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吒霭ir居然没有发脾气,他笑着说:“有没有搞错,你们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走出这个大门之前,你是不可能再打任何电话了。”妈的,难道那个平头阿甲一路上在欺骗我?
还没回过神来,高个子阿Sir大声命令道:“除衫!”我们无奈只有服从,我很快脱掉T恤和短裤,只留一条*。“全部除掉!”又是厉声呵斥,我真正感到耻辱,虽然都是男人,我还是背过身,脱掉了*,*裸地站在那里。
“就这样的身材,还学流氓打架”,矮个辅警又一次找到嘲弄我们的机会。顺手递过来囚衣,一条蓝色的大裤衩,还有一件洗得快透明的白不白,黄不黄的圆领短袖T恤,胸前赫然印着“番看”两个大字。
阿强情绪始终不平,他还努力争辩,但声音明显无力了。我也感觉他有点冤,作为兄弟,他受我牵连而屈辱,我实在心存愧疚,但这时也无能为力了。
这是否也是他所应为的,多年以后我无法评述。但如果换了是我,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陪他。其一是因为所谓的兄弟情义是我最基本的底线,其二也是因为这不过是小小的打架,估计没有几天就会出来。以我当时的身份、知名度和社会地位——至少当时我是如此愚蠢地认为。
所谓江湖,没有兄弟携手共荣辱,就只是一个虚妄的传说。想起平时我们常在一起饮酒时反复翻看《教父》,那时的情状是痛快淋漓的,现在一起共赴厄难,这是我们性情中人难免的遭遇,有何不可担当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11、别样江湖(5)
在私人物品扣押单上签完最后一次名字后,我和阿强被带向仓牢。他前我后,不许交谈。沉沉中走向一个岔路,我们点头作别,彼此作了一个挺住的姿势。那一刻我们都有点激动,岂知那个岔路竟是我们两年友谊的最后交汇点。
我所要去的囚号,是9413仓,顾名思义,我们也是仓里的货而已。矮个子辅警将我交给了一个与我穿同样衣服的中年男人,让我们走在前面,他在后面三四米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拉着我的中年人看起来倒很忠厚,但也好像是囚犯,当时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带我而不是阿Sir。后来我知道他叫老陈,也是犯人,但身份不同,这里先按下不表。路上他很小声很警惕地问了我进来的原因。告诉我进去要小心。路途不长,我很快到了属于我的囚仓。协警把仓门钥匙交给老陈,然后背着双手站在门外监督着。老陈熟练地开启仓锁,不是推开,而是向外拉开囚室的门,然后带我进去。进入仓口一看,十五、六米长四米见宽的仓牢,空荡荡的没人,上面也没有屋顶,只有铁条。我正寻思是否我得以独享单间,夜晚如果下雨怎么办,身后的老陈说了:“到这边,进套房吧。”转身一看,老陈又在侧面开了一道门,然后打开我的手铐,说:“下一次解铐时要先蹲下,两手举在头上,记住这是规矩。”然后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等进入里门,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这里面跟外仓差不多大,但门对面沿墙而建的一米来高的通铺,上面密密麻麻躺满了人,这边没有通铺的地下,也躺着不少人,粗看估计会有三十多号。房子全部封闭,连一个窗户都没有,顶部两端各有一个日光灯明晃晃地亮着,门的那一边,有一个简易的厕所,老陈领着我往里面走,到厕所旁指着地下一堆看来不知是何物的织物,说“你就睡这里”后转身就离开。
这时已是凌晨二点多了,由于我的进入,有些人被吵醒。当我在那堆散发着异味的棉被上坐下时,我看到通铺上不时有人探起脑袋向我张望,大都是光脑袋,眼露稀奇,神情麻木。以我所知,仓牢进来新人,要过一些关口,我很是庆幸自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这让我有机会在那些考验到来之前喘口气。但是,对于那些即将到来的未知的羞辱,心里不免也小小地在打鼓,所以坐下之后,我对周围的一切异动,警戒之心如同一根绷紧的弦。
也许是过于专注了,我的神情开始有点恍惚,那些光脑袋的起伏变得异常缓慢,他们脸上麻木的神情变得有如僵尸般的怪诞,有些从通铺上垂下的光脚,也在慢慢开始摇动,我开始担心,会不会猝不及防地被人飞脚踢起。偶尔有人起夜小解,从我旁边走过时,似都不正眼看我。没人说话,更没人过来问过我一句,周围的一切都在无声息地晃动,日光灯惨淡地照着,虽然广州还是闷热的十月,但我感觉空气冰凉,飘荡着一股混杂而难闻的怪味,那光景,有点类似于大战前的沉寂,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
这一夜,我无法入眠。
我就这样坐着,保持着一种姿态过了一夜。神情的矜持让我的心空无一物,眼下所遭遇到的一切,似乎离我很远。没有玛莉娜,没有混战,没有阿强,没有牢狱,甚至没有过往所有的一切江湖情景,也没有明天我将要面对的种种。多年之后,我一直在努力回想那一晚的我,难道我真的就这样进入一种不可言状的空无?难道心无一物的境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临?这种留都留不住的境界,我当时确实完全没有意识到,事过多年后的今天,我没有再得到过它,它就如流星划过,全不留痕。 。。
11、别样江湖(6)
(三)囚 笼
从门口到窗户七步
从窗户到门口七步
—— 伏契克《绞刑架下的报告》
从门到窗户是七步,从窗户到门也是七步。对监狱最早的了解,是源于初中语文教科书中的一篇课文,作者是捷克斯洛伐克反纳粹战士伏契克,想不到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也来到了这样的地方。
