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上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不灭的村庄(上部)- 第3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俩径直奔向西北角上的医院。进了大门口,就在各间屋门前探看,没见到姚大夫的影子。

  振富见到穿白大褂的人就打听姚大夫的去向,多数人一概摇头,称好几天也没见哩。

  终于问到一个明白的,说姚大夫去市里培训讲课,都四、五天了,今天也应该回了。

  振富就打听姚大夫的住处。

  那人看看银行肩上扛的布袋子,明白是专找姚大夫看病或是医好病来谢恩的,羡慕地咧嘴笑了笑,朝家属区指了指,说就在第一排家属院里,中间那个门便是。

  振富连声道谢,又催促着银行快走。

  这是一排低矮的房屋,石头砌墙灰瓦盖顶,又用砖石混合着砌起了一个个的小院。大的院子三间屋,也仅是那么几家,其余的全是两间屋的小院子。每座小院临大门口儿,都盖有更低矮的小屋子,中间是进出院落的门道,两边就是做饭的锅屋和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孩子多的人家,把储藏室收拾出来,做了孩子的卧室。

  院子的前面有块空地,按人口多少平均分开来,给各家当作了菜园。有油绿的蔬菜成陇成行地散布其间,骤然生出些许的生机和清凉来。

  振富仔细数了数几乎一摸一样的门脸,确认了中间的那个,就上前敲门。

  敲了半晌儿,终于有个老妇人应着声出来,打开门,却没有让进门的意思,问找谁哦,要看病就到门诊室去呀。

  振富忙说,我是杏花村的,想找姚大夫看病,没找见,就找家里了。

  妇人听说是杏花村来的人,脸上便浮起笑容,问是金方呆儿的那个村么。

  振富忙回道,是哩,是哩,就是那儿的。临来,去问小姚大夫有事么。他说无事,过两天就回呀。

  妇人赶忙大开门扇,说进来,进来吧。

  振富回头想叫银行先把小米扛进去,却不见了踪影。

  银行打一进医院,心里就紧张。自己得的这个病太羞人了,怕敢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姚大夫。因而,一见到穿白大褂的人,就紧张得只想找茅房撒尿儿。进到家属区后,他瞥见东南角上有厕所,也不敢跟爹明说,撂下米袋子就钻进厕所,滴滴洒洒地尿了半天,才提上裤子走出来。这时,振富已经自己动手把米袋子提进了院子。

  妇人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谦让道,看看,太客气哩。金方在你那儿照顾得挺好的,回来就夸村人的热心。我就跟老姚说,今后凡是杏花村来的人,一定要上心地医治,能不收费的就给省下,农村的人都不容易哦。又解释说,老姚今儿下午就回来,你俩在我家吃中午饭,等他一回来就抓紧给看病呀。说罢,就往屋里让。

  振富知道姚大夫下午准回,便不肯进屋,怕弄脏了人家的屋子,就说,我下午再赶来呀,正好抽口儿到镇子上办些事呐。

  俩人出了医院门,就发愁怎样打发这么长的等待时间。想回村子,下午还得走十多里的山路。不回家去,又没地方去。最后,振富对银行说,自打你三叔把你三婶接到了饭店,咱还一次没去看过呢,就去他那儿吧。

  爷俩儿一路步行着到了供销社饭店。此时离中午尚早,饭店的厅堂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爷俩儿从里门进了院子,直奔四方原先的宿舍。宿舍里的人说四方已经不在这儿住了,俩口子搬到院子东北角上靠近厕所的那间屋子了。振富又找到东北角,就见金莲坐在门前洗衣服,四方正往一根铁丝上晾晒。

  四方俩口子见到振富爷俩儿,意外中透着惊喜。自打一家人搬到饭店,还没有村里人来过。

  四方一家人挤住在两间屋子里,没有院墙,就在靠近屋门口的墙边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屋子,算是锅屋了。屋里摆设的家具都是从家里带来的,把个屋子挤得水泄不通。振富爷俩儿一进去,便占满了屋地,走路时都得侧着身子,要不就无法过往。屋里飘动着一缕淡淡的香气,像卫生香,又似香水的气息,闻起来很舒服,却又找不见香气的来源。

