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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照样是要闹洞房的。雪娥、兰香等人领着一群侄子辈孙子辈的妇女娃崽儿齐上阵,闹了酸枣再闹婆娘。
那婆娘是一个人清净惯了的,哪儿禁得起这阵闹腾,就心生厌烦。再说,自打离开北山一村,她就没有小便过。到了木琴家后,口干舌燥的她又喝了一肚子茶水,吃了一肚子的热饭,进到新屋又连汤带水地吃下一大碗面条,小肚子胀得鼓鼓的,坐也坐不住,又不好意思说去方便。这时,她实在忍不住了,情急之中就冒出一句:你们回头再闹吧,我也困哩,好睡觉了哦。
此话一出,惹得满屋子人笑翻了肚肠子。一个个哎哎呀呀地喊着叫着退出了院子,又站在大门前笑闹了半天,才回到各自的家里。
关上了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酸枣羞红着脸,俩手不停地相互揉搓着,又偷偷地瞅一眼婆娘,悄声问,咱上床睡哦?
婆娘扭捏了一会儿,说,那你咋儿还不去拿尿罐儿呢。
酸枣赶忙跑出去,拎来尿罐儿,又把屋门插上,就不知所措地站在床前,等婆娘的再次吩咐。
婆娘这时憋在肚子里的尿水就要溢出,顾不了许多,赶忙挪下床,鞋也顾不上穿,拱着腰一路小跑就到了尿罐儿跟前,撤下裤子就尿,“哗哗”的声音震屋响儿。尿完后,长长地舒一口气,说道,俺娘哎,可痛快痛快啦。又回头对酸枣说,瞧你个傻样儿呀,鞋也没法子穿,还不快把我抱了床上哦。
酸枣赶忙过来把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又站在了床前。
婆娘说,咋儿还不脱衣睡呢。
酸枣好像才清醒过来,知道从今儿开始,不再一个人孤单单地睡觉了,又有人陪伴自己了,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转身把煤油灯一口吹灭,摸黑脱光身上的衣服,就要上床。
婆娘悄声道,把灯点上哦,我喜点灯儿做喔。
酸枣的心里立时就是一颤悠儿,知道她说出的“做”是啥意思,更知道“做”的实际内容和具体步骤。就这一个字,把酸枣的心也说慌了,身子也说软了,那张褶皱的老脸被说得像刚下了蛋的母鸡,连腿肚子也被说得差点儿转了筋儿。
他想赶快上床,又听婆娘说喜点灯做,就愣了一愣,想,灯亮儿里怎好意思做事呀。又不敢违拗了新人,就又摸索着点亮了煤油灯,自己顿时光腚拉茬儿地暴露在灯光里。他捂了羞处,回头看看婆娘。
谁知,婆娘趁吹灯点灯的空当儿,早把自己脱得精光,裹着喜被仰躺在床上,也在拿眼瞅他,还撇嘴偷乐着,正等他呐。
这是俩人久违了的时刻,也是俩人日思夜盼了多年的幸福时光。虽是撂下的旧生意,也算是熟门熟路,但因了撂下的时间太长,生疏了许多,也就生硬了许多。
酸枣爬到婆娘略显褶皱的身上,来不及做前期的准备预演工作,而是一戳而上,一心想像当年那样威风四起地舞弄。但是,关键部位还没有准备到位,一副软了邋遢半睡半醒的样子,半抬头半伏身地蜷缩在一堆粗硬若茅草的乱毛里。也许是长时间的脱节,生理和心理的同步进退还需要进一步地磨合。俩人翻滚折腾了大半时,依然不能顺利入巷儿。
婆娘急了,把酸枣的手放到自己的门户上,又将一口唾液吐到手心里,便一把抓住他的男根儿揉搓着,直到男根儿巍然竖起,自己的门户此时也已大开,才帮扶引导着畅然挺进,直达欢愉的源头。
复活的源水雷霆万钧般咆哮着,注入久已干涸的河床,一路下泻,冲毁了日积月累堆积起的荒芜堤坝,浩荡汪洋,尽情浇灌着两岸早已脱水的禾田,滋润了深埋焦土下将要垂死欲亡的种子。无数次漏尽更深的夜里,俩人泣泪丢落的无数个期盼,又重新开始了孕育和萌芽。一个崭新的日子,缓缓拉开了沉重的帷幕,就此翻开了俩人生命档案里崭新的页面。
