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是故乡》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最忆是故乡-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半个月后的一天,可恨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第三节自习课,我们都在做语文作业。同桌张二玲的钢笔不出水,她用力一甩,一串墨汁就硬生生地落在我的花裙子上,是一串,不是一滴!就在第二粒和第三粒扣子的左侧,非常显眼的位置。天啦!那可是英雄牌纯黑墨水呀!

  “张二玲!怎么办!”我嚷到:“你说怎么办!”。

  若是其它的事情或其它的时候,二玲一般会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赔你!”

  可是今天,事情大了,不是她可以赔得起的。怎么办,怎么办呀?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没有一点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我和二玲向学校东边奔去,学校位于小山上,东边下坡处有一条细细的流水。我俩用手指沾水擦,谁知又洇了一大块,越擦弄黑的面积越大。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哭了起来。我恨死二玲了,她怎么这么讨厌!

  二玲一个劲地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这样的废话有什么意义呢!

  放学回家,一看到妈妈,我又止不住泪如雨下。看那黑黑的一条印迹,足足有一支铅笔那么长!我觉得世上再也没有像我这样悲伤的人了。这怎么穿哪,这么漂亮的裙子,成了这个样子!

  妈妈把我搂在怀里,她说有办法。

  等到放晚学回家,妈妈告诉我:“巧儿,花裙又可以穿了。”

  原来,聪明的妈妈从腰带上剪下一条布,合着图案和纹路,用细针单线密密缝好,把那条黑黑的墨印盖得严严实实,乍一看,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又高兴地穿起我心爱的小花裙了!

  但是,二玲对我造成的伤害太深,无论她怎么讨好我,我坚持不理她,僵持了三个星期,我俩没过说一句话。

  这条带着补丁的小花裙一直在我的记忆里不曾褪去。它带着爸爸的爱和妈妈的智慧深藏在我心灵深处,每每想起它,我就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

好友张二玲一家
我最好的朋友是张二玲,二玲和我一样大,个儿比我矮。总扎着两个小辫子,不像现在的城里人,老换发型。

  她爸和我爸是村里仅有的两个具有城市户口的人。她爸在本市铜矿厂当工人,我爸是知识分子,有文凭有学历,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做水利工程师。和她相处,我经常因此而充满骄傲。

  张二玲一家七口,姐姐张大群,妹妹张三红,弟弟张得利,加上爸妈和她奶奶。

  张得利是她家唯一的男孩,宝贵得很,用她奶奶的话说,是烧香拜佛求祖宗才求来的这个传家宝,否则他们张家就会断香火,太娇贵了。

  如果被碰伤了或跌倒了,他们会全家出动,不查出个所以然来是誓不罢休的。

  有一次,好几个孩子在河边玩水,坐在石头板上用脚钓鱼虾。个个喜气洋洋,任由小鱼在脚丫上咬来咬去,非常惬意。河边还有很多大人,有的在洗衣,有的在淘米。孩子们高兴得唱起歌来,还有几个已经开始打水仗了。正在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的时候,张得利“哇哇哇”大声哭了起来。

  哇噻!这可了不得,一会儿工夫,他们全家都来了,把我们所有的孩子围住不让走,无论怎样也要弄清楚谁欺负了他们的宝贝,为什么他们的心肝会如此痛哭流涕。

  原来,是毛丫在跳水时,水花溅湿了张得利的小裤衩。这么一件小事搞得大家一个中午晒着烈日不能回家。

  毛丫那天挺惨,被妈妈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打了一顿。其后,别的家长都告诫自己的孩子,少与张得利来往。

  因而,为了避免惹麻烦引来他家奶奶妈妈姐姐们排队告状,我们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敬而远之,基本上是不找得利玩的。你那么了不起,谁惹得起?你自己去忍受孤独吧!

  反倒是他上面的几个姐姐比较好处,就像心理学上说的一样,凡是在家中不能引起家长足够重视的孩子在生活中更会自立自强,在社会中更会与人融洽相处。

  二玲就是在家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却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俩共同度过了很多童年时光。

  她姐张大群有段时间老缠着我哥,说我哥是才子,要一步不放松地盯着,否则很快就会被别人追走的。我和二玲也经常为我哥她姐做些放哨送信的事儿。因为是她姐追我哥,优势在我这边,我经常也会流露出一些傲气来。

  我和二玲一起玩,一起打猪草,一起跳绳子,散老窝。小学阶段的大部分时间,我俩都坐一张课桌,一张长凳。我俩多数时候是好朋友,难免偶尔也会成仇敌。我俩的关系比较复杂。

  非常奇怪,那时的回忆里跟学习相关的事儿少之又少。大家整天似乎只知道玩。爬树、抓鸟,用蜘蛛网做工具捕蜻蜓……经常玩得满身泥巴忘了回家吃饭。哪像现在的孩子,奥数班、英语班、乒乓球培训、练钢琴……都与玩无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大群的爱情之花凋谢了
乡下女孩多数不能得到与男孩平等的待遇,读书方面更是如此。原因和所有偏僻乡下的情况雷同:女孩迟早要出嫁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男孩才是自家根基,培养男孩是百年大计。女孩能读个小学毕业,认些字,算些帐,不做睁眼瞎已经算不错的了。大群就是小学毕业。

  父母对女儿们投入不多,也不抱太多希望,能找到好婆家才是最实在的。所谓好婆家,莫过于男方家庭兴旺、生活富裕,男孩本人是个好劳动力,犁田耙地样样拿手。至于人品相貌方面,能过得去就行。

