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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嘉善是陈兰彬推荐的,加上他们本来个人关系较好,吴嘉善会及时向他报告肄业局的情况。在容闳方面来看,既是驻美副公使,又是肄业局副监督,每一次收到李鸿章提醒他加强对幼童监督的信函,看一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太多在意。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里面正孕含着驻洋疑肄局的危机。
与此相呼应,国内的舆论开始对幼童在美国的学业提出质疑,原先支技幼童出洋肄业的上海《申报》也刊登署名文章,公开指责驻洋肄业局放纵幼童任由美国习俗的影响。
不久,容闳收到了清朝政府内部关于撤回留美幼童的消息,这一下,容闳坐不住了。他这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深知吴嘉善与陈兰彬的关系,也知道他们向李鸿章表达了对肄业局的不满,他没有想到与陈兰彬和吴嘉善直接沟通,而是考虑借助美国的因素,让李鸿章和清政府不要撤回幼童。为此,他给耶鲁大学的朴德校长、住在哈德福肄业局附近的马克&;#8226;吐温、杜夷曲尔牧师、美国总统格兰特等写信,告知清政府的意向,希望他们帮忙出面,发出呼声,让李鸿章与清政府继续把肄局维持下去。
暗流涌动(五)
美国一些友好人士由耶鲁大学的校长朴德亲自起草,给清政府联名写了一封信,具体内容如下:
总理衙门(即外务部)鉴:予等与贵国留美学生之关系,或师或友,或则为其保人。今闻其将被召回国,且闻贵国政府即 欲解散留学事务所,予等咸规规自失,且为贵国忧之。今请以 某等观察所及,及得之外界评论者,为贵衙门一陈之。
贵国派遣之青年学生,自抵美以来,人人能善用其光阴,以研究学术。以故于各种科学之进步,成绩极佳。即文学、品行、技术以及平日与美人往来一切之交际,亦咸能令人满意,无间言。论其道德,尤无一人不优美高尚,其礼貌之周至,持躬之谦抑,尤为外人所乐道。职是之故,贵国学生无论在校内肄业,或赴乡村游历,所至之处,咸受美人之欢迎,而引为良友。凡此诸生言行之尽善尽美,实不愧为大国国民之代表,足为贵国增荣誉也。盖诸生年虽幼稚,然已能知彼等在美国之一举一动,皆与祖国国家之名誉极有关系,故能谨言慎行,过于成人。学生既有此良好之行为,遂亦收良好之效果。美国少数无识之人.其平日于贵国人之偏见,至此逐渐消灭,而美国国人对华之感情,已日趋于欢洽之地位。今乃忽有召令回国之举,不亦重可惜耶!夫在学生方面,今日正为最关重要时期,曩之所受者,犹不过为预备教育,今则将进而求学问之精华矣。譬之于物,学生犹树也,教育学生之人犹农也,农人之辛勤灌溉,胼手胝足,固将以求后日之收获。今学生如树木之久受灌溉培养,发芽滋长,行且开花结果矣,顾欲摧残于一旦而尽弃前功耶!
至某等授予贵国学生之学问,与授与敝国学生者不少异,绝无歧视之心,某等因身为师保,故常请贵国所派之监督或其代表、来校参观,使其恍然于某等教授中国学生之方法。惜贵国所派之监督轻视其事,每遇此种邀请,或不亲临,或竟无代表派来也。贵衙门须知此等学生,乃当日由贵政府请求美国国务卿,特别咨送至予等校中,欲其学习美国之语言文字学术技艺,以及善良之礼俗,以冀将来有益于祖国。今学生于科学文艺等皆未受有完全教育,是所学未成,予等对于贵国之责任,犹未尽也。乃贵政府不加详细调查,亦无正式照会,遽由予等校中,召之返国,此等举动,于贵国国体无乃有亏乎?
某等对于贵国,固深望其日跻富强,即美国国人平日待遇贵国学生,亦未尝失礼。贵政府乃出此种态度,以为酬报,揆之情理,亦当有所不安。至于他人之造谣诬蔑,谓中国学生在校中肄业,未得其益,反受其损等言,此则某等绝对不能承认。何也?苟所谓无益有损者,指其荒芜中学而言,则某等固不任咎,以某等对于此事,从未负丝毫职务也。况贵政府当日派送学生来美时,原期其得受美国教育,岂欲其缘木求鱼!至美国以习中学,今某等所希望之教育,虽未告成,然已大有机会,可竟全功。当此事业未竞、功过未定之日,乃预作种种谣言以为诬蔑,是亦某等所不乐闻也。某等因对于素所敬爱之贵国学生,见其忽受此极大之损失,既不能不代为戚戚,且敝国无端蒙此教育不良之恶名,遂使美利坚大国之名誉,亦受莫大之影响,此某等所以不能安缄默也。愿贵衙门三复此言,于未解散留学事务所之前,简派诚实可恃声望素著之人,将此关于学生智育德育上诬蔑之言,更从实地调查,以期水落石出,则幸甚幸甚。
这封信由美国驻华公使交到总理衙门。
裁撤驻洋肄业局的呼声首先来自国内,当一些舆论和保守官员开始攻击肄业局时,李鸿章于是写信到美国咨询陈兰彬、容闳与吴嘉善的意见,询问肄业局的去向问题,陈兰彬从区谔良、容增祥和吴嘉善的介绍中了解了他离开后幼童们受美国生活方式影响的情况,对幼童们参加教会活动、穿西装、剪辫子、不尊重肄业新任监督的事也时有所闻,明白答复李鸿章,同意裁撤,吴嘉善与陈兰彬意见相近,但他提出了让已进入大学的幼童完成学业的半撤想法,李鸿章支持吴嘉善的意见,并把这个意见告诉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看到李鸿章松口,干脆在给慈禧和光绪的奏折中说李鸿章同意撤回驻洋肄业局。1881年6月19日(光绪七年五月二十三日),皇帝御批“依议,钦此。”这就注定了肄业局结束的命运。
正在这个时候,由容闳发动的美国知名人士联合签名的信也到了李鸿章的手里,李鸿章反复把这封信看了三遍,摇了三次头。因为,皇帝的御批已经下了,这封迟到的信已经没有作用,即使没有迟到,同样也不一定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幼童出洋肄业虽然是由他与曾国藩联手推动的,但在曾国藩去世后,由他承担了全部的责任。
