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近文人的另类观察:笔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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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近文人的另类观察:笔杆子-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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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治学,还是行政,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校长,还是为人处世,他都显出过人的才学与胆识。在那战乱之年,在领导组织、参政议政的同时,傅斯年还完成了他那著名的《性命古训辩证》一书。这不过是薄薄的一小册。然而,正是这一小册却进一步奠定了作者突出的地位。当年在北大就对傅斯年国学根底不无“惧惮”的胡适,日后对其愈益感佩,长叹曰:“孟真是人间一个最稀有的天才。他的记忆力最强,理解力也最强。他能做最细密的绣花针工夫,他又有最大胆的大刀阔斧的本领。他是最能做学问的学人,同时他又是最能办事、最有组织才干的天生领袖人物。他的感情最有热力,往往带有爆炸性的。同时他又是最温柔、最富于理智、最有条理的一个可爱可亲的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傅斯年:当年“大炮”已无声(6)
事实亦是如此。“大炮”火气大,好冲动,不惮于跟人打架。五四运动,他是*学生总指挥,但是第二天,“北大学生*,群言纷乱”,有一人失去理智,傅与之“言语冲突终至动武互殴”,从此不再参加学生会的工作。罗家伦总是取笑他:“你这大胖子怎能和人打架?”他说:“我以体积乘以速度,产生一种伟大的动量,可以压倒一切。”那一阵丁文江正在孙传芳麾下效劳,令亲者痛仇者快。胡适欧游到巴黎,傅斯年对着胡适大骂丁文江,说:“我若见了丁文江,一定要杀他!”后来在北京,胡介绍他们认识:“这就是你当年要杀的丁文江。”不久他与丁成了好朋友。傅斯年笃信西洋科学,对中医的某些观点极不认同。有一次,为中医问题反对一项议案,与提案人孔庚当堂辩论,孔辩不过,气急而辱骂傅,傅生了气,说:“你侮辱我,散会之后我和你决斗。”会后,傅在门口拦住了孔庚。拉开架势就要和他干仗。这时,他才发现孔庚年逾七旬,瘦骨伶仃得可怜,他这才顿觉失望,立刻垂了双手,说:“你这样老,这样瘦,不和你决斗了,让你骂了吧。”
  医家自来主张养气为要。动辄生气乃破元气,实乃养生之大忌。暴躁的脾气,以及长期的劳累,消损了“胖猫”的健康。他早早地就为高血压所苦。傅斯年从来只好两口:一是嗜书,二是贪吃。然而,病患渐来,他就渐渐不大能吃了。“胖猫”已经不能吃了,可是他还是在长胖。——这不是个好兆头。
  反复延医,赴美疗治,仍然无效。隐患已埋下,唯待时机而已。
  八
  南京当局败亡之时,中央研究院也分崩离析,各所名存实亡,但基本都留在大陆,只有“胖猫”所长把麾下的那一干人马比较完整地带到了台湾。
  到台湾后,傅斯年接任台湾大学校长。在这里,他依旧我行我素,赏罚分明,决不含糊。对傅斯年“大气磅礴,笼罩一切”(罗家伦语)的霸气之风,有人颇有意见,但大都能容忍。有个别另有居心者,乃向蒋介石反映情况。蒋介石一听是台大的情况,连连摆手,说:“别和我说别和我说,那里的事情我管不了。”
  一日,台湾方面举行北大五十二周年纪念。傅斯年在演讲中说:“(蒋)梦麟先生学问不如蔡元培先生,办事却比蔡先生高明;我的学问比不上胡适之先生,但办事也比胡先生高明。”最后,他说:“这两位先生的办事,真不敢恭维。”他下来之后,蒋梦麟笑道:“孟真,你这话对极了。所以他们二位是北大的功臣,我们两个人不过是北大的功狗。”傅斯年笑着就溜走了。
