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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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枪王-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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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让这些败兵们精疲力竭了。

  张子龙同那些败兵们一起,坐在河边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些军官们目不斜视地打马渡河而去,对他们顺便捎带他们过河的乞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他们都是一些聋子瞎子或者是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漠然的神情让张子龙心寒的同时感到了彻底的绝望。绝望的张子龙决定孤注一掷。他坐在河边,眼睛睃巡着,像一匹潜伏在草丛中的非洲猎豹,只要发现目标,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机会终于来了,一个军官骑着一匹健壮的铁青马过来了。那家伙满脸横肉一脸倨傲,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张子龙站起来朝那人招招手,又指了指河中心,一幅无限神秘的样子。那人“吁”地一声勒住马,好奇地问道:“日奶奶尕娃啥事?”

  “长官,我知道这河的渡口,别的地方是过不去的!你看那些弟兄……”他指指那些尸体。

  “渡口在哪儿?妈的,有屁快放,老子还忙着赶路哩!”那人蛮横地喝道。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告诉你。”张子龙开始讨价还价。

  “啥事?”那人居高临下地问他。

  “借你的马用一用!”

  那人冷笑了一下,立马识破了他的阴谋,“干啥?”

  “我想过河。我先骑你的马过了河,然后把马赶过来,你再骑了过去!”

  “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日奶奶尕娃,你好奸呐!你想骗我的马?”

  “不不不长官,我真的只是想借的马用用。。。。。。”

  “你骑着我的马,过了河一溜烟跑了,老子在河这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睁睁地等着解放军上来取我的性命?”

  “不不长官。。。。。”张子龙急了,心中却恨恨地骂道,“狼的心里没下来,羊的心里倒下来了!”

  “妈的,你骗不了我,骗我的人还在他大大的腿绊跟里转精着哩!”说着便勒转马头欲下河。

  “长官,那你就行行好,把我捎带在你的马后吧!”张子龙几乎哭出声来了。起身拦在了面前。

  “闪开!”那人恨恨地抽了张子龙一马鞭,打马下了河。张子龙一看这个情形,如飞般地扑过去,紧紧拽住了铁青马的尾巴,下到了河里。

  “妈的,放开!不然老子枪毙了你……”那人勃然大怒,将长长的马缰绳甩过来,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蘸了水的牛毛缰绳像杂耍艺人手中的皮鞭,直抽得张子龙眼冒金花脑袋发懵,有几次险些放开手。但他知道,一旦他放开手,他就永远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放不放手?”那人将枪栓拉得哗啦啦直响。

  “长官!”张子龙声泪俱下,“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六七十岁的老妈妈,他们等着我回去哩,你就行行好,救我这一回吧……”

  争执间,铁青马喷着响鼻已然渡过了河中央。那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再坚持张子龙松手了。而此时的张子龙摸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却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过得河时,张子龙顺便从一个尸体上捋下一杆枪,哗啦一下就将子弹推上了膛。那人听见枪栓声,惊愕地回过头,还未弄清是咋回事,张子龙的枪响了。那人骤然遭此打击,无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哎哟!”,便栽下马来。张子龙十分解气地骂了一句“日哟”,便一瘸一拐地扑过去,紧紧抓住了铁青马的缰绳。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那人挣扎着想起来。张子龙摸着生痛的腮帮子,走到他跟前,“妈的,你不狠心,干么那么狠毒地抽老子?”说着便不顾那人的乞求,对准脑袋开了一枪。那人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张子龙仿佛还未解气似的踢了一脚,那只瘸腿钻心地痛起来。他呲牙咧嘴地声唤着,踩着那人的尸体上了马,打马向西北方向奔去。

  骑了马的张子龙心情惬意极了,不由自主地唱起了“少年”:

  “黑鹰者黄鹰俩打一驾,

  闪折了黄鹰的翅膀。

  翻山越岭的家还远,

  铁青马得走上两天。”