  金莲比在家时胖了许多,想是饭店里的油水自是比家里要充足。她初见到振富爷俩儿时,稍微有些不自然,毕竟又间隔了太长时间的乡情和亲情,渐渐地也就放开了,热热地倒茶续水,不停地打听村子里这家那家的事体,想家的思盼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

  金莲来后,四方求爷爷告奶奶地托人,把她安排在饭店里打杂儿,像刷碗洗碟摘菜等。她的工资不高,却满能支付一家四口的日常花费,反到把四方的工资全省下来存到了银行里。

  应该说,经过了村里的一系列变故,四方的家庭竟比往日好得多,也富裕了很多,这是四方略感欣慰的地方之一。而且,见天儿守着妻子和儿女,心情不再焦虑煎熬,又天天喝姚大夫给配制的草药,他的病也有了明显好转,隔三岔五地与金莲做上一回儿,也算成功,似有恢复原貌的样子。他感到满足,对金莲的旧事也淡忘了些,又渐渐恢复到往日的恩爱上来。但是,金莲的眼神却不同了往日,阴郁中透着一丝神秘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意味儿。

  俩人问起爷俩儿到镇上的意图,银行就窘迫得很。振富忙道,没啥儿哩,没事来看看哦。替银行把尴尬的场面遮掩过去了。

  金莲急急地去买菜了,说大半年没见到自家人哩,今晌儿就喝上两盅儿,好好叙叙话儿。

  待金莲走了,振富把四方拽到屋外,把银行看病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还问姚大夫咋儿样,能看好这病不。

  四方对姚大夫的医术赞不绝口,说这事得抓紧治哩。不过也没事,一定能看好呀。又说,饭店最近要找个帮厨的,你想让银行来干不,我也好有个伴儿。让他一边做活儿一边吃药,村里人也不知,这里的人也从不过问人家的私事,一举多得哩,病也会好得快呀。

  振富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儿,说干呀,干呀,天上掉下馅饼砸头上咧,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好事吔。

  这顿中午饭,几个人都吃得乐陶陶的。振富一个劲儿地对了四方俩口子念喜歌,弄得四方俩口子也心情舒畅,银行坐在一边偷着乐儿。

  吃过午饭,又磨蹭了一会儿,振富领着银行再次来到姚大夫家。妇人热热地让到屋里,坐等了大半晌儿,姚大夫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姚大夫见是杏花村的人来看病,不敢怠慢,把俩人领到自己的办公室,让银行说说自己的病情。

  银行羞红了脸,耷了着脑壳儿,任死也不吭声儿。振富就骂他拗种儿。越是骂,银行越是扭捏,越发不吭气儿了。没有办法,振富只得自己替他简单数说了一遍病情。

  姚大夫仁慈地笑笑,说我先检查一下吧。

  他让银行解下了裤子,把他裆内的家什握在手里摸捏了好一阵子,又给他把了一会儿脉儿,说你的脉相沉弱,舌紫偏暗,似有气血瘀滞之象。又问银行,是不是平时也有性欲,早晨卵根儿也勃起,但不够坚硬,蛋卵偶有刺痛,心情躁急,又不敢发作,整日心下郁闷不畅呀。

  银行心里吃惊,这姚大夫就好像钻进了自己的身子里似的,所说的病情没一处对不上号儿的。他一个劲儿的点头,把脑壳儿也点得晕乎乎的。

  姚大夫说,这是典型的阳痿病症。房事时,男根儿勃起,必须有足量的血液去充养。一旦血液运行不畅,脉络阻滞,男根儿失去充填,就会软而不举,甚或半举而早泄,不能成事呀。

  振富听不懂他说的话,一个劲儿地傻问道,这病可好治么。

  姚大夫慢条斯理地说,也无妨,先拿几付草药吃,调理一下。平日里一定要心情舒畅,别把心事硬憋闷在肚里,慢慢也就好咧。说罢,顺手开出一剂药方:

