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严林峰的心思,不用想,也明白了。
真好,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画像上的印篆,林峰印,清清楚楚。
切,真是,自己当时真傻,直接就告诉那个家伙真名了呢。那个家伙一定偷笑过吧。
真是……只怪自己当时年少。
林峰……林峰……蜀州林峰……
蜀王的第三子!蜀三太子!
那么林渊……哪里只是他小舅舅,也是他远房叔叔之类的……吧。
韩宇想通后,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玄跟在后边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唯恐被夫子嫌弃了去。
半月后,几人风尘仆仆,终于先到达江浙。
进了苏州城,韩宇将李玄安顿好。
李玄终于卸下一身的疲惫,洗了澡,躺在床上,本是满心的与夫子的二人游,最后不曾想让夫子找到了老情人,世上还有比当朝太子还悲惨的人吗?没有。
李玄自怨自艾,不一会儿,睡着了。
梦里只有李玄与韩宇二人,李玄拉着自己夫子的手,二人行走在湖边,湖心满是莲灯,光彩炫目。
此时的韩宇,依着年少时的记忆,走进了城东的胡同里。
轻轻推开一扇门,尘土飞扬。十年前父母健在,目送自己离家远游,而今却早已如一场梦,破了,碎了。
傍晚,韩宇回到客栈,两人准备留宿两日再出发,一路上太过劳累了。
李玄从小二处得知今晚有莲灯会后便是‘食不知味’,若是单给他上馒头只怕他也能从中品出滋味来。
“夫子……”李玄放下碗筷可怜兮兮望着韩宇。
韩宇不为所动。
“夫子夫子……”李玄挤出两点泪花。
韩宇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
“宇哥……”李玄将食指放入口中轻咬,睁大双眼。
韩宇放下碗筷,上楼进了房间。
李玄震惊了!
自己表演了许久,竟然丝毫未打动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夫子!
李玄枕着两小臂伏在餐桌上,夫子现在变了,变得好坏……
不一会儿,有人从身后拍拍李玄的肩膀,李玄刚要扭头骂过去,却发现是自己夫子站在身后,换上了一身白色衣衫,宛若谪仙般,在夜里闪光。
李玄不知怎么,竟有一种夫子将要弃自己而去的感觉,慌忙扭身抱住韩宇。
“小玄?还抱着作甚?不是要去看莲灯?”
韩宇的声音在李玄头顶响起,李玄只将头埋得更深,“就等一会儿……”李玄顿了顿,似是怕韩宇不同意般,又加了一句,“就一小会儿……”
韩宇笑着将李玄拥入怀中,“都这么大了还爱撒娇呢。”
李玄也不作声,轻轻摇摇头。
韩宇笑笑,只是将怀里的李玄抱紧了些。
“莲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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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韩宇坐在河边,将脚放在水中,轻轻将水面上的月光打碎,细碎的月光映在两人脸上。
坐在韩宇身旁的严林峰,不,林峰正扎着一朵朵莲灯。
“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啊,心灵手巧!若你是女子,谁能将你娶回家,真是天大的福分啊。”韩宇感叹道。
林峰但笑不语,只顾将一朵朵莲灯的灯芯固定好石蜡灯芯。
“好了。”林峰一句话打断了韩宇两脚在水中的肆虐。
韩宇从水中抽出两脚,直接踩在岸边上,细碎的石子硌着脚,却不让人觉得厌烦。
“来吧,一起放。”林峰招呼着韩宇。
“好,”韩宇刚要拿起一个放进水中,“等一下。”
林峰不明所以。
“是不是可以在里面写上最在意的人?然后如果漂远了就代表两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恩。”林峰愣了片刻,好像……没有这么个东西吧?不过,算了,万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韩宇从篝火中抽出一根较细的木棍,在地面上蹭了两下,去掉前面烧红的部分,兴冲冲地拿起莲灯就要在中间写字。
谁知许是力气太大或者木棍太硬,莲灯破了,韩宇心中惋惜了不过一瞬,又拿起另一个,“我会小心的,不要小气嘛,这个肯定不会破了。”韩宇保证道。
林峰看着他拿着木棍,刚要在上面写些什么,探过身子想要看个究竟,却被韩宇用另一只手挡住,“好奇啊?自己写去!”说完,韩宇扭过身子郑重写下三个字。
严林峰。
“你要写些什么吗?”放完了莲灯的韩宇期待地看着林峰。
林峰沉默片刻,“好啊。”拿过刚刚韩宇用过的木棍背过身写了起来。
真是小气啊,不就是刚刚没让他看嘛……
韩宇私下嘀咕着。
“我写好了,一起放吧。”林峰转过身道。
“恩,好。”
韩宇也没注意林峰放的中间写的什么,将莲灯放进水中,看着两盏灯渐漂渐远。
第七章
“夫子,我们去吧。”李玄从韩宇怀里探出头来道。
“恩,好。”
李玄走在前边拉着韩宇,一路上也不说话,闷头往河边走去。
韩宇纳闷了,这是……心里藏了什么事?竟然不对自己说了。小时候的他多么可爱,就是看到了一排蚂蚁搬家都要跟自己说个没完,现在什么也不说了,小孩子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待走到河边,河面上漂满了莲灯,色彩斑斓。
见此美景,李玄眉眼放开,似是忘记了刚才,莲灯在目光中闪烁,两眼亮晶晶,“夫子,快来!我们来放莲灯。”
李玄从河边卖莲灯老人手中买来两个,又借用了旁人的毛笔,在莲灯内部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将毛笔递给韩宇,“夫子,到你啦!”