  两天过后,他终于站在了托勒达坂的垭豁里了。他摸着隐隐作痛的瘸腿,从涌动缭绕于身前身后的云雾的缝隙中居高临下地鸟瞰着被一片金黄色所填充的黛彤盆地,仿佛一只浪迹天涯的鳗鱼回到了它当初出发的芳草萋萋的温暖而美丽的河湾,一种亲切感温馨感幸福感顷刻间弥漫在他的胸间,激动的泪水潺潺地在脸颊上流成了两条欢快的小溪。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末代枪王(十二)
晚夏的黛彤川油菜花开得一片繁茂。那嫩黄的油菜花如千军万马汇集在一起,团团簇簇铺天盖地,一直从黛彤河河谷地带铺向四周高耸的山峰,铺向那山峰上千古不融的冰川,那气吞山河的气势让每一个初次看到它的人感到窒息和晕眩。张子龙耸动着鼻子,就像一个专业酿酒师骤然进入到一个闻名遐迩的酒坊,黛彤川那被油菜花的清新而甜蜜的磬香发酵了的空气沁入他的心脾漫漶在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陶醉让他一时间产生了幻觉不知身在何处。

  他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时代,就是在这百花掩映、美丽富饶的黛彤川中度过的。每到夏天,他和小伙伴们便常常置身于百里花海之中,耳朵里充盈着蜜蜂的嗡嗡声,贪婪地掐着红扑扑肥嫩嫩的油菜秆,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直吃得满口生津嘴角里泛出绿糊糊儿来。一直到吃不下时,就折上两大把,拿回家去切成寸许长的截截儿,装在碗里,撒上盐,放点芫荽或葱末儿,然后在上面又扣上一只同样大小的碗,山下来回摇晃不停地“炒”,直炒的油津津香喷喷,就着青稞面干粮吃。那味道;天下再也没有了!孩提时代;吃过用绿旺旺的油菜嫩叶烙成的油馍馍后;就天天跑到地边;眼巴巴地等着油菜尽快抽出秆秆儿来。常常是一个夜晚的透雨过后,第二天早晨,在雾气弥漫氤氲荡漾的油菜地里,早晨紫红的太阳早将布满露珠、青翠欲滴的油菜秆儿出其不意地呈现在孩子们面前,让孩子们欢呼着不顾泥泞钻进去,迫不及待地连泥拔起来,贪婪地狼吞虎咽。自此以后的整个夏天,孩子们常常钻进油菜地里吃菜秆儿来,一直吃到秋后油菜花败落,油菜秆儿老化变得坚硬,结出狭长的菜角儿来时仍不肯罢休,在放牛挡羊的间隙仍然恋恋不舍地睃巡着油菜地里家粪和野灰的底窝儿,那里由于肥力丰厚常常还保留着肥嫩异常的油菜秆儿可以一饱口福。

  张子龙站在达坂垭豁里望着满川的油菜花儿,禁不住咽了咽口水。但当他的口水咽到嗓子眼儿时突然被提升上来的心脏给堵住了:一声清脆的七六二步枪的枪声打破了达坂山的静寂,连同张子龙耳旁飞过的子弹的呼啸声敲打着两旁的悬崖峭壁,激起的回声在山谷里回旋着颤颤悠悠地远去。张子龙本能地来了个镫里藏身,捏着枪警惕地睃巡着枪声的来源。他透过马腿发现前面不远处一个岩石后边飘起了一股淡蓝色的轻烟,一个人鬼头鬼脑地向这边窥探。

  张子龙立马装成被击中了要害的样子,顺势栽下马来,侧身趴在马蹄旁。久经沙场的铁青马咴咴而鸣,甩着尾巴喷着响鼻刨着地皮用嘴巴拱着张子龙。张子龙一动也不动地趴在那儿,像一匹潜伏在沟壑中等待羔羊的母狼,半眯着眼睛耸动着耳朵捕捉着信息。良久,那人看见这儿没有动静,从岩石后面爬起来,平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正午的阳光下,那影子慢慢地移了过来,到张子龙跟前时,却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动了。张子龙屏住呼吸装死。那人判断出他确实已经死了后,便将枪扔在一旁,蹲下来搜他的腰包。张子龙突然跳了起来,一拳朝那人的眼窝筑了过去,将那人四仰八叉地打翻在地上,接着一翻身单腿跪地猴儿下棋式用枪顶住了那人的脑袋:“日你先人,为啥要谋害老子?说!”

