隐有瑞气环绕。
长青悚然动容,忙起身推拒:“龙君,使不得!”
赤厷板起脸:“我伤了你,自该负责。怎么,你是还在怨我?”
这话说重了。长青默默垂下头来,半晌,低声道:“如此,长青谢过龙君好意。只是……如此仙草,用在长青身上着实有些浪费了,能否求龙君将之赐予在下,回去……救治重病的族人?”
赤厷抿了抿嘴,下了决心:“先治你的伤。泾阳那里……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长青吃惊之下,连赤厷措辞中的暧昧都没听出来,只猛的睁大眼看向他:“龙君?”
主座上的魁梧男人有些窘的低头喝口水:“总是我惹出来的事端,我去收拾也是应该的。”
龙君出行,云雨相随。
长青虽为蛇王,亦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却也是第一次体验九霄云上之感。紧紧随着身旁的赤龙君,他不禁回头下望人寰处,只见云遮雾绕,隐隐绰绰依稀可辨山川江河。
“小心!”赤厷抓住他手臂往身边带了带。
长青有些赧然的微笑:“让龙君见笑了。”
赤厷看楞了一下,随即有些生硬的别过头,瓮声瓮气道:“前面就是泾阳了。”
长青敛起精神,深呼吸:“龙君请随我来。”言毕飞身而下,赤厷连忙跟上。
上古龙神,其暴怒之下,产生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哪怕怒火的对象只是针对泾阳龙君,但被无辜波及的普罗尘世,却是伤亡惨重。
是要实地见了,才知道自己当初无意间酿成了多大的罪过。
八百里泾阳,狂风骤雨雷电夹击之下,一度几成泽国。如今洪水褪却,露出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屋舍坍塌,树木倾颓,庄稼颗粒无收,生灵伤亡流徙。
赤厷心中开始痛悔。长青偷觑他神色,不由心中暗自叹气,钱塘君虽凶悍了些,却不是坏人。但灵长蛇虫横遭灾祸,这样的后果又的确因他而起……
随长青来到蛇族领域,入目的亦是一派灾后余生的惨象,尤其那些未曾修炼没有法力护身的小蛇们,简直毫无自保之力。事情过去好些天,尸横遍野的景象想来已经被收拾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