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弋夫人暗忍泪水,点头称谢。
待到龙游车后第五辆香车,王野让钩弋夫人进去坐。钩弋夫人见里面只坐着两个涂脂抹粉异常妖恰的女子,年龄约莫十六七岁。待钩弋夫人在她们身边坐定,王野对其中一个女子道:“翠娟姑娘,你的机会来了,皇上现在就要招幸你哩!”又对另一个女子道:“翠绫姑娘,你只有待下次了,不过,现在要你好生照料钩弋夫人。”
翠娟姑娘听说万岁招幸,立刻脸上似牡丹花开,对王公公连连称谢。
待王野领着翠娟奔龙游车而去,钩弋夫人方敢落泪,暗自垂泣。
那翠绫姑娘便倾身安慰:“钩弋夫人,你是皇上的宠妃,当高兴才是,为何今日却要到我们这香车上来?”钩弋夫人将方才之情状原委说于翠绫听。
翠绫责怪道:“娘娘也真是,何故问皇帝这般话题?孰不知道皇帝最最恨的便是有嫉妒心的女人哩?若是疑惑,暗自问我们便可。”
“钩弋只是问圣驾何故要如此多美女,不想惹下祸事?”
“明跟你说吧,我们这些女人都是皇上的人,皇上想要谁便是谁!想怎么着便怎么着!就是要咬你吃你,你都不可吱一声!钩弋夫人,不是我多话,你生在僻壤,对外面的世界多有不知哩!目今贵族富室之家,尚且有三妻四妾,何况皇上呐!皇上每次出巡,总带着这前后百十辆香车,车内载着的不全都是美娥娇娘,艳妇靓女,少说也有三五百个,还不都是为伺候万岁备着的!皇上想要谁伺候,只消一道口谕,公公便把她送至龙游车内的龙榻上。唉!多少青春少女都整日想着皇上能招幸自己,可又能有几人能遂了心愿呢!我和翠娟是由邯郸郡守献给皇帝的,十多日来,才有翠娟被招幸一回哩!”
“钩弋无知,尚以为皇帝只有我一个妃子,却原来有这许多女子伺候!如此还不如嫁给山野草民,或可以希图个白头偕老哩!”钩弋夫人显出愤懑之情。
“快别这么说,嫁入豪门且是许多少女的梦想,何况嫁入皇室!一旦皇上宠幸,便可一人升天,仙及鸡犬!而旷娘娘已经深得万岁宠爱,出头之日指日可待,何必出此荒唐之言哩?”
钩弋夫人一时无语,只是内心伤感,不住地抽泣落泪。翠绫又安慰道:“夫人且莫悲伤,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今只是一时生气,才驱赶你离开,待隔一两日,万岁怨气消融,定会在接你回龙游车。”钩弋夫人只得点头称是。
果然,过了两日,王野公公便兴冲冲地跑来宣谕。
“娘娘,万岁生你的气终于消了,这不,才刚过去两天,今儿就打发奴才来接您去龙游车伺候皇上哩!”
“多谢公公关照。”钩弋夫人不知是喜还是忧,显然没有王公公预想的那般兴奋。
“以后可不能再使性子,有什么话问奴才就是了,对皇上可要多顺着点,多悠着点噢!”
“钩弋记下就是。”
武帝见了钩弋夫人,自然是满心欢喜,亦不再提起旧事,于是两人复好如初。 。。
3.卫皇后难解的心结
到了长安,武帝令钩弋夫人暂时住在皇城北面的桂宫,又重新拨了几个仆役和侍女,嘱咐钩弋夫人好生在此将歇,隔日再来游乐。
一路风尘,旅途颠簸,待住进桂宫,钩弋夫人放感心定神凝,躺在床上,脑中不觉浮现这一路景状,特别是临到京师时的一幕幕更是终生难忘:
过了潼关,不几日,武帝巡行车仗便临近京师长安。在长安城外,太子和众卿百官早已经恭候接驾,钩弋方知皇帝尚有恁大的儿子,竟比自己年龄还要大,差不大有三十多岁了哩!
