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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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枪王-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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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枪是谁打的?”一个略微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后边传了过来,严厉而凶狠,似乎对刚才的枪声颇为不满。甄二爷转过头,看见一个壮汉骑在一匹“寻口丢炒面”(有一条白线从额头直达嘴唇,如讨饭的望嘴里丢炒面时不小心丢在脸上嘴上,故形象名之)的高头大马上,凶神恶煞般地从队伍后面赶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旧军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头上歪戴着一顶瓜皮小帽。满脸的络腮胡子将嘴罩得严严实实;一双阴鸷的眼睛环视着众人。

  “这伙人是干啥的?”甄二爷不禁心生疑惑。

  “报告张司令,是这尕娃开的枪!”旁边一个人提着被打死的狍鹿对称作张司令的人说,“这娃娃好枪法,一枪就打准了狍鹿的眉心……”

  “哦!”张司令发出了一声惊叹,“你是干啥的?”

  “我是打猎的。”

  “就是在这地方打猎的?”张司令用马鞭指了一圈周围的群山问道。

  “嗯!”甄二爷点点头。

  “那么,你对这一带很熟?”

  “是的,很熟……”甄二爷很诚实地答道。

  “哈哈哈哈……”张司令畅怀大笑起来,“日奶奶尕娃,你是我们的活地图啊!”接着他指了指山坡上的羊群,

  “就地休息,宰羊煮肉……”那神态仿佛这些羊是他们家的。

  这些人顿时欢呼起来,忽啦啦的钻进羊群,挑拣肥美的羯羊宰杀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啊!”甄二爷跳起来朝张司令扑去。

  张司令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立马就有四五个人扑上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反绑在一棵大树上。“老子连共产党也杀得县城也攻得,就你的几只破羯羊还吃不得?”他走过来拍拍甄二爷的脸蛋,狞笑了一下,“老实听话,娃娃,不然老子抽你的肠子、剥你的皮子……”说完,朝山坡上走去。那儿,早有他的部下揭下了一幅马鞍鞯,为他准备了一处舒适的休息之地。

  甄二爷像一头拴在接链里被蚊蜢叮咬的小牛犊,不停地奔突着挣扎着,喝叫土匪们不得宰杀阿扣家的羯羊。土匪们对他的愤怒置之不理,径自宰杀烤煮。

  开饭时,一个土匪嘴里啃着一只羊腿满嘴流油地走了过来,“你当他是谁?”他用嘴努了努山坡上大口大口撕扯着羊肋巴的张司令,“他是西北*救国军第二路军司令张子龙张司令……”

  “那他不去*救国,跑到这大山里来干啥?”斟二爷已然跳不动叫不动也骂不动了,爱理不理地问。

  “妈的!你一个娃娃家懂个毬?说了你也不懂,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以后好好做我们的向导,给我们带路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咳,尕娃!你以后的日子好得油香上撒砂糖哩!”

  “呸!”甄二爷将一口唾沫吐到那家伙的脸上,“现在老子的日子就是蜂蜜里拌砂糖哩,谁稀罕你那个破日子?”

  那家伙恼羞成怒,跳过来抽了甄二爷一个耳光,“妈妈的X,脬蛋大的个娃娃,你以为你有日天的本事?弄死你还不跟宰只鸡儿还容易?鸡儿剁了头还蹦跶一阵子哩,掐了你的头你连半个屁都放不出来……”说着,他顺脚踏折了一根西番柳,劈头盖脸地打来。这种祁连山麓河滩上的西番柳柔软坚韧,极富弹性。那家伙左右开弓,犹如钢鞭,直打得甄二爷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冒金花不辨东南西北。

  “李宝儿李排长,甭打了,打死一个绑下的娃娃谁也不说你是英雄好汉!”一个中年人走过来挡住了那人的抽打。他穿一件山羊皮皮褂,皮褂有几处被撕烂了,露出青灰色的山羊毛以及黝黑的皮肤。下身穿一件自家织的褐裤,被山里的荆棘、鞭麻刷得浅白,裤管处多处散开,飘散如鎏苏。脚上套一双“挖泥”皮鞋(将牛皮熏制成的简易船形皮鞋,脚背处凹下,走起路来极易带泥,故名之)驼背罗圈腿,脸上沟壑丛生写满沧桑。

