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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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传(完整版)-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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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臻努力微笑,满怀期待。
  “我手上还有血。”夏明朗握住手掌。
  陆臻上前一步抱住他:“没关系,我的手上也沾过血!”
  夏明朗愣住,然而转瞬间,熟悉的气味已经将他包裹,汗水的味道,干净的泥土的味道,来自这方土地的气息,陆臻的味道,如此清新悠远,令人沉醉。他慢慢闭上眼睛,把头放到陆臻肩膀上。
  原来如此。
  这些年,一次,又一次,他一身浴血,疲惫而归,站在操场的大路边回头望,眼前是美好的生活与鲜活的生命,而他,污泞的血渍已经渗入他每一个毛孔,浓重的气息,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
  偶尔,他也会渴望一个拥抱,被人抱紧,奋力地,从泥泞中拔出来。
  可是所有的渴望都会断在那个瞬间:我的手上还有血。当我的手上流淌着鲜血,我还能够抱住谁?
  没有答案,直到今日。
  那一刻,他看到陆臻平和而了然的笑容,他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因为我的手上也沾过血!
  他们是同一类的人,他们是同类。
  只有在同样的尸山血海中走过,才能安慰疲惫的心灵,只有同样沾过血的手,才能毫无间隙地握紧,只有同样坚定强韧而又热爱生活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拥抱。
  夏明朗终于放肆地把手掌放上去,在陆臻背上擦出暗色的血痕。
  一瞬间,天地玄黄。
  下一秒,宇宙洪荒。
  而当我与你拥抱在一起,时间就可以停止。
  夏明朗洗完澡出来时给陆臻拿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陆臻有些不解,笑道:“我不用你帮我洗衣服。”
  夏明朗把作训服按到他手上,声音低沉柔软:“换上。”
  陆臻觉得自己被蛊惑,转过身去换衣服。
  虽然是冬天,可是作训服下面也只不过是一件长袖的棉质T…恤。夏明朗看着陆臻修长的腿,很长,也很直,小腿的线条非常漂亮,脚踝精致。很奇怪,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可怕欲念此刻像云烟般飞散,夏明朗发现他其实也可以很平静地欣赏着陆臻的身体,就像是欣赏他的头脑,他的个性,他整个的人。那是一种更为安静的情怀,像水一样,悠然而绵长,无孔不入。
  夏明朗叹息,他知道,假如那是一条不归路,他已经走了太远。
  陆臻把衣服换好站在夏明朗面前,他虽然要高一点,但是偏瘦,所以他们穿同一码的作训服,没有问题,可是然后呢。
  夏明朗弯腰把他的衣服捡起来,连同自己换下来的那套一起拎在手里,在前面带路。陆臻一脸懵懂,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无论何时,只要夏明朗愿意,他都有一种不用开口就能让人服从的力量。
  冬夜里静悄悄的,夏明朗带着他穿过基地的后门,爬上山,拐过几个曲折的路口之后转到了一小片坡地上。陆臻发现已经有很多人等在了这里,而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参加了这次行动的人。
  陈默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有些意外,说道:“队长?”
  夏明朗指了指身后:“不小心把他也沾上了。”
  陈默于是点了点头:“那开始吧!”