汹涌的浪头呼啸着退去,柔荡的波面上飘浮着缕缕温情。此时,醉人的安宁适时地悄然来临,驱走多余的燥热,留一个清净的空间,供两颗历经沧桑的心魂相依相偎,喃喃对语。
俩人相互搂抱着,抚摸着彼此粗糙的肌肤,轻诉着多年来各自的不幸与艰辛。
婆娘说,与那个男人结婚多年,自己一直没有身孕,男人就不待见自己。也是他心里苦闷哩,一心想要个娃崽儿,自己又不能给他,急得男人见天儿埋怨她无能,好容易买了个母鸡回家,却又不能下蛋,做了摆设,让他绝了后人。男人苦闷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她骂她,还不分日夜地逼着她做那事儿,说我的种子多得是,你的地儿也是土腥气儿做的,就不信没个发芽儿的。但撒下的种子千千万,全都干瘪死了,没有一丝发芽儿的迹象。后来,男人就逼着她偷偷跑到公社医院找姚大夫,看是不是她身上有啥毛病。姚大夫也把了脉,还给做了身体检查,把她羞得差点儿去寻死。但是,最终也是没查出啥问题。姚大夫叫她男人也来查查,她男人说啥儿也不干,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身体壮实得能把水牛扳倒,就是一天做上三次事儿,也不会绵软了的,咋儿就有毛病了呐。回到家后,就四处讨生育的土方子,拿大把大把的苦药吃,直到把家底儿折腾光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也是没能把病医好。男人心灰意冷了,整日愁眉苦脸,心里堵得像块石头。不久,便得了场大病,一病不起,不长时日就没了。
说到这儿,婆娘泪流满面,对酸枣说,你娶了我,也不能给你留下种儿,你可别怨我无能哦。我就是下不了蛋,才闹到这儿田地的。要是你也嫌弃我,给我罪受,我只有去寻死一条道儿可走呀。
酸枣紧紧搂住婆娘,说,你放心哩。自打前一个女人没了,我这心也就死哩,从不想还要啥儿后人,也没想到还会有女人愿意陪自己过日月。我偷偷攒了一小瓶敌敌畏,就藏在床头的墙缝里,总想着哪天自己走不动了,不能照顾自己了,就把瓶子摸出来,仰脖儿喝下去。死后,任由村人随便挖个土坑把自己埋哩,就算随随便便把这臭身子扔进山里,让狼吃了鹰啄了,也就完事哩,哪儿还敢想盼着有婆娘有后人噢。也就是东院里的侄儿媳妇人好心热,可怜我一个人凄惶,四处替我想着寻着,才撮就了这门儿好事。我早心满意足哩,喜都喜不够,咋儿还会嫌弃哦。等再苦上两年,凭咱的力气,重新建起座院落,咱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住进自个儿的家哩,不会这么长久地呆在人家的屋里不走,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坦然。
婆娘问,我看东院里的可是挺精明的主儿呀,嘴皮子又厉害,做事也霸道些儿,说一不二的,不会急急地就赶咱走吧?
酸枣笑道,不会哩,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外强内柔的女菩萨。不等咱盖起了房,她是不会赶的呀。
婆娘不放心地回道,靠谁人也不如靠自己踏实。咱还是抓紧筹自家的房,免得日子长了,弄出景儿来。
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夜,俩人也不觉困倦,反而精神愈见长。婆娘的身子在酸枣一遍又一遍耐心仔细地抚摩下,渐渐恢复了上床时的饥渴状态,呼吸又见粗重,周身又起燥热。
她颤颤地问酸枣,还能做么?