  李排长瞪了中年人一眼,悻悻地扔了柳条,蹲在一旁啃他的羊腿去了。

  “

  日奶奶九天保你懂个球,”张司令刚才一边啃羊肋巴一边饶有兴趣地看李排长抽打甄二爷,这时节吃饱了喝足了便悠然踱了过来,“这尕娃是四个牙的尕‘咆拉’(小公牛),不调教调教,能驾到犁地的格子里吗?”据说,这“日奶奶”是西北军政长官马步芳的口头禅,他每话必先“日奶奶”,于是,在其军队里军官士兵们一个个咬着半生不熟的甘肃河州方言争相效尤,一时间,马步芳的军队里“日奶奶”蔚然成风。

  “对着哩,对着哩!”九天保一脸的诚惶诚恐。

  “尕娃,”张司令转过身来,用马鞭点着甄二爷的额头,这回他没“日奶奶”,“牛大有个拨牛的法,你乖乖地跟着本司令,听本司令的使唤,我不会亏待你。不然老子会给你这个尕牛犊扎个鼻圈儿哩!”

  “我要放羊哩,怎么能跟你走?”

  “哈哈哈……”土匪们开怀大笑起来,“牛羊全部被我们征用了,你还放什么羊啊?”

  “说的也对呀,这些牛羊他不给我们放谁放啊?”有人阴声怪气地说。

  “报告司令,”一个在山岗上放哨的土匪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那边山沟里有烟!”

  土匪们一听这话,立即如惊弓之鸟慌乱起来,跳起来纷纷去抓山坡上吃草的战马。

  “慌个球?”张司令故作镇静地喊道,“仔细去查看查看,查看清楚了再来报告!”一会儿那人回来报告说:“山沟里有一顶藏民的黑牛毛帐房,烟是从那儿出来的……”

  “我说呢,日奶奶!”张司令长长舒了一口气,骂骂咧咧地上了马,招呼土匪们,“走,看看去!”

  这时日近中午。甄二爷知道,这烟是卓玛为他准备午饭而在“它不卡”里燃烧起来的牛粪烟。

  “那儿没有帐房,没有帐房啊!”甄二爷声嘶力哑地喊道。

  从冷龙湾那儿升起了大团大团的乌云。乌云翻滚着积聚着膨胀着,向整个天空弥漫开来,天地一时间变得灰暗起来。

  听到纷乱而急遽的马蹄声,卓玛和母亲从帐房里钻了出来,赶紧去吼挡拴在木桩上的那三只大藏獒。

  土匪们忽啦啦地围住了帐房。张司令“吁”地一声勒住了马,两眼立即紧勾勾地盯在卓玛粉嘟嘟的脸蛋上,仿一只

  嗜血的蜢子叮在了牦牛犊儿的背上。

  扎西阿卡也从帐房里走了出来,他一手转着“麻尼轮”,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远道而来的尊贵的客人们啊,请你们走下雄鹰一样矫健的骏马,走进我家破旧的帐房,拌一碗酥油炒面喝一碗滚烫的奶茶吧!”

  “日奶奶,”张司令跳下马,“老子刚刚吃过羊肉,现在要吃吃这个心疼的尕阿切哩!”说着老鹰扑小鸡般地朝尕

  木措扑去。

  卓码惊叫着,望扎西阿卡的身后躲去。

  那三只藏獒奔突着撕咬着,三根柏木桩摇摇欲断。土匪们大呼小叫着纷纷举起枪射击,那三只忠诚的藏獒在一阵惨叫声中倒在血泊中。土匪们嚎叫着扑向卓玛的母亲。

  扎西阿卡似乎刚刚醒悟过来,转身抄起一根帐房杆子,向土匪们冲去:“你们这群草原上的狼……”但年过花甲的扎西阿卡哪是这些土匪的对手啊?很快地,他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乌云翻滚,狂风怒吼,天空中突然打了一个霹雳,紧接着,漂泼大雨中夹杂着鸡蛋大的冰雹漫天而降,打得万物凋零百花缤纷天地一片混沌仿佛世界的末日就要到了。

  卓玛喊叫着甄二爷的名字,和她的母亲一起被这帮土匪活活奸淫死了。其时,被绑在一旁的甄二爷钢牙碎裂,眼角出血声带撕裂,最后连说话的能力也没有了。末了,张司令走到甄二爷的身旁,一把把他揪了起来,“日奶奶尕娃,老子们日死这个藏民丫头——想不到他还是个丫头哩——与你有毬相干,你又跳又骂的?这又不是你妈!说实话,到底原意不愿意跟着本司令干?”