  夏明朗把手上的两套衣服扔到人群中间,陆臻就着模糊的天光看清了,那些全是他们这次出去穿的作战服。方进砸了一瓶高梁泼上去,划亮火柴,浅蓝色的火苗温柔地铺延开,越烧越旺。
  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夜空下只有平静的呼吸,陆臻看到方进退回去趴到陈默背上,永远神采飞扬的脸上混杂着哀伤的疲惫,陈默安静地让他抱着,手背贴到方进脸颊上。
  陆臻往旁边移过半步,肩膀与夏明朗碰到一起,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温柔地相贴,干燥而温暖。夏明朗低头看了一会,忽然手掌反转,紧紧地握住他。陆臻顿时惊讶,转过头去看夏明朗,却发现斯人面容平寂,眼睛里只有跳动的火光,他不自觉咬住嘴唇,手指用力,与他牢牢握紧。
  这是陆臻第一次参加这个仪式,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看着火光一点点暗下去,在他的心中也开始升腾出某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些染透了鲜血的征衣在火光中消逝,化做墨色的蝶,在夜风中飞舞,最终消失不见。后来,当他真正参与这样的仪式,却终于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是那样的轻率,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唯有如此,才可埋葬那些沉重的杀戮。
  当最后一点火光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夏明朗放开了他的手,陆臻用力张合了一下,发现指节已经有些酸痛了。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小侯爷的骄傲又回到了脸上,陆臻看到他围着陈默在转,陈默站定,抬手敲他的头。
  陆臻想了想,挂到夏明朗的肩膀上,说道:“你要不要谢谢我?”
  夏明朗失笑:“要我以身相许吗?”
  “好啊好啊,先记着,等我想到让你做什么。”陆臻笑眯眯。
  “不做什么!”夏明朗干脆利落的,“老子身无长物,啥都不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陆臻眨了眨眼睛:“队长,你这是在耍赖啊!”
  “我没耍赖。”
  “不带这样的啊,你总得给我点什么吧?”
  “留下点回忆行不行啊?”夏明朗忽然转过头,声音很近,就在耳边流转,陆臻在黑暗中只看到他的眼睛,明亮闪烁,收尽满天星光。
  陆臻登时一囧,咬牙:“不行,要留就留你的人。”
  夏明朗笑起来,说道:“好啊!怎么留?”他抬手贴上陆臻的脸侧,拇指温柔地抚过唇角的轮廓,偏过头,深深地看向他。
  这简直就像一个接吻的姿势!
  陆臻顿时就傻了,耳朵里喧嚣一片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肌肉僵硬到膝盖打颤,自以为在拼命呼吸,却窒息。
  夏明朗忽然哈哈大笑,他抬手揉一揉陆臻的头发,扬长而去。
  陆臻当场石化,愣了半晌,眼看着夏明朗的背影渐行渐远,悲愤得破石而出,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夏明朗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暗夜里笑得很响很嚣张,眼神却越来越悲哀。他有些唾弃自己:你想证明什么?你在期待什么?陆臻给你怎样的反应你才会满意?
  不,你永远都不会觉得满意!
  他一直知道陆臻对他很好,虽然那个刺儿头成天针对他,好像横挑鼻子竖挑眼,其实他对他很好。那种好是需要用心去感觉的,恰到好处的出现,恰到好处的关怀,不动声色却温暖人心。
  可是你想怎么样呢?夏明朗?
  你想就此捕获他?反正那是个温和善良的孩子,他或者不能拒绝你,或者拒绝也不会让你难堪,所以你有恃无恐是吗?夏明朗?
  果然无耻!
  已经不是十六岁了,也不是十八岁,爱情不再是漂亮的女朋友,花前月下,带出去见人时的风光得意。
  爱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与责任!你负得起吗?
  夏明朗摸遍全身找到烟,匆匆忙忙点上,烟雾消散在夜色中。他深深吸一口,肺泡里充满了带着清竹气息的烟味。
  夏明朗苦笑:我真的中毒了!
  夏明朗环起双臂抱住自己回味刚刚那个拥抱,那就是他想要的温暖,恰到好处,温柔却有力!
  他是那么好……让他无法后悔爱上他!
  可是陆臻,那小子,其实还没有长大呢,清俊少年,永远都乐观,永远都坚定真挚,充满了热诚,从不放弃理想与希望。他的未来还很广阔,麒麟不过是他起飞的地方,他只想在他背上加一点沉重的东西,令他变得更为强壮而有力。
  怎可折了他的翼?
