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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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是故乡-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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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钓饵是蚯蚓。蚯蚓也有讲究,不能用那种黑黑的大蚯蚓,我们称之为“骚蚯蚓”。也不知是听谁说的,说泥鳅怕骚味,所以遇到骚蚯蚓时,泥鳅会远远地躲开,用这种蚯蚓是不能吸引泥鳅的。

  要到远离湿地的黄泥地,最好是带沙石的地方,挖出那种小小的黄黄的嫩蚯蚓,身体的肉质看起来透亮的。相对于骚蚯蚓来说,我们称之为“香蚯蚓”,这是最好的钓饵。

  将香蚯蚓切成类似于钓签的长度,就用钓签从蚯蚓中间起,向两边穿过,覆盖住钓签,固定好。

  准备工作不能做得太早,否则蚯蚓肉质变坏,味道异常难闻,再说,穿在钓签上的蚯蚓肉会变干缩小,露出钓签。只在夜晚下钓前十分钟准备好就可以了。

  晚上十点左右,乡村人家睡得早,基本上是夜深人静了。哥哥带上我来到村东小塘,没有月亮的晚上就要带上手电筒。我们俩小心翼翼地各拉着麻线的一端,将麻从我家院子里直接平移到小东塘,哥和我从小塘尾端分开两边走到塘中央的两边,我一般走靠近路的一边,哥走连着稻田的一边,因为那边可能会踩到癞蛤蟆或遇到小水蛇。走到我们认为最合适的地方,分别将麻线端口固定在河边的小树根或自带的竹签上,要扎紧,固定牢,否则会让上钩的泥鳅搅松绳头或带起竹签,弄得一团糟的。

  然后回家,开始整夜漫长地等待。

  其实,你大可以不闻不问,倒头大睡的,哥哥就是的。“天亮去收获就可以了呗,”哥哥总说,“你干嘛老是不睡觉呢?”

  可是,我就是睡不着,每次晚上下了钓签后我就睡不着,想着明天那一大串泥鳅活蹦乱跳的,我就兴奋异常。哥哥说我幼稚。可我还是睡不着,我又担心村里会不会有谁个捣蛋鬼知道我们下签,清早比我们起得更早偷了我们的成果。因为我们村,哥哥钓泥鳅的水平最高,好几个男孩子都眼红。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了。正做着美梦时,哥哥就在床头推我,“小巧,小巧,快起床,快起床,起泥鳅去了,快,走了!”

  要很早起床,天刚麻麻亮,全村人家都还沉浸在睡梦中,寂静的村庄偶然听到一两声鸡鸣,我和哥哥就迎来了我们最幸福的时光了。

  原路来到小东塘,每人解开昨晚固定的绳头,同时慢慢地提起。

  正如昨晚想象的图景。水面沸腾了,一条直绳,欢蹦乱跳,泥鳅上钩了。不要急不要慌,跟鱼钩钓鱼不同,用力蹦跳的鱼儿会脱钩逃掉,而我们精心制作的专用钓签,钓到的泥鳅就永远属于你,任凭它如何翻天动地地跳,也无法脱身,因为竹签两边尖锐地甚至是均匀地穿过了泥鳅嘴边,绝不会脱身的。我还从未见过钓上钩的泥鳅逃脱过。

  如果下了四十个钓签,一般会钓到近三十条泥鳅。最差的时候也会钓到十条。

  在深秋,准备冬眠而又没有觅到足够食物的时候泥鳅最容易上钩,这时的收获也最大,最成功的时候,一条麻线上只有三五个钓签是空的。

  “看哪,我们钓了多少泥鳅!”这是每次我和哥哥提着木桶进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如果逢年过节父亲回来,我们的干劲更大,隔三叉五就会钓泥鳅。看着妈妈用心炖出热滚滚的泥鳅汤,端到风尘仆仆的父亲手中,我和哥哥无需尝上半口,只要闻闻满屋的香味,那内心幸福的喜悦便无以言表。这是钓泥鳅带给我们的最大快乐。