  蜈蚣18g   当归60g   白芍60g   干草60g

  叫银行回去,把几样草药研成细末,分成40小包,每次空腹用白酒或黄酒送服一包,早晚各服一次。

  振富对姚大夫千恩万谢后,领着银行拿上药,就急急地往家里赶去。

  振富爷俩儿回到村子,已是天快擦黑的时辰了。

  家家户户都赶在天光未烬之时吃晚饭,争取在天黑前完成所有吃饭洗涮的琐事,也好节省下灯内有限的煤油。这样天长日久地勤俭,也能省下一笔不菲的开支。对村人来说,任何的花销,都是奢侈的。所有能节省而不知节省的,统统都是一种浪费。

  木琴正在催促着京儿快点儿吃完碗里的剩饭,好抓紧收拾桌子洗涮盘碗。

  酸枣慌慌地跑进来,说侄儿媳妇,你快去看看你婶子,咋儿好好地就反胃干呕呀。一整天哩,也不吱声儿,急死人哦。

  木琴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儿,随酸枣来到西院。

  酸枣婆娘又一次趴在墙跟儿下干呕着,牛哞样儿的动静,眼里呕出了泪花。

  木琴见状,心里就一颤儿,问,婶子,从啥时开始干呕的,呕了几次了。

  婆娘说,打好几天上就干呕哩,也不厉害,就没往心里去。今儿呕了两三回,好像比往日厉害了呢。

  木琴笑道,你快去酸杏大叔家,问问大婶,是不是有喜了。

  酸枣俩口子一怔儿。婆娘道,咋会呀,从来就没上过身,也都这儿大岁数哩,让人听去还不笑掉大牙呀。

  木琴催道,快去呀,我都生了俩儿孩子了,恐怕是看不错的。

  酸枣心里一阵狂喜,二话不说,拔腿就走,边走边扭头对木琴道,侄儿媳妇你先陪着些,我去去就回呢。

  酸枣一路小跑着进到酸杏的院落,见茂林正与酸杏说着什么,不便打扰,就顺嘴打了个招呼,进到锅屋里,对嫂子悄悄地讲了木琴的猜测。

  酸杏女人一听,心里就有了数儿。她立马放下正刷着的碗筷,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不及解下围裙,喜滋滋地奔了出去。

  过了好大一阵子,酸杏女人才回来,当着茂林的面,没头没脑地对自己男人说,他二婶怀上哩。

  酸杏一愣儿,说怀上啥儿哩。说罢,又恍然大悟,喊道,可好咧,老天可怜二弟受苦,凭空儿赏给他个后人呢。

  茂林也跟着高兴道,真是大喜事呀。好些事甭用撒急儿,没福的人再咋样折腾也没用,有福的人老老实实地等就等到哩。

  看到酸杏光顾了高兴,也无心思再与他拉扯生产上的事,茂林便知趣儿地告辞了。

  他原准备踏上回家的路径,脚却不由自主地朝东北角的方向迈去。

  近些天来,他的这种下意思举动越来越明显,弄得他心里有时也发毛儿,怕让人遇见,更怕让人猜测出自己心底的隐私。

  他是心里一直装着满月,日夜牵挂着做了大半年寡妇的喜桂女人。他放不下满月那凄楚哀怜的模样,才鬼使神差地想靠近那座院落的。即使是远远地站住看上两眼,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满月憔悴的面容,似乎还闻到了满月身上散发出的醉人气息。这种不能自控的心思和举动,都是因了上次到她家查看危房时惹起的。

  当时,满月那副凄楚哀怨的神情,把茂林的心魂儿勾丢在那个院子里。他经常跑到妇女组里,或是检查生产情况,或是找木琴交谈工作上的事,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其实,他真正的意图,就是想多看几眼满月。几天不见她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