  夏明朗微笑,这烟雾竟是前所未有的辣,让他眼眶湿润。
  那道清峻挺拔的身影,干净清爽,充满着激情与生命力,似新生之竹。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宁死也不能伤到分毫的东西,他想看到他成长,以蓬勃的力量摧枯拉朽,用那分新绿染透整个军队。怎么可以呢?夏明朗在想,无论如何,像这样清新透明的人都应该有个完美的幸福生活,至少,有一份坦然无畏的生活。
  有些事,即使陆臻不在乎也不行,他在乎!
  他是夏明朗,夏明朗永远头脑冷静,权衡利弊,目标明确,他从不做傻事。夏明朗每走一步都要算十步,挑一个队员都要试半年,面面俱到,精致细巧,他的张扬与无忌,从来都是计算精准的放纵。
  进退之间,那是永远的选择!
  你将如何抉择?
  夏明朗看着自己的手指,掌心里还残留着陆臻皮肤的温度,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出来,那是可怕的欲…望,夏明朗慢慢握拳,把它捏碎在自己手里。
  在并不遥远的地方,在夏明朗冷静自制的同时,另一位小同志却狂躁了。那些渺茫的影子在心头飘动,让陆臻心驰神摇十分郁闷,无奈之余拉着徐小花盘算,用科学的严谨的具有建设性的方式探讨世纪难题,比如说:夏明朗有没有可能也对他有点意思?
  徐小花用一种看鬼似的表情瞧着他:“那你就去试试呗。”
  陆臻断然摇头。
  徐知着笑道:“他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是不会把我怎么样,搞不好他还会对我特别客气,说个话离开三公尺,十米外看到我就绕着走,过上几年找个机会把我一脚踢出去,档案上估计还会给我华丽丽地写上一堆漂亮话,说他有多么不舍多么可惜,云云。”
  徐知着似笑非笑:“哥们儿,门儿清啊!看来你都知道啊!”
  陆臻哀声叹气:“我也就是这么一说,YY懂吗?也就是图个自我满足。”
  徐知着表情诚恳地搭上他的肩:“兄弟,大不了老子陪你豁出去了。将来,等你啥时候要走了,我去帮你把队长给药了,蒙头绑脚扔你床上,随你……啊……那啥……为所欲为。”徐知着咬牙做猥琐状。
  陆臻做感激涕零状:“兄弟哎!”
  “没,没啥啊!”徐知着抓了抓头发,“我寻思着吧,这做人呐,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遗臭万年。你这么一搞,我保证队长这辈子记住你,而且就算他要打击报复那又怎么样呢?也不过就是把你给……啊,那啥回来,那不也正合兄弟你意么?”
  陆臻瞪大眼睛瞧着他,终于装不下去开始嘴角抽搐,沉默地飞起一脚踹过去,徐知着哈哈大笑:“我这不也就是这么一说,YY懂吗?也就是让你图个自我满足!”
  陆臻磨了磨牙,操起枕头准备干架,徐知着连忙闪到一边去起手式准备,忽然眼珠子一转,万般好奇地问道:“对了,话说回来,你和队长都是男的,要怎么……”
  陆臻眨巴着眼睛,从耳朵尖上开始飚血,风中零乱,过了一会儿,深呼吸数次,忽而甜蜜微笑:“小花。”
  徐知着警惕。
  “你真的会帮我吗?”
  “呃?啊!!”徐知着激动了,“你,你你,你不会……”
  “本来没有……现在想了。”陆臻单纯无辜。
  徐知着涨红脸:“兄弟,我诚恳地建议你,过两天就冬训了,听说有得折腾,你给我留点命成不?我心血少,经不起你这么吓唬。”
  一提训练,陆臻自己也回过劲来了,摸着鼻子苦笑了一下:“你就当我脑子烧坏了,没事的。”
  徐知着心下不忍,把陆臻拉过来顺顺毛:“听说越是英雄越难过美人关,我当年念书那阵,同寝一东北大汉,那身板比楷哥还大一号,大二那年遭兵变,哭了一个礼拜,所以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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