  现在,我双手敲击键盘,屏幕显示着文字,在我面前呈现的,却不是文字,而是母亲浅浅的笑,是父亲对孩子赞赏的神情,我又听到了父亲在说:新儿真能干,巧儿真能干……

  …………

  每次讲钓泥鳅的故事给儿子听,儿子都会说,“妈妈和大舅好残忍噢,泥鳅好可怜噢。”

  可是,儿子,在那个时候,从没有任何人认为钓泥鳅是残忍的。

  那时,池塘很多,池塘里的鱼、虾、泥鳅、黄鳝、甚至乌龟、老鳖都很多很多。它们生来就是供人吃的,捕捞这些水产品天经地义。河边密密地趴满小河螺,现在的人们视为至宝,那时根本无人问津,除非捡回一大篮砸碎喂鸭子。

  听到这里,儿子又会羡慕地说,“妈妈,你们那时真好!”

那根沉重的扁担
牵动着中国千百万家庭的中考高考尘埃落定,是好是坏已有结果。这样的时候,成年的我们总爱想起当年。在我心里,放着母亲肩膀上那副沉重的担子,我经常在梦里、在泪光里看到当年母亲的身影,抹不掉,挥不去,愈久愈清晰。

  一九八六年七月,我参加中考。那时,我们家在农村,一如无数个中国贫困县,我们当地的贫穷也是可圈可点的。我们乡中学共有80多个初中毕业生,可经过预选具备参加当年中考资格的只有22人,我是这22人中唯一的女生。母亲为我感到骄傲,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不让我做家务,更不让我碰任何农具。

  母亲自小爱书,因为贫穷,连到教室里尝试一下坐坐看的机会都没有。母亲痛下决心,再苦再难也要让我们读书。当时。父亲在离家很远的城市工作,每月都有几十块钱工资寄回家。家中上有八十多岁的祖母,下有五个都在读书的子女,有十三亩田地需要耕种,还喂着几头猪,几十只家禽,这一切都由母亲一人操持。今天的我,坐在电脑前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甚至怀疑当时状况的真实性。而母亲却不让我们任何人帮忙!只要我们好好读书。

  中考的结果出来了,第一天公布的是考取中专的学生名单,没有我的名字;隔了三天后公布的是考取重点高中的两位学生名单,也没有我的名字。两天后的晚上,大约七点多钟,我们全家都在乘凉,乡广播站公布了考取普通高中的学生名单,我排在第四,当听到我名字的时候,母亲高兴地笑了,而我就快气哭了:我怎么这么不争气!我怎么考不取中专!在那个时候,能考取中专的才是能干的孩子,考取中专就可以转城市户口,就跳出“农门”了,而我,却只考了个普通的镇高中!

  整个暑假,我就拼命地帮母亲干活,唯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暂时忘却稍许内心的痛苦。因为头脑走神,经常会在锄草的时候,将肥肥胖胖的油菜苗一起锄掉。那个时候真是好烦啊!

  母亲一点也不气馁,也可能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母亲告诉我:必须考取高中才能考大学啊,眼光应该长远一点啊。实际上,我觉得那都是在安慰我,早就有无数的传闻传到母亲耳中,都说这所高中历史上就没有考取大学的!临尾他们都不会忘记安慰一下母亲:你家小巧肯定行的。母亲也多数次认真地告诉我,说我一定行的,还帮我准备了一个非常好的木箱。

  带着母亲的希望我出发了。八六年八有三十一日,我上高中第一天的经历我终生不会忘记。

  镇中学离家十二里地,上午十点多钟,母亲挑着六十多斤重的担子出发了,行李中有大米、衣服、被子、日用品、书本等等。我们一路上说个不停,母亲没有给我任何压力,只交待我要认真听课,别想家,真考不上大学也会不怪我。中途我要换母亲挑一会儿,她说,那不行,你是读书人,不能干太多体力活,我歇一歇就行了。我们就坐在路边休息,母亲用她粗糙的双手捋了捋我的短发,双眼那么慈祥地看着我说,我们家巧儿真聪明,母亲那双深切的充满希望的眼睛永久地映在了我的心底深处。有的时候我走在母亲的后面,这就盯着那个扁担,它就像个跷跷板压在母亲柔弱的肩上,一颠一沉,一颠一沉,随着母亲的脚步发出有规律的吱吱声响,立稳时才能换肩。十六岁的我鼻尖酸酸的,现在想来还有一种揪心的痛呢。