  大群爸是有城市户口的工人,大群有机会去过市里好几次。她家本来希望在城里物色一户人家,不管干什么都行,有城市户口才是天下最大的。但是,大群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同意父母的想法,她说:“城里人如果瞧不起我们农村人,那日子不是更难过?再说了,好人家又不是找不到,我们村就有很好的人家。”

  她指的是我家,她牵挂的那个人是我哥。

  我家是全乡闻名的读书人家,祖上开办私塾,以诗书传家。爸爸就是靠读书考上学校,跳出农门,当上我们称之为“国家干部”的成功典范,在当地,真是名闻遐迩。

  爸爸工作的城市离家太远,每年只能回来一次,单位就把平时小的节假日安排给爸爸值班,这样,每年春节爸爸可以凑够一个月的假期。每年春节前后这一个月,我家就成了乡绅名流的会所,教师、乡村干部、文化名人们每天来来往往,络驿不绝。我们“谈笑有鸿儒”,俨然享受着“高干子女”的声誉。

  乡下一切旧恶习俗在我家都不见踪影,我家的做事方式当地人也很难理解。比如:我家不分男孩女孩一概要读书,连我大姑也经常抱怨我爸妈:“大哥大嫂,不是我说你们,让大雪和小巧读书有什么用?这么多田地,大嫂一个人种累死了。”再比如:我家给老祖拜祭或上坟,也不分男女,都按辈份高低和年龄大小的顺序轮流烧香磕头。爸妈常说,我们不做封建家庭,无论多苦多累,我们也要把每个子女都培养成才。

  哥哥长得白白净净、标标致致,书读得好且多才多艺,书法、篆刻、诗词无不涉猎。在很多女孩眼里,这位李家大公子是高不可攀的。

  大群不仅很有眼光,而且很有胆量,他勇敢地追求着我哥,每天都来串门。闲暇时间就为哥勾织一条纯白的衣领、绣一方带鸳鸯的手帕,甚或织一条漂亮的围巾。毕竟只是十三四的女孩,难免羞涩和腼腆,这些小物件都是通过我或二玲转交给我哥的。

  之所以乐意为大群和我哥做中人,是因为我挺喜欢大群的,她对我有时比她亲妹二玲还好。大群的头发梳得很讲究:从头顶正中前后中分,额前留着齐齐厚厚的刘海,每梳一次都将梳边沾些水,满头黑发被她梳得一丝不苟,连发尾也很服贴,然后,把两个粗粗的辫子编得紧紧地搭在胸前。花儿当季的时候,大群的头上总是戴着几朵:栀子、蔷薇或金银花;没有花开的时候,她会在辫尾扎几根香草。在我眼中,大群虽然不够漂亮但很亲切,我曾私下表态,欢迎她做我嫂子。

  可是,哥哥却认为她很俗,哥跟我说:“腹内有书气自华,光爱打扮有什么用?女孩不读书,只能做个草包。”

  哥有着天大的理想。我家兄弟姐妹们个个都有着天大的理想,当大官也好,发大财也好,反正没有谁认为自己长大是种田的料,我家以后一定会发达的,我们迟早会离开农村的。

  大群的理想与我哥相差十万八千里。大群对哥说:“能跟了你,我这辈子喝粥都满足。”哥却对大群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当大群通过我问来问去辗转多次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时,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这才知道,哥不仅看不上她而且有点瞧不起她。因为我与大群、二玲的关系很不一般,那天,当大群决定不再追求我哥时,我们三个女孩还抱头小恸了一番。我和大群没有结成姑嫂缘。

  大姑妈就是这个时候到大群家为我大表哥提亲的。

  大群看不上我大表哥,她觉得大表哥长得像根竹竿,不够壮实;而且大表哥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学历还不如自己高;大表哥又是我家的亲戚,以后相处起来不自在;况且,大表哥说话老爱带刺,她不喜欢听。等等等,一大串的理由,拒绝得干干净净。媒婆是个多事的话筒子,到处说,弄得全村都知道大群看不上大表哥。

  不久后,外村有个姓冯的人家挑了一大担彩礼来提亲。听说这家日子过得很殷实,男孩又是家中独子,不用发愁家产会被别人分出去。大群妈很满意这门亲事,无论大小事儿都请未过门的女婿前来帮忙。

  相处半年,眼看可以确定好日子了,大群却提出要退亲,又是一大串的理由。

  大群妈坚决不同意,大群整天寻死觅活地坚持要退。大群妈磨不过女儿,只好请媒婆来做个公正。

  算盘一拨:退亲可以,大群必须赔偿男方彩礼和男方家人付出的劳动折算共计三百二十元整。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三百二十元是个什么概念:辛苦一年喂肥的一头猪也卖不到五十元!

  大群妈气得鼻青脸肿,哪里顾得上什么面子,拿着扫帚追着大群骂:“别人养女儿赚钱,我养你这个蠢货赔本!人家条件多好,你还配不上人家哩!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丫头!给我滚得远远的!赖在家里干什么,还要死要活的,死了才好哩——”边追边骂边打,把大群齐齐整整的头发抓得像个乱鸡窝。

  这之后,大群过了一年郁郁寡欢的日子。原先爱说爱笑、爱打扮的大群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往,也很少来我家串门了。

  那时我常想,大群如果做我嫂子应该很好,她一定会为我做漂亮的花布鞋,织精细的花围巾,还会帮我梳头,编出像她那样的辫子……

  …………

  在我哥上初二那年,十六岁的大群彻底放弃了对我哥的幻想,在她妈妈的坚持下,胡乱草率地嫁了人。这是后话。 。。

大柱妈救了小弟
那是二年级的夏天,刚放暑假,正是大暑节气。

  虽然都是小小年纪,寒暑假我们都是要帮助妈妈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