这是在2004年的秋天,如果不是被困在这里,我现在应该是在去敦煌莫高窟朝拜的路上,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在河西走廊寻梦的最佳时节,我早就有打算要去的,却一直未能成行。
我出身的家庭里原本无人信佛,但我少年时却莫名地对莫高窟中的乾闼婆飞天崇拜有加,那种无需翅膀和羽毛就可以步云升天,成为享尽人间极致的天人的情境,对多梦的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另一个原因,是中学时读金庸的《天龙八部》,得知其创作灵感来源于莫高窟,乾闼婆即是天龙八部的众神之一,以神之躯在人间行侠义,那才真是我的一个大梦!现在一夜之间身困牢狱,敦煌礼佛的计划突然变得遥不可及,不过,这个钢筋水泥的看守所却让我在恍惚中的某一刻感觉置身洞窟之中,甚至黎明广播起床的音乐都变成伴奏神游的仙曲,直到“快点起身,你个扑街仔”的吼叫在我耳边炸响。
我茫然而迅速地从地上跳起来,习惯性地找眼镜戴,却突然警觉,眼镜连同身上所有的一切已在进入囚仓前全部扒了下来,装在一个编织袋里,登记后收缴到看守所的储物室了,于是我只能模糊地东张西望。所有囚徒都已经从地上或通铺上爬起,两人一组麻利地叠被子,我也漠然地跟着一起动作。这时从靠门最近的那个床位起来了一个小个子,大家纷纷给他让路。他朝我直楞楞地走了过来,“喂,新仔,你先不用叠了。”他挥舞双手,瞪着的一双鱼眼几乎贴到我脸上,然后朝他的铺前一指:“过来登记。”
经过了昨天一晚的无眠,我虽然无精打采但略有了些心理准备,凌晨二点进来时所有人都在熟睡,并没有人找我任何麻烦,估计现在是吃“杀威棒”的时候了。该来的总要来,只有见步行步了。历经初夜请安过后的我,对眼下即将展开的牢狱生涯少了几分恐慌,多了一些自持。
“猫低”,他一屁股坐在水泥铺上,然后用手往铺下面一指。操他妈的,警察让我猫低,丫的一个囚徒也让我蹲下。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乖乖地蹲下,反正不是跪下。屈辱未到极致的时候必须发扬光大阿Q精神,何况是在监仓里。
“叫什么?哪来的?犯了什么事?”都填在这张表上,这小个子哥们居然跟我打起了官腔,与昨天警察审问我的腔调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他是9413号仓的仓头,叫胡平。立即有马仔丢过来一张“犯罪嫌疑人情况登记表”和半截铅笔,奶奶的,凌晨进来时填过一堆表格,按了无数次指纹,现在又要填表,是拿我开涮还是犯人管理犯人的惯例。懒得多问,我提笔按要求一五一十地填上内容,无非是年龄、籍贯、家庭住址、学历、工作单位和职务等等,但在“犯罪基本情况”一项我谨慎地填上“正当防卫,无罪。”
写完后,递给仓头,虽然大家相隔不到一米,但他并不接手,那个马仔顺手接过来然后再毕恭毕敬地递给胡平。人到这个份上还要摆谱,这个动作让我差一点笑出声来,心里的紧张也松弛了一些。
11、别样江湖(7)
“你叫皇甫江?这他妈的是真名吗?坦白从宽你知道吗?”胡仓头板着脸一字一句地念着表格的内容,不知是装酷还是揶揄我。
“北京大学毕业的?中国区总监?你小子还是公司律师?我操,涉嫌故意伤害!你小子是打架进来的!”这些内容让胡仓头一下子在原处定了格,周围听到了的人都立即停止了动作,直着眼睛望着我,一时出现了约数秒钟的沉默,不过马上就有人窃窃私语,然后人群中爆出一阵大笑,“吹他娘的牛逼!”,“你小子也是打架的料?”还有“是不是差佬教你这么说的,打架进来很威水吗?以为你打架我们就不敢教训你。”周围讥笑讽刺声浪一片。有几个靠墙最近的小子慢慢围过来,跃跃欲试,旁边一些看热闹的囚犯也立即后撤。
我知道节目来了!人在屋檐下,挨一顿暴打或者侮辱我就认了,但如果他们让我跪下或者下重手的话,我就横下心来与他们拼了,一出手要先把这小子拉下床摔个半死,然后然后再牢牢地拧住他的脖子。“老大,我讲的全是真的!我真的是律师,对方讲数不成想要我们的命,逼得我们太尽才出手的!”我绷起脸认真地对胡仓头大声地说,试图作最后的努力。而胡仓头,看得出表情虽然凶狠,但脑袋似乎不够用,他好像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我,估计我这个特殊“身份”的嫌疑犯和“犯罪事实”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不表态,马仔们也不好动手,大家一时僵在那里,但气氛仍然很紧张,一触即发!
“你们这班人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欺负新仔?”突然,囚室上方传来呵斥声,原来是一个执勤的看守正好路过,通过几米高处的铁栏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们。
“立正!”胡仓头像弹簧一样跳出来,站得直挺挺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弹起,站立的笔直,双手齐刷刷地背在后面。胡仓头果然训练有素,但面对管教,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管教好,9413仓领操员胡平报告,我们正在按监规让这个新仔登记,等一下要交给我们主管阿SIR。”胡平仰起小脸向上面的管教大声报告,再朝我扫了一眼,发现我还蹲在地上,连忙做了个手势,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也跳了起来,学着大家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
“你就是那个北大毕业的律师?”上面的警官似乎对我很感兴趣。“人这么斯文,看不到还挺能打的。”声音好像没什么恶意,我斗胆向上望了一下,虽然看不很清楚,但应该是个年轻的警官,估计也就是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