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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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人-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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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上一句,然后擦擦没牙的嘴,已无悲喜搅乱心中!

  晚上,他取出枕下的纸条一把撕碎。躺在床上他老气横秋地想:年轻是什么?是太多的形容词是琐碎的细节,是想象中的色彩是莫名的悲欢,我不要看生活渐渐裸露出苍白的底色,我要奇异的生活!我要梦中的生活!

第四十四章
却一夜无梦。

  早上他坐在床边自嘲地想:“你以为你是弗洛伊德,有点冲动就能做梦?切!”

  又想:“弗洛伊德是谁?我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是一次镇上村民开大会,关于镇上副食加工厂的承包,镇长说:“每个人都有权承包!”话音刚落,一人忽地站起:“那我也想承包!”镇长怒了,正准备抄起桌上话筒砸过去,那人的老婆忙挡在前面:“镇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最近看弗洛伊德看多了!”

  镇长哼了一声,环视四周缓缓说:“农民们,闲了多看看倪萍,别没事看什么尼采!”

  那个想承包的人就是笔者。

  又扯远了。回到正题!加快节奏!

  三天后他又收到琪琪的一封信。这是一封会说话的信,一直在书包里自言自语着:我是个勇敢的侦察兵!我什么都不怕!

  这是一封短信,工工整整:元旦快乐!最近怎么样?学习怎么样?代她问候叔叔阿姨!读完信,他叹了口气:贺卡上才写过的话又写一遍,女孩子还真是啰嗦。他还摇了摇头,很纳闷的样子,他还……

  那信躺在桌上,再也没吱一声。

  晚上他把信放在枕边,用手摸着那光滑的信封,忽然想起有一回,她给他讲解一道题,胳膊就轻轻压在他胳膊上,他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面前是她摄人心魄的黑眼睛,空气里是她那少女的体香,他有些出汗了,她讲着,忽然发现他的异样,看看自己的胳膊,脸微一红慌忙移开手臂。她继续讲着,眼睛只盯着书本,可是,似乎是无意中,那手又移近了,碰到他的手,轻微地似乎只有汗毛能感觉得到,渐渐的,触感真实多了,那温软的手就轻轻挨在他手上,他暗中挨紧了一点,那手仍没有动,他刚一缩,那手就迅速移开了。

  她继续讲着,眼睛只盯着书本。可是,她念题的声音稍有些颤,她侧着的脸象有些红。

  他拿起信贴在脸上,心想:一毫米能有多近?三千里,又是多么远?

  他修改了无数遍终于定稿,寄了回信,然后就开始等。

  一天, 两天,三天……

  一夜梦中,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海岛,小得象块礁石,上面站满了人,自己正挤在人群里朝海面张望着。

  海面很静,太阳白亮亮悬在半空,上面隐隐有些黑印子,仔细一看是几个字:某某邮局。原来太阳是个凸显在空中的邮戳。

  他问旁边一人:“这是在哪?”

  那人说:“在一封信里。”

  那些人他没一个认识,都是蓬头垢面的。

  他问:“你们都是谁?”

  “都是等邮轮的人。”

  这时,远处海面上出现一个黑点,一个人跳起来喊:“看!船来了!”

  另一人说:“轻点跳,信纸很薄!”

  大家就一起眺望,那黑点慢慢近了。

  一个人忽然说:“那不是船!那只是纸上的一个墨点。”

  就都放下了踮起的脚尖,开始闲谈。

  一人问另一人:“你等多长时间了?”

  那人说:“我嘛,从世上开始有“等”这个字,一直到现在,记不清有多长时间了。”

  另一人:“我嘛,我曾变成一块石头,砌在爱人的墓边,从那时我才开始等她。”

  又问林林:“你等了多久?”

  “两周。”

  众人大笑起来。

  林林不服气:“可我觉得已等很久了!”

  一人说:“你还不懂什么是等。等不是一种动作,而是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长日漫漫适合闲聊,我来给你讲讲,等分为这么几种:一,悬崖边的等。一个人悬在崖边,手抓草根等有人来救他,这时会很着急,会骂人会哭会喊,总之很吵。二,悬崖下的等。这时此人已摔下悬崖,睁眼一看,身体已成许多小块散落好大一片,只剩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就绝了求生的念头,只想尽量多拖延一会,此时也不说话也不哭喊,总之很静。三,悬崖的等。这时悬崖就是一个人,一座悬崖会等什么呢?它不告诉你。有人眺望有人跳下,它都巍然不动,迎来霞光送走浮云,它就是等本身,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似乎没有期待又似乎全是期待,这就是等本身。”

  那人一指:“你看!那是一头鲸。”

  果然,远处海面露出一方黑脊。

  “你看,那鲸的小眼睛就是一封信的句号,因为这是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

  “因为在这时,似乎还有一肚子话没写,又似乎一句也写不出来了,于是这最后一句,就长成了鱼群里的一头鲸,粗笨的,沉默的,不相称的一头鲸。这海里一样有沉船,那些不敢说出的话,那些没人明白的话,都沉在海底,象幽灵船上的水手,那些话正手拉着手在海底跋涉,走向海岸。这海里一样有海怪,那史前的巨兽藏在海底,它口鼻俱全却没有眼睛,它会叫会闻却什么也看不见,我曾见过它一次,并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误会。”

  说着一指:“它来了!”

  突然波涛翻涌,从水里猛然钻出一张巨大的怪脸,正对着林林的脸扑下来。

  他一惊而醒,在黑暗中皱着眉头想:是呀,为什么还没有回信?是不是他信里的话让她误会了?