当清政府作出裁撤驻洋肄业局的决定时,幼童们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变化,照样地在美国家庭生活,在美国学校读书,但詹天佑等人感觉到吴嘉善明显没有以前严厉了,隐隐约约感到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但又说不出来。从吴嘉善那凝重的目光中可以感觉好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1881年7月,沉闷的肄业局传来一个好消息,詹天佑与欧阳赓首先完成了耶鲁大学三年的学业,获得了耶鲁大学的毕业文凭和学士学位。
詹天佑攻读土木工程系的铁路专业,三年的课程分别是:
第一年上学期:德文、英文、解析几何、物理、化学、工程制图。下学期:英文、物理、化学、球面三角、力学、自然地理、植物学、经济学、等 角投影绘图学。
第二年上学期:微分学、测量学、投影几何学、德文、法文。下学期:积分学、力学、投影几何、地形测量学、德文、法文。
第三年上学期:野外工程学、铁路路线勘测学、路基土方计算、桥梁及房屋结构学、工程材料学、凿岩工程学、地质学、矿冶学、法文。下学期:桥梁及房屋结构学、工程材料学、蒸汽机动力学、水力学、天文测量学、地 质学、矿冶学、法文。
詹天佑在学习过程中,各门功课成绩优秀,特别是数学课程,在一、二、三年级都获得数学优秀奖章。在最后的一学年, 他去纽哈芬港口海陆联运码头作实地调研,对港口使用的巨型起重机作了分析研究,完成了题为《码头起重机研究》(Review of Large Wharf Crane) 的毕业论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暗流涌动(六)
在通知学生家长参加毕业庆典时,容闳特地从华盛顿赶来,并希望吴嘉善一起代表肄业局前去参加詹天佑与欧阳赓的毕业典礼。吴嘉善已经知道清政府的决定,容闳则还对美国友人的联名信会起作用抱有希望,两人心态各不相同。这个时候,吴嘉善的心情是复杂的,其实,他在想,如果这些幼童们都能象詹天佑这些人一样守着肄业局的规矩,对汉语学得认真,对技艺学得专心,而不是模仿美国人那样生活,那该多好啊。可是,现在皇上御批要裁撤肄业局,都与那些不懂规矩的幼童的表现有关,他当然不会想到他向李鸿章与陈兰彬的汇报会产生如此后果,他坚持认为向李鸿章和陈兰彬报告实情是他作为监督的职责。
容闳此时完全认为是吴嘉善背后告了恶状,才导致清政府有裁撤肄业局的结果,心中对吴嘉善有很大不满,但表面上还是不便表现太过强烈。他对吴嘉善说:“詹天佑和欧阳赓能获得毕业,这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吴嘉善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容闳说:“按美国的习惯,学生毕业时,会邀请家长参加毕业典礼。我们俩代表这两个孩子的家长参加他们的典礼吧。”
吴嘉善本来想说由容闳一人代表就可以了,但容闳既然提出两人同去,他就不好说不去。于是与容闳一同参加了詹天佑和欧阳赓的毕业典礼。当朴德校长向詹天佑和欧阳赓颁发毕业证时,还特地向吴嘉善和容闳笑着行了注目礼。
詹天佑与欧阳赓约好,要在美国老师和同学面前向吴嘉善和容闳行中式大礼。他们从朴德校长面前接过毕业证后,戴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走到容闳与吴嘉善面前,取帽在手,依次分别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在场的朴德校长、美国老师和同学见此情景,不约而同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吴嘉善真是感到有些激动,眼里情不自禁地含着泪花,此时,他的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心想,如果所有幼童都能象詹天佑和欧阳赓这样,懂得宏扬中华礼仪,他真的会为他们骄傲。可是那些淘气的孩子让他向李鸿章和陈兰彬说了一些情绪性的话,他总觉得皇上御批裁撤肄业局多少与自己的言论有关,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容闳与詹天佑和欧阳赓各自拥抱了一下,詹天佑与欧阳赓又向吴嘉善弯腰点了一下头,因为他们不敢拥抱满头白发的吴嘉善。吴嘉善也向他们拱手点头,算是回礼。
吴嘉善已经知道肄业局马上要撤了,但他不愿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容闳和幼童们,他宁愿等官方的正式文书到达,由容闳向幼童们传达,所以,容闳与詹天佑、欧阳赓此时无法看透吴嘉善的心情。
暑假到了,照例,所有幼童都要回肄业局集中学习汉文,有意思的是,吴嘉善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再那么板着面孔那么官僚味重了,有时候还能和颜悦色地与一些进入大学的幼童交流,特别对詹天佑和欧阳赓两位刚刚获得大学毕业的幼童很是客气。幼童们以为是容闳从中做了工作,并没有多想。
有几位幼童不知什么原因,看到吴嘉善态度的转变,以为他们的好时光来了,竟然在肄业局里穿起了西装,打起了领带或者梅花结,很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