酸枣欢快地应道,行哩,行哩。
这一次,俩人不再像初时那样饥不择食地去做,而是努力调集头脑中曾经储存积累起的经验,尽心地做好做足前期的预备动作。
酸枣一口儿含住了婆娘干瘪的奶头儿,缓慢而强劲儿地舔咂着,把婆娘的娇声颤语吸出来,丢满崭新的床单上。
婆娘也不甘被动,强忍着被男人咂出的欲仙欲死的快意,把手伸进男人的裆里,攥住累垂的一堆儿,像揉面团一样地轻揉着,把男人的筋儿肉儿也揉硬了,也揉爆了,揉出了水份,揉出了光火儿,烧遍了周身,烤焦了两颗心魂。
俩人再一次翻滚在一起,撕缠在一起,依偎在一起。
这个欢愉的夜晚,似是专为俩人而准备;这间温馨的房屋,似是专为俩人而建造;这时的静谧夜景,似是专为俩人而设计。
除此,谁还能多说些什么呢。
初尝杏果(9)
没打招呼,也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公社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就不声不响地开进了村子。
调查组共有四人,组织委员老沈、宣传干事小钱、妇联主任老胡和武装干事小林。在老沈的带领下,一行四人直奔大队办公室。
原先宽敞的院落现在显得拥挤了许多。最西院被改建成了村小学校,中间隔出了两间屋地的卫生所,最东院也是两间屋地的大队办公室。卫生所本就是个安静的地方,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大队办公室却是大门紧锁,院里不时传出麻雀争食吵嚷的鸟鸣声。学校里的娃崽儿们正在上课。他们在小胡老师的带领下,大声地朗诵着一段课文,响响的童声撞出门窗,撞落了秋日里满树枯黄的杏叶儿,惊吓得藏身枝桠间的鸟雀儿们焦躁不安地上下蹦跳,忍无可忍后,再“哧”地一声远远逃去,留下纤细的枝条还在摇晃个不停。
老沈让其他三人分头到附近的院落里调查了解,自己背着手踱进卫生所,就见姚金方一个人正俯身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老沈进到屋子,姚金方还是没有察觉,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卫生所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儿,两间屋子只留有一个门,外间做门诊用,里间做了药房和打针兑药的地方。里外间的隔墙上开了一扇门,没有门板,只用一块白布遮着,成了个布帘门,贯通了两间屋子。外间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均靠东墙安放着,就是姚金方屁股坐的和俯身趴着的桌凳。桌前靠南墙的地方放着一张排椅,供前来看病的人歇息。靠北墙安放着一张小木床,是预备打针用的。
屋内的墙壁均用白石灰细细地涂抹了,白花花儿地耀人眼睛。这还是姚大夫特意跑去找管建设的头儿,专为儿子要来的。
他教训姚金方道,既是要搞卫生所,就得有卫生所卫生整洁的样子。要不,弄得跟各家住户似的,还咋儿给人看病哦。
这石灰弄来后,酸杏一时傻了眼,不知道咋儿用。村人也当了稀罕景儿看,都不知道做啥用的。现是茂林又跑到人家那里打听明白了,才半信半疑地将过好的石灰水涂到墙上,就跟衣服上淋湿了粪水,灰白又潮湿,还不如泥抹的墙面平整好看。谁想,天明儿赶来一看,乖乖,干透了的整面墙雪白一片,耀得人睁不开眼。村人才知道,这玩意儿还真是好东西。振富当时就后悔银行的新屋里没涂这东西,要是用了,还不馋儿死人呀。
墙上张贴了几幅医用彩色画子,是姚金方专门跟姚大夫要了来装点门面的。其实,那画面上红红绿绿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小黑字,他也弄不大懂,只是比村人稍微明白些,使村人一进门就先对年纪轻轻的姚金方产生一种敬畏,继而奉若神明。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一溜儿小跑地奔了来,看小姚大夫给治病,还以此作为向人炫耀的本钱,到处宣扬。
老沈打量了一番诊所里的布置,见姚金方还没有醒来的意思,就用脚“哐哐”地踢了踢桌子腿。
姚金方吓得一哆嗦儿,慌张地抬起了头。看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