  一九五○年冬,那是他抵台之后的第二个冬天。台北的那个冬天居然也格外地阴冷。早已名闻寰宇的傅斯年,却已经穷得不得了,他那穿了多年的西装已经不能再为他抵御严寒了。十二月十八日,傅斯年是再也受不住了。他找到一位朋友,托朋友找人去香港时顺便给他带一件西装的上衣,因为他有两条裤子,可是上身破了。“价钱可一定不能超过一百港币啊!”他特加叮嘱。对方为难了,说:“稍微像样一点的都要一百五十元了。”傅斯年为难了。
  次日,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傅斯年和夫人俞大彩女士,在他的小书房生炭盆取暖,傅斯年穿着一件厚棉袍,伏案为《大陆杂志》赶写文章,他急于拿到这笔稿费换作一条棉裤。写作间歇,他搁下笔,对夫人说:“稿费到手后,你赶快去买几尺粗布,一捆棉花,为我缝一条棉裤,我的腿怕冷,西装裤太薄,不足以御寒。”次日,傅斯年就穿着他那单薄的西装,参加会议,答复关于台湾大学的有关问题。有人对台大的情况不理解,傅斯年就要给出说法。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快,最后,他说:“我对于有才能有智力的穷学生,绝对要扶植他们!”答毕,他走下来,说了声“不好”,就突然倒地,猝然而逝。“大炮”自此无声,海天因之减色。
  台大上空晴天霹雳。全校停课一天,降半旗。
  遗体大殓时,数千人默默相送。内有于右任、陈诚、王宠惠、蒋梦麟、罗家伦、王世杰、朱家骅、李济、董作宾、毛子水、钱穆等等。
  台大师生敬献的挽联是:
  早开风气,是一代宗师,吾道非欤?浮海说三千弟子;
  忍看铭旌,正满天云物,斯人去也,哀鸿况百万苍生。
  九
  那时候,六千里之外的北大,还不知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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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岳霖:一言难尽的“哲学动物”(1)
许多年前,清华园中有几位著名的人物,号称“清华三荪”,他们都是著名的单身汉。其中有个哲学家叫金龙荪的,也就是金岳霖。
  一
  金岳霖自幼就聪明得不得了。他小的时候,有一次居然在梦中背四书,因此他小小年纪就考进了清华。辛亥革命爆发后,金岳霖很快就剪去了头上的辫子,还仿唐诗《黄鹤楼》写了首打油诗:辫子已随前清去,此地空余和尚头。辫子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光溜溜。十几岁的时候,他就觉得中国俗语所谓“金钱如粪土,朋友值千金”有问题。他说,如果把这两句话作为前提,得出的逻辑结论应该是“朋友如粪土”。到美国后,他服从家里的意见学了商业科。后来他对此很不满意,写信给五哥说:“簿计者,小技耳。吾长七尺之躯,何必学此雕虫之策!昔项羽之不学剑,盖剑乃一人敌,不足学也。”于是他改攻政治学,就到了哥大。他在那儿的同窗多得很,如胡适、张奚若、宋子文、孙科、蒋梦麟等,后来都是出了名的。金某人也不是吃素的:仅仅两年,他就获得了博士学位。那一年,他二十五岁。在美国短期任教后,金岳霖带着自己的美国女友秦丽莲(Lilian Taylor)到欧洲,周游列国,走遍了英、德、法、意等国。有一次,他和张奚若等在巴黎逛大街的时候,忽然听得有一班法国人站在那里激烈地辩论着。几人听得很是过瘾,也就参加辩论起来。不巧,从这以后,这位政治学博士就开始感兴趣于逻辑学,而且以此成就了毕生的名山事业。如此一来,世人所熟知的是作为逻辑学奇才的金某某,而非作为政治学博士的金某某。