进了高大威严的宣平门,行两箭之地,转行洛城门大街,街衢宽阔,行人熙攘,屋宇林立,车马踵接,待行过长乐宫、未央宫,则见殿阁巍峨,雕梁画栋,勾檐斗角,宫室密布,气派非凡,真非武垣县小城可比!
到了长乐宫,皇后卫子夫亲率后宫妃嫔宫娥齐刷刷跪在宫门前迎接圣驾。钩弋夫人伴着武帝走下龙游车答礼。卫皇后雍容典雅,仪态端庄,对皇上曲意迎奉,显得婉约恭顺,目含深情。待皇上让钩弋夫人与皇后见礼,便见皇后面上强装出笑颜,一对凤目里却暗含着千种幽怨,万般憎恶,令钩弋夫人心内不寒而栗。
那日王野公公送钩弋夫人到桂宫暂住,钩弋夫人便问卫皇后的事儿,公公告诉她,皇后乃是后宫之首,皇帝统领文武百官,皇后则掌管后宫妃嫔宫娥,这叫皇上主外,皇后主内,权力大着哩!而且根据汉家礼仪,新封的妃嫔都要到长乐宫去向皇后谢恩,所以过两日公公会安排钩弋夫人晋见卫皇后。想到这事儿,钩弋夫人心里真有点儿发怵。
“请娘娘用膳!”是新派来侍候钩弋夫人的宫娥攀儿的声音,打断了钩弋夫人的思绪,原来不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我不想吃,你们先用膳吧。”钩弋夫人眼睛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全是少见的山珍海味,异馔佳肴,比路途上供奉的菜肴还要好,可就是激不起胃口。
“娘娘,这是宫里特别为娘娘制做的晚膳,奴才们哪里有福气消受的呢!”
“不要叫我娘娘,我是钩弋夫人,娘娘是卫皇后的称谓哩!”
攀儿听出钩弋夫人话中有弦外之音,便劝慰道:“宫中凡有美人以上称谓的都可称为娘娘,娘娘若有什么心思,可以跟攀儿说说,也好替娘娘分担忧愁呀!”
钩弋夫人细细打量了攀儿一阵,见攀儿说话倒也真诚,摸样也不似刁滑宵小之人,便叹了口气说道:“我正为晋见卫皇后的事情烦心哩!”
“娘娘的心事攀儿知道,其实哪个女人能没有这样的心事和顾虑呢?”攀儿顿了顿,走至钩弋夫人身侧,对着钩弋夫人的耳际轻身说道:“只要皇上宠着,卫皇后对你也不敢怎么着,夫人何故害怕哩?”
“那日初见卫皇后,便见她眼藏凶光,心生怨气,我是担心日后在这深宫中日子难挨呀!”钩弋夫人面露忧色,哀婉地说。
“娘娘表面上一意顺着皇后,不要给她把柄儿攥着,再设法紧叩着皇上的心眼儿,想来卫皇后也奈何不了您。”
钩弋夫人见攀儿如此说,心里略微放宽,脸上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些,便邀攀儿陪着吃饭,攀儿哪里敢和娘娘同桌用膳,一味推却:“奴才岂敢同主子同座!宫中的规矩谁敢冒犯勒?就是娘娘借个胆给攀儿,攀儿也不敢坏了宫中的禁例哩!”