第四十五章
小慧是个爱笑的女孩子,是个安静的女孩子,是个爱抿起嘴笑,悄无声息的女孩子。

  她哥强子这样说她:就象个二傻子。

  强子正告世人:人,还是需要有一个小妹妹的!

  理由一:零食。从小她的零食就是你的,可以用两种手段获得:一是告诉她这个包包里有一种黑虫子,头什么样,爪子什么样……,二是如果她已拆开包包吃上了,就废话不说一把夺过,而她则不敢哭不敢去告状,虽然舍不得走,站在那儿一边看你吃一边吮自己的手指头。可如果她哭了呢?

  这就说到了理由二:威风。如果她哭,可以有两种方法对付。一是父母离得远时,任她哭去,安心吃你的,吃完再把空包包挂到她的羊角小辫上。二是父母离得近时,这就得低吼一声:不准哭!小心我以后再不带你玩了!她就得努力忍住悲声,并对闻声跑来的父母说:“我不小心,自己碰了……”可如果她做的不好呢?

  这就是理由三:惩罚。可以用两种方法惩罚:一是带她玩。她知道自己没做好,一路忐忑不安跟着你,小胖手揪紧你袖子不放:“哥……你不会把我扔在半路吧?哥……别带我去抓蛇啊!哥……我真的怕蜈蚣呀……”说着说着就带哭音了,别理她,继续走,带她去看动物世界。

  二是不理她。让她知道你被深深伤害了,让她围着你转来转去,变着法地讨好你:把她最爱的布娃娃摆在你枕边,用手帕包几个糖豆给你……你得把这些都一掌打开:垃圾!这都是些垃圾!你得做个有原则的人,你得让她明白:为何你会挨爸爸一顿毒打而身负重伤?你得让她道歉,道歉,再三道歉:“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由此回到理由一。

  当然,强子补充说:“这得是小慧这样的妹妹。如果换了别人,谁威风可就难说了!”

  小慧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一对月牙,嘴角抿出一双酒窝。小慧笑的时候,阳光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类似电视没有信号时雪花点的沙沙声。在这沙沙声中,戈壁里骆驼的白骨,阳关上吹笛的老兵,皇宫内昏暗的帷幔,城墙上褪色的血迹,苦役犯背上的鞭痕,无数朝代沧海桑田,都消逝在她柔顺短发后,背景般辽阔的阳光中。

  小慧笑的时候,月光没了声音。夜空本来很嘈杂:末班车的报站声,偷情者的呻吟声,小偷和警察单调的跑步声,向上:宇航员的咳嗽声,外星人古怪的方言,星云的爆炸声,向下:地洞里蛇蛋裂开的声音,古墓里黄金被老鼠翻动的声音,岩浆涌入岩层每一道裂缝的声音……这些声音都消失了,静如小村热闹的婚礼后,午夜时一点红烛摇曳的洞房,静如北极一场风暴将来之前,在天际悄悄变幻的极光,静如月光那样的毛玻璃,静如星星那样的白石头……

  小慧笑的时候,她哥强子这样说她:更象个二傻子。

  强子正告世人:她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也就图个顺口。

  强子正告林林:我老人家辗转几所学校,一直是班级垫底,我是根本就不看书,而你天天看呀学呀的,却仍是不及格,真是让我欣慰。

  又安慰林林:学的好有什么用?就算最后上完大学还不是得上班?明年咱俩一块上技校,完了早早上班。我想当个钳工,我爸是八级钳工,我怎么不也得当个十六级?

  又向林林许诺:遇见你真是缘分!这样吧,我把我妹许给你,你看看她,怎么样?

  当时说这话是在强子家。小慧正在一旁桌边看书,一听这话瞪了她哥一眼,起身要走,却瞥见一边的林林,只见他规规矩矩坐着,被这句话弄的尴尬不已,从脸蛋开始变红,一直红进了领口。她一扭身走了,心里有两个小人开始斗争了:一个在笑:瞧他那样子……变色龙呀!另一个皱着眉:瞧他那样子……看的我都为他紧张!

  强子朝她的背影切了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许谁不是许呀?”

第四十六章
自此林林见她总有些别扭。小慧几回大方地和他说话,试图消除这点尴尬,可他总刻意保持同她的距离,害得她也有些扭捏了。

  林林喜欢去强子家,去了就坐着静静盯着某一处发呆:这是琪琪学习的地方,这是琪琪睡觉的地方……其实他以前也经常来,但现在看着这些,就颇有些怀旧的少年愁肠。

  强子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任由他去。强子曾对小慧说:“这朋友我交定了!这人不爱说话,按猛子说一句,也不知说的是啥意思,但这样的人重义气,你懂不?这样的人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你能吗?你肯定不能,你都不知道两肋在哪。”

  这让小慧再看林林时,就多少有了一丝敬畏。再见他时就不由多瞅了两眼,只见他正襟危坐,眼珠如卡住了般不动,偶尔一动忽瞅见小慧在看他,顿时大窘,人也不会坐了,扭了几下,终于找到一个僵硬的姿势斜坐着,以后脑勺一直对着她。她心里那两个小人又开始斗争了,一个在笑他:瞧他那别扭样子!一个在同情他:他这样坐着难受不呀?不由又瞪她哥一眼:都怪你!

  可强子还要说:“喂,我说那事你考虑怎么样了?其实我妹不错,好多人都说她好看,说长的一点也不象我。”其实他真不是故意说的,三人没碰到一起时,他还想不起说这呢。

  林林就赶紧告辞了。小慧发脾气了,训强子:“以后不准你再胡说!以后你再这么……”气呼呼说了一堆,强子一摆手:“嗨!这有什么呀?好事嘛!”

  又说:“你不同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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