  回国后,金岳霖在哲学系当系主任。这个系最初只有一位老师,就是他金岳霖。也只有一位学生,就是沈有鼎。沈就成了他的开门大弟子。那时候,他只有三十出头。但逻辑学这门崭新的学科,差不多就是由这个年轻人像模像样地引进中国来的。短短几年间,金岳霖在学术界确立了迄难撼动的地位。
  时人说,中国只有三四个分析哲学家,金岳霖是第一个。
  那眼界极高的张申府则说:“如果中国有一个哲学界,那么金岳霖当是哲学界之第一人。”
  二
  一九二六年,金岳霖发表了他回国后的第一篇哲学论文:《唯物哲学与科学》。他在文中说:“世界上似乎有很多的哲学动物,我自己也是一个,就是把他们放在监牢里做苦工,他们脑子里仍然是满脑子的哲学问题。”其实,金本人就是这样的一只“哲学动物”。
  某日,金岳霖打电话给杨步伟,以异常沉重而急切的语气说是有要紧的事,请杨进城来帮忙。杨问什么事,金不肯说,只是说非请你来一趟不可,越快越好,事办好了请吃烤鸭。杨步伟是医生,以为是其女友秦丽莲怀孕了,说犯法的事情我可不能做。金回答说,大约不犯法吧。杨步伟和赵元任将信将疑地进了城。到金家时,秦来开门,杨步伟还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的肚子看。进门以后,杨才知道不是人出了事而是鸡出了事。金养了一只鸡,三天了,一个蛋都生不下来。杨步伟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把鸡抓来一看,原来金经常给它喂鱼肝油,以至鸡体重达十八磅,并且因此“难产”。鸡下蛋时,下到一半就出不来了,急得金博士团团转。杨步伟不说二话,一掏就出来了。金一见,赞叹不已。事后,为表庆贺,母鸡的主人特地请他们到烤鸭店吃了烤鸭。。 最好的txt下载网

金岳霖:一言难尽的“哲学动物”(2)
养鸡乃是金岳霖的终生爱好。后来,女友弃他而去,他的鸡还陪着他,他就和它们一起过日子。金岳霖饱经欧风美雨,生活极度西化,平素亦西装革履,潇洒异常,但在这点上一点也不洋气。金博士酷爱养大斗鸡。吃饭时,有一只奇大的大斗鸡堂而皇之地伸脖啄食桌上菜肴,他竟安之若素,与鸡平等共餐。偶尔,他带着大公鸡出去溜达。后来,金岳霖专门养公鸡,不再养母鸡。
  无红袖添香,有群鸡做伴,日子倒也怡然自乐。金还喜蟋蟀,斗蛐蛐。他的屋角还摆着一个大箩,箩里有许多小罐罐,罐里全是各种蛐蛐。尽管这样,男佣老王还是经常被他叫去抓蛐蛐。金还说,斗蛐蛐“这游戏涉及高度的技术、艺术、科学。要把蛐蛐养好、斗好,都需要有相当的科学”。
  曾有一度,金岳霖住进了清华园。他和陈岱荪都住在清华学务处。一次,梅贻琦校长外出,委托陈代理校事。一日,金准备上厕所,发现没了手纸,他并不赶紧去找,反而坐下来给陈写了张纸条递过去:“伏以台端坐镇,校长无此顾之忧,留守得人,同事感追随之便。兹有求者,我没有黄草纸了,请赐一张,交由刘顺带到厕所,鄙人到那里坐殿去也。”看那意思,既然你是为全校大小事情服务的,当然也包括为我金某人的这种事服务一下。
  三
  一九三一年,金岳霖在徐志摩的引荐下,敲开了总部胡同那扇门,见到了京城“四大美女”之一。这就是张幼仪所谓“思想更复杂、长相更漂亮、双脚完全自由的女士”,这就是徐志摩曾为之如痴如醉的人物——林徽因。
  徐志摩介绍他认识了林徽因,不久,他自己就死了。
  林徽因极其活跃,这“太太的客厅”也就成为学术文艺界著名的沙龙,真是谈笑多鸿儒,金岳霖也是一个。相识之后,单身汉金岳霖也搬过来,在近旁住下了,与他们住前后院。因为投缘,金岳霖平时就走动得很勤快。有一次,梁思成外出做田野调查,待的时间长了些,一回来,林痛苦地对梁思成说:“我苦恼极了,因为我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梁思成极为震惊,连血液都凝固了。他内心颠簸,终夜苦思,一个劲儿地问自己:“徽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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