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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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传(完整版)- 第3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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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卓往旁边让开一步,几个军医官推着担架床从他身边跑过。
很快,陆臻跪在机舱底板上把夏明朗捧了出来,外面几个军医官七手八脚地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把人安放到单架上。陆臻来不及下地,一手拽住一名军医吼道:“失血性休克,有感染,输了晶胶体液,差不多600毫升全血……”

军医官按住另外一边耳朵减少螺旋桨的噪音干扰,边听边点头。

聂卓上前几步,向陆臻伸出手,说道:“先下来再说,这么吵,听都听不清。”

陆臻似乎是怔了怔,随即伸手握住聂卓的,借力跳下了飞机。

军医官们推着夏明朗走向救护车,陆臻追在后面解释夏明朗的伤势,聂卓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亲眼看到自己帐下最英武不凡的猛士伤成这样,聂卓心里也憋上了一把火。

 

仍然是很多人七手八脚的一阵忙乱,夏明朗被合力抬上救护车,医生们各司其职开始忙碌,陆臻被人从车里挤出来,茫然无措地站在门外。

聂卓点上一支烟递给陆臻:“先喘口气。”随手把烟散给其他人。

陆臻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来默默地抽着,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庞。

聂卓不自觉眯起了眼睛,曾经他看到过的陆臻都是整齐而优雅的,像一柄精心打磨的剑,刃光灿若秋水。而眼前这个陆臻却是全然陌生的,满身硝烟,一脸的征尘,鲜血干涸在衣角,沾着泥土。偶尔抬眸看他,平静的视线中闪着焰光,那是杀过人流过血,经历过沧海之后的从容。

聂卓有些欣喜亦有些得意。

 

“将军。”陆臻抽完一支烟,用眼神示意聂卓走开几步,低头道歉:“我还是暴露了,巴利维知道是我。”

“既然同意让你去,就有这种心理准备。”聂卓呵呵一笑:“听说你们闹得很凶啊,把老巴吓坏了。”

“对不起。”

“头抬起来!”聂卓低声喝道:“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我让你道歉了吗。”

陆臻下意识一个跨立,昂首挺胸地站到聂卓身前。

聂卓捶了捶陆臻的胸口:“军人,不能为了自己作战太英勇说对不起!巴利维那种人,给他点教训也好,不知道天高地厚,总觉得我们欠了他的。外交部那些到底是文人,骨子里软,怕事儿,不了解那些军阀的心理。”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与雷特的死……就脱不了关系了。”

聂卓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原来就脱得了关系吗?”

陆臻默然,的确。

“没关系,又没枉担了那个虚名,不留把柄就行。”聂卓的笑容柔和起来:“听说你倒打了巴利维一耙?”

“嗯。我说是他绑架我。”陆臻有些感慨,这个情况他还没来得及报告,聂卓果然消息灵通。

“思路不错,可以考虑。”聂卓揽住陆臻的肩膀:“放宽心,战场上的事你来解决,战场下的事我来处理。把你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收起来。”

“但是,”陆臻鼓了鼓勇气,看定聂卓的眼睛:“我们队长他,被人注射了多次海洛因。”

 

聂卓的脸色一变。

“应该是为了逼供。”陆臻心中暗暗忐忑。

“他说了点什么?”聂卓沉声道。

“嗯?”陆臻陡然发现聂卓关心的重点似乎与自己先前的疑虑并不一致。

聂卓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陡然转头冲着救护车喝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个军医官连忙跳下车来:“报告将军,他一直醒着。”

“我能问话吗?”聂卓气势逼人。

军医明显怯了,踌躇着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可以。”

 

聂卓弹了弹手指:“都让开!”

军医们面面相觑,终于一个领头的挥了挥手,一行人默默退开。方进被这陡然而生的变故吓了一跳,徐知着眼疾手快地把懵懂中的方进拉到一边,陆臻向他摆了摆手,跟在聂卓身后上了车。聂卓回转身瞪他,陆臻只觉得后背汗毛直竖,但还是固执地站了门边。

“怎么了?”夏明朗慢慢坐起,陆臻连忙过去帮他摇起了上半截床。

聂卓静静地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夏明朗肩上的伤口刚刚解开还未处理,绷带浸透着血,暗红色,露出血肉模糊的缺口。

夏明朗看了看陆臻说道:“无论您想问什么,我想,都不用瞒他。我伤重,整个情况他比我更了解。”

聂卓看了陆臻一眼,说道:“关门。”

夏明朗看着慢慢合拢的车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彩,他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一点一滴地凝聚起来。

 

“陆臻说,他们对你用了药。”聂卓的声音变得柔和而沉重。

“对。”

“我知道你现在伤很重,但我仍然希望可以尽快回想一下,是否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东西。”

“没有,我说了能说的,忘了不能说的。”夏明朗直视聂卓的双眼,神色坦然。

“你确定?”聂卓隐隐有些威胁意味:“夏明朗同志,我本来是绝不会怀疑你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你需要对我坦白,如果有万一,我们可以提前做出调整,尽可能地挽回损失。你是有经验的老同志。”聂卓看了陆臻一眼:“他把我叫到这个机场来,想必,也是希望有一个机会,能绕开一切程序,让大家先彼此交个底。”

陆臻低下头,果然是老将,心如明镜。

 

“真的没有。”夏明朗哑声道:“才两、三天,我还挺得住。”

聂卓沉默了半晌,欺身逼近夏明朗:“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告诉我,没什么,人扛不过药,这个大家都能理解。但是如果你有所隐瞒,造成组织上的被动……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是的我确定,我也想好了。”夏明朗再一次重复,声音平静而和缓。

“那就太好了。你先休息,剩下的我来安排。”聂卓直起身,用力握了握夏明朗的手,示意陆臻跟他出去。

车外,医生战士连海默他们都围了过来,围了一圈。聂卓探身出来一看,笑了:“干嘛呢?怕我吃了你们队长?”