  甄二爷目呲尽裂,怒目而视,坚定地摇了摇头。

  “嘿嘿嘿……”张司令冷笑了几声,“三天的羊羔儿没见过狼,见过狼吃羊就知道狼的厉害了……”说着他朝土匪们挥了挥手,“抽那老家伙的肠子,给这个娃娃看看!”

  土匪们兴奋地嚎叫着,将扎西阿卡按倒在地上,解下他腰间的满尺藏刀,将他的肛门镟开,拉下西番柳的枝头拴了上去。随着土匪们的一声欢呼,扎西阿卡的肠子如同一条白练已然在风雪中飘舞了。

  扎西阿卡痛苦地吼叫着,双手在草地上刨着,最后刨了两个大坑后才艰难地死去。

  甄二爷圆睁着双目,惊心动魄心胆俱裂地看完了这一切。

  “尕娃,你是愿意加入本司令的*救国军哩还是愿意抽肠子?”

  “原意加入张司令的反……军……”甄二爷战战兢兢地说。

  “哈哈哈……”张司令一阵狂笑,“‘生乎卢’(未经驯服的牛)扎上鼻圈儿了!给这尕弟兄松绑!”他指了指身旁的九天保命令道。

  “作孽啊!”九天保一边哆哆嗦嗦地给甄二爷解绳子一边低声嘀咕着。

  土匪们将扎西阿卡家的帐房羊皮炒面酥油等等一切用的吃的统统驮在阿扣家的驮牛背上,然后将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丢在他们准备了一个夏天的牛粪、柴禾上,点着后浩浩荡荡地朝祁连山的深山老林里进发了。

  走出沟口时,甄二爷勒住枣红马,回望着这个给了他童年的欢乐青年的甜蜜,寄托着他一生向往和幸福的欠隆沟,泪水混合着雪水在他的脸上流成了两条潺缓的小河!他看见卓玛家的帐房所在地那浑黄的烟雾在弥漫的风雪中如鲛龙在肆无忌惮地狂舞。

  卓玛卓玛我的卓玛啊!他痛苦地在心中呼唤。眼前浮现出卓玛那在火红色的山丹花白色的杜鹃花紫色的格桑花编成的绚丽多彩的花环的映衬粉嘟嘟的脸蛋,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和琥钡似的白牙以及在那镶有织锦缎的美丽花边的衣裳下那苗条的身躯……而这一切,此时此刻,正化为一阵烟雾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走吧,娃娃!”九天保在马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说。

  甄二爷沦落成了一名亡命天涯的土匪。 。。

末代枪王(五)
土匪们像一群游荡在祁连山麓里的吸血蝙蝠,白天躲藏在深山老林中不敢露面,不敢烧火做饭,连马匹也不敢放出森林,让它们到山坡上去吃草,惟恐泄露他们的行踪,招致解放军和民兵大队的围剿。只有到了夜晚尤其是没有月亮的夜晚,土匪们吃饱喝足后才敢四面出动,去寻觅坐落在祁连山皱褶里的“塔哇”(给藏传佛教寺院放牧的牧工)们的帐房,劫掠他们的牲畜、炒面和生活用品。

  “塔哇”们飞马报知寺院活佛和部落头人,征得同意后, 纷纷搬到遥远的冬季草场上去了。一时间,这祁连山麓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变得杳无人迹。没有了生活来源的土匪们很快将劫掠来的那些牛羊吃得所剩无几。加上天气慢慢变冷,晚上从祁连山千古冰川上袭来的阵阵冷风和大雪山上飘来的严霜,冻得衣服本来就十分单薄的土匪们无法入睡。不时有土匪开了小差,气得张司令暴跳如雷,整天提着马鞭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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