  中午我们吃食堂的蒸饭和母亲带来的咸菜。

  那天正好“逢集”,我就陪母亲到镇上去买一些需要带回家的物品。下午我们开完班会回到宿舍,母亲已经帮我铺好床,撑好蚊帐,母亲喜欢听有关学校里的任何事情,我就把班主任的说的话都告诉了她,重点强调一句,老师说,只要好好干考大学还是有希望的。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送母亲回家。学校院墙门外就是无边的田野,二季水稻已有一尺多深了,绿绿的随风起伏,一波一浪。扁担上只挂了一个瘪瘪的轻轻的塑料袋,搭在母亲的右肩上。母亲走到田埂上,她的脚步明显加快,叫我别再送了。远了,我知道母亲看不清我的脸了,我再也忍不住,总算可以哭了。眼泪啊,你就大胆地流吧。我多么想留母亲在学校住一晚,可是家里没有母亲不行啊。母亲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中只剩下一个点了,我就对着那个点说,妈,你放心,我一定要考取大学。

  这已经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可当时的情景包括所有的细节,就在我的眼前清晰可见。我不仅考上了大学,还读了研究生,到繁华的大都市谋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生活好得连我自己也很难想象。可是,当时的情景就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母亲肩上那根扁担就一直压在我的心上。尊敬的母亲哟,你的恩情女儿如何才能报答!

  (写于2001年6月28日)

那些美丽的倩影与传说
在所有人眼中,故乡都是最美。我尤甚。

  日日夜夜,在我心中都会浮现出故乡的影子,甚而幻化成最美丽、最清晰的影像。白天带着故乡的美丽工作,夜晚带着故乡的传说入眠。故乡构成了我精神财富最重要的方面。

  有几个地方,一直有清晰的影子,不时在眼前闪动,历久弥新。再回故乡时,一定要去找寻她的芳踪和倩影。

  一是东边村口那一大片竹林。每天早晨是它迎接第一抹阳光,在阳光映射下的竹林美得令人心醉。每逢端午,家家户户都要到竹林中去捡拾竹竿上刚掉下来的厚竹叶,回去洗干净就可以包出香香的端午粽。

  腊月二十三,是民间每年必须进行一次的“扫尘日”。一大早,定会有很多人去竹林砍一些边边角角的小竹枝,往家中的大竹竿上牢牢扎住,做成大扫帚,用它就可以完成一整天繁重的年终扫尘。屋顶上、横梁上、高大的柜子上、墙角,凡是平时碰不到的卫生死角,都在大大长长的竹扫帚“哗哗”的歌声中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二是,“滚山头”腰间的那个泉井。无论是路过,还是砍柴、打猪草、干农活,累了渴了的,双手一捧就可以美美地喝到干净清冽的泉水。那个泉水井在山腰处,往山上有个泉眼,泉眼滴出的水刚好被小井接住,水满后自然向山下流出。

  那个泉眼出水不是“流”,而永远只是一滴一滴地“滴”,近处的人才能听到这“嘀哒嘀哒”的清脆声响。那干净的泉井永不干涸,默默地为路人提供饥渴时的甘泉。在我眼中,那方小井和那坛清泉是有生命的,充满生机,以她不朽的生命力召唤着有需要的人。

  三是一块叫“长三斗”的水田。那块长方形的水田“包产到户”时恰恰分到我家,不发大水的年份,有很好的收成。可是在记忆中它却总是发大水,洪水经常把我家的秧苗冲倒。尔后,母亲就会带上我们,全部下田劳动,将那么一大片无边的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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