“这里没有外人,但坐无妨。”
“娘娘的心意攀儿领了。可这宫中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点儿秘密都难以隐藏起来,要是偶或被人撞见了,攀儿岂有活命的理儿呢!”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攀儿,那你就跟我说说话儿,也免得钩弋寂寞。”
隔了一日,钩弋夫人备好贡献礼品,决定晋见皇后谢恩。钩弋夫人盥漱整装完毕,王野早已准备好了出行宫车,并差了几个宫监听候钩弋夫人调用。由枣红色宝驷牵引的宫车很快驶出了桂宫,在长安城大街小巷里左拐右绕,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殿宇巍峨的长乐宫。
长乐宫原本是太后生活起居之所,武帝的老祖母窦太皇太后和母亲王太后都曾经居住在这儿,后来两位太后先后仙逝,偌大的宫殿便显得空荡落寂起来。
依据大汉惯例,皇后之居所本在未央宫内的椒房殿,随着卫皇后年长色衰,韶华不再,武帝对卫皇后的爱意就像冬天里霜打的柿子一样一天天蔫了下去,于是武帝开始疏远卫皇后,令她搬到长安城东的长乐宫居住。
这样,武帝独住在未央宫,更可随心恣意,乐得逍遥。每日由内侍总管王野口传谕旨,着后宫妃嫔轮流进御伴君。
卫皇后无奈离开椒房殿,独自住进长乐宫紫阑阁。卫皇后自叹岁月无情,青春易逝,遂承欢日稀,已经很少有机会被武帝招幸赐寝。
初时,卫皇后心里暗恨着武帝,怨恨他不念旧情,怨恨他喜新厌旧,怨恨他薄情寡义,可是,皇上就是皇上,是至尊无上的大汉天子,奉天承运来统治天下万民的,她一介女流又能拿皇上怎么样呢?所以卫子夫把这股深深的恨意转了个方向,便憎恨起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女人来,故此每每见武帝新纳姬妾妃嫔,不禁内心陡生无限醋意。
前日迎接圣驾,卫皇后内心寻思,有道是小别胜新婚,何况帝尊出巡在外已有经年,所谓日久生情,本是重新赢得皇上爱意的绝佳机会。谁曾料想皇帝老儿花心依旧,路途中耐不住寂寞,竟然又新带回来许多千娇百媚的娇娥,特别是那个美艳得让人嫉妒的钩弋夫人!
一想到武帝与钩弋夫人卿卿我我的亲昵样子,卫皇后心里就有种翻江倒海天旋地转般的感觉,卫皇后恨恨地从唇齿间蹦出几个字:“这个狐狸精!”
那日一见着钩弋夫人,卫皇后心底里面就“咯噔”一下,手脚有些颤抖。说句实在话,这个钩弋夫人实在是太过美艳超绝了!用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词语来形容她的美丽一点儿也不过份。你看她蹙眉藏春,眼噙秋水的样子,哪个男人见了又能不产生怜爱甚至是爱恋之意哩!她这长乐宫中,甚至是整个长安城,怕再也难找出第二个这般美艳的尤物了。要非说有,恐怕只有十几年前的李夫人的容貌才可能与钩弋夫人相提并论。李夫人与她一样有着白嫩得似凝脂般的皮肤,也有乌黑发亮光可鉴人的云鬓,还有一颦一笑就能消融多少英雄豪杰雄心壮志和豪迈气概的本事。
想到李夫人,卫皇后心里的伤口上无疑就像撒了一把盐。武帝那会儿听李延年唱了一支曲儿,什么“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武帝听着听着;听得入了迷,被那个北方佳人弄得神魂颠倒;心猿意马起来。后来,武帝打听到那歌中所描绘的美妙女子就李延年的妹子李巧莲。于是,武帝立刻打发是王野带着一班宫人直奔李延年家,生拉硬拽地将李巧莲抢入皇宫。
武帝见到了李巧莲,顿时龙颜大悦,即刻赐号李夫人。武帝对美人呵护百般,用句老百姓俗点的话说,就是:放在手中怕冻着,含在口中怕热着!别的不说,单是派去侍候李夫人的仆役侍女就不下数十个,什么尚衣的,漱口的,管膳的,按摩的,甚至连喝口水都有专门的侍女服侍哩!可见李夫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之高呀!
卫皇后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就越管不住自己的眼水儿。
那时候,皇上宠幸着李夫人,自己皇后的位置是朝不保夕呀!想想也真是可笑,自己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对皇帝一点办法也没辙,终日担心会失去皇上,好像皇上一旦弃她而去,天就会轰然倒塌下来一般。
卫皇后不知道大汉王国的平民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老百姓的婆娘们是不是也像她这个皇后一样整天担忧失去自己的丈夫呢?
卫皇后有时候为自己是女人而悲哀,为什么女人的命运总是系在男人的身上呢?仅仅一个十###岁的小女人,便对皇后产生这般大的威胁!原先皇后尚有两个了不得的亲人撑着,皇上要依赖卫青和霍去病带兵打仗,所以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