  “甭……甭开枪……”那人双手捧着枪管,战战兢兢地说,“我看姑舅的褡裢满实,就……就想……”

  “哦!你驴日的尕娃看见我的褡裢满实就想图财害命啊?妈的,我那褡裢里装的装着的只是一些破衣破裤,就为这点破烂,老子的命差点叫你害了,你驴日的心也够黑的!”

  “我想你的褡裢里肯定装着金条、银元,所以就……”那人脸色蜡黄,颤抖着嗫懦着。

  在湟水河边将那个军官打下马后,他也曾经想这褡裢里装着金条、银元之类的东西,可惜除了一些破衣烂衫之外啥也没有。看来那倒霉蛋确实倒霉透了,别人在兵败之际大把大把捞金条银元的时候,他小子可能正在前方糊里糊涂地跟解放军拼命呢!等他回过神儿来,后方已是草枯水干一片荒芜八百里无人烟。

  “你怎么敢肯定我的褡裢里装的是金子银子?”

  “西宁城乱了,马长官的金库被三五九旅的弟兄们抢了……”

  “哦!”张子龙恍然大悟,这小子错把他当成是三五九旅的败兵了,“妈的,你小子想图财害命,老子顺坡下驴来个害命图财!”说完,不顾那人的求饶扣动了扳机,一枪就将脑袋打成了稀巴烂。灰白的脑浆活着殷红的鲜血,涂在达坂山石灰质岩石上,煞是好看。张子龙慢条斯理地收起枪,赏心悦目地看了一会儿,仿佛在欣赏一幅浓墨重彩的西洋油画。末了,他背起两杆枪,牵着马左顾右盼地朝山下走去:他在寻觅一处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有利地形,来继承刚才那位弟兄未竞的事业。他可不愿像刚才那位冤大头,偷鸡不着反蚀把米,光阴没捞着,反而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别看他的这些老乡兵痞们,跟共产党解放军打仗像龟孙子见到了龙爷爷,一个个缩在王八壳里不敢出来,可对付起草寇和老百姓来,他妈的立马就像叫驴腿绊里的家什,刹那间变得硬朗起来。

  张子龙斟酌再三,选择了一处山垭豁,在一块大岩石后面隐蔽了下来。前边道路的险峻处,就在他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内。他趴在那儿,既兴奋又觉得刺激,但更多的是失望和痛苦。那些马步芳军队的溃兵们,大都三五成群结队而行,荷枪实弹格外警觉。有的在马鞍上甚至架着轻重机枪!尽管他们的马褡裢鼓鼓囊囊,地下的砂土被马蹄狠狠剜起又重重地摔向后方,一切都在昭示着他们的褡裢里决非是破衣烂衫。但张子龙不敢贸然开枪。生命的理智与财富的诱惑像两条展开恶斗的鲛龙,搅得张子龙的内心世界翻江倒海。他双手紧紧握着机头大开的步枪,冷汗涔涔,痛苦不堪。

  太阳像一位小脚老太太,在山峰与云端间蹒跚着向西缓缓移去,最后挂在遥远的达坂山的山尖上,将返照的回光漫无天际地铺进黛彤川黛彤盆地,与那一泻千里的油菜花交相辉映,映衬得祁连山冷龙岭上皑皑千古冰川通体橘红;山脚下,坐落在花海中的农家小院里飘起了缕缕炊烟,随后弥漫开来温柔地在笼罩在村庄的上面,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薄如蝉衣的轻纱;随炊烟飘起的弥漫的似乎还有那名闻遐迩的黛彤青油沁人心脾的缕缕磬香。张子龙耸动鼻子,像一只警犬在嗅着罪犯留下的气息,直嗅得他满口生津;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他悻悻地望了望那条带给他无限希望的小路,准备回家。正当他收起枪准备回家时,随着清风,他听见山那边有人扯着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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