徐知着勉强扯出一个笑:“怎么回事啊?”

 

“机密。”聂卓用一个眼神打发了徐知着,跳下车,拍了拍领头那位军医的肩膀说道:“我最好的战士,吃了很多苦,要给他最好的药,所有的……你们尽可能的好。”

“那当然。”军医仍然有些疑惑。

聂卓贴到军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军医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连声说道:“好的好的,明白。”

大概大人物办事就是这么爽利,转眼间,聂卓已经换了一个模样,与战士们握手言欢。方进心思浅白,很快就乐呵了起来,指手划脚眉飞色舞地表战功。

不一会儿,军医检查完毕,做完预处理,夏明朗他们四人随救护车去往“和平号”,大家就此分道。

陆臻把聂卓送到车上,聂卓坐在后座上低声叮嘱:“跟夏明朗住一个病房,晚上或者明天我来看你们。你们两个,不要走动,好好休养,不要见任何外人。”

“明白。”

 

前线军医多半专精外伤科,这会儿在“和平号”上的都是全军最年富力强正当打的医生。夏明朗一上船就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陆臻与徐知着等人本想站在门外张望,很快就被医生护士们一个个抓走,押进处理室清创裹药。

等陆臻被缠了一身的绷带推进病房,恍然发现身边果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负责看护他的护士笑容很温柔,但一言不发。陆臻握住护士的手腕问道:“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位重伤员什么时候出来。”

护士摇了摇头:“不知道。”

白瓷盘里排着一行针剂,陆臻默默看着她把那些有色或者无色的液体灌入自己静脉,手上略紧了紧:“我不需要镇静剂。”

“睡一觉会感觉好一点。”护士说道。

“我想醒着,等我战友回来。”陆臻微微笑道。

护士姑娘点了点头,把其中一支针剂放到了一边。
夏明朗的手术持续了很久,陆臻在没有外加药物的情况下还是顶不住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实,梦里一直有战火硝烟与天光掠影。忽然听到砰得一声门响,陆臻从梦中惊醒,便看着一大队人涌了进来。医疗船毕竟空间狭小,夏明朗插了一身的管子,林林总总的仪器把整个双人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陆臻从床跳下来,随便挑了个看起来老成些的医生问道:“我们队长怎么样了?”

医生抬起头,很严肃样子:“手术很成功,但感染很严重,所以还需要再观察。”

陆臻微微点了点头,敏锐地看到医生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潘豪二字。他已经习惯了医生们那种说一句吞半句,什么边角余地都要留全的说话风格。只是既然手术成功,那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吧,陆臻站在人群之后,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哎,你怎么起来了。”潘医生刚刚意识到陆臻也是个病人。

“我没事。”陆臻笑道。

“没事。”潘医生从陆臻的床下抽出病历来看,一边看一边摇头:“快躺下躺下。还没事儿,这上下都缝了几十针了……还没事。”

“我真没事,你们针脚太密了。”陆臻在床边坐下:“跟他比差远了。”

“他?”潘医生指了指夏明朗。

陆臻刚一点头,这哥们儿就怒了:“你跟他比?那可是鬼门关上爬过来的,全身感染又失血,差点就重症脓毒了。”

“那现在呢?”陆臻大惊。

“现在……还行吧,要看他体质了。”

 

虽然夏明朗的体质绝对是经得起考验的,但陆臻倒底还是放不下心,索性站到床上去看,唬得潘医生连同之前负责看护他的护士一起过来拉人。陆臻一手撑住天花板,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那两人的手指:“我就看一眼,你就让我看一眼。”

“哎,你这人。”潘医生用力挣了挣,居然纹丝不动,手指就像是焊在了陆臻掌心里,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些怯意:“哎,你要看也下来看,别摔了。”

陆臻顾不上理他,只是在人头攒动中寻找夏明朗。终于有人听到这边的嘈杂回身查看,陆臻自缝隙中看到夏明朗紧闭的双眸,半透明的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分外脆弱。

“能下来了吗?”潘医生想了想,说了一句重的:“耽误了帮他看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音还没落,陆臻已经呈挺尸状躺在了床上:“你们都别管我,我没事儿,真没事儿!”

 

“你这孩子。”潘医生哭笑不得。

“他什么时候能醒?”陆臻问道。

“不清楚,他现在不能打催醒药,得靠他自己醒。”

“为什么?”

潘医生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身体情况不允许。”

陆臻恍悟,没有再问,只是蜷曲着身子,侧身看向另一边。那些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医生们推着各种医疗仪器来了又去,好像在对一个山头冲锋,一拔又一拔。陆臻渐渐有些恍惚,只觉得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抢回来一只脆弱无比的蛋,途中险些砸了,让他差点儿毙了自己;现在把蛋运到巢里了,一群大白鹅扑上去,把他踹到了一边。

陆臻自觉有些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再一次朦胧睡去。

 

到午夜时分,夏明朗的体温忽然彪到40度,护士催促着医生,脚步声纷至沓来。一通检查下来看不出更多问题,只能扒了衣裤用酒精强行降温。陆臻坐立不安,不停问东问西。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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