韩宇见此,想到十年前的自己,不禁乐从中来,“好。”
韩宇刚刚将毛笔放下,李玄脑袋就凑过来,“夫子写的什么?”
韩宇抬手一个爆栗敲在李玄头顶,“夫子写的岂是你能看的?”
李玄撇撇嘴角,“我的都可以给夫子看呢!”而后跟在韩宇身后。
二人走到河边,轻轻将莲灯放入河水中,莲灯渐行渐远,与写在莲灯内的愿望一起。
次日启程,几人继续向着蜀州前进。
待终于走到蜀州境内,人烟稀少。
兵荒马乱,将以往的繁华冲淡,唯余英魂飘荡在天地之间。
几人下马走到蜀王府门前,大门紧闭,门外站满了侍卫。
韩宇从袖中拿出太子令,“当朝太子来此,打开大门。”
侍卫头领接过韩宇手中令牌,细细端详,而后恭敬还给韩宇,“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门前两排侍卫齐齐下跪,“恭迎太子。”
李玄对着其中一名道:“请闯南大将军来此。”
“是!”侍卫领命而去。
闯南大将军即此次出征蜀州的领帅,侍卫刚离去不久随军侍郎先行闻讯赶到。
“说说现状吧。”韩宇伸手免去了随军侍郎的军礼,对着随军侍郎道。
“是。现我军已将蜀王一干人等困于王府之内,因朝廷并未下达任何对蜀王的指令,我等也不敢随意处置蜀王一家,现丫鬟小厮已全部遣散,蜀王一家有逃有亡,已不成气候,现只有蜀王、王妃及蜀三太子在此。”
韩宇见提及蜀三太子便多问了一句,“他们身体如何?”
随军侍郎疑惑怎的不是问看守怎样会不会有人逃跑却是问身体,却并未问出,答道:“王爷王妃年老体弱,怕是命不久矣,唯有蜀三太子,还算健壮。”
“人在何处?”
侍郎又一次顿住,这太子身边的人怎的如此没有规矩,太子还未发话这人倒是一句一句问的来劲,虽是生气,却也不好发作,回答时也不想多说,“哪里人多便在哪里。”
李玄看这侍郎也算好玩,心里有闷气说话都不好听了,将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夫子,现在也问完了,我们等闯南将军到来吧。”
韩宇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便再默不作声。
“末将有事与太子殿下禀告!”
门外这一声中气十足,任谁都能听出来人武艺高强,心下暗暗佩服。
李玄提气,“进来!”
来人一身戎装,眼神冷冽,见侍郎在此,一个眼神下去,侍郎便退出门外,刚要禀告,抬眼却见太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支支吾吾道:“太子殿下……末将……有事禀告……”
“何事?说吧!”
这人皱着眉头,开口,却也说不出一字。
韩宇笑笑,看这人一身正气且武艺高强,也不用担心李玄安危,便对着李玄施礼道:“我去院内走走。”
说完便抬步走去,行至门外,将门关上,细细吩咐门外侍候的众人,离门口三步有余,且不许任何人踏进此处。
韩宇左右观察一下院落,想着定定心,便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前方院子几无一人看守,韩宇迈步而入,可以看出这里以前也鲜少住人,但门窗开关痕迹明显,怕是有人常来这里走动。
推门进入正厅,茶具桌椅一应俱全。
这是……什么地方?并未有人居住却有人常常来此……
正厅与偏厅有一个屏风相隔,屏风上一幅水墨画,大气磅礴,却无落款,也无从得知是何人所画。
绕过屏风进入偏厅,只有一几矮方桌,对坐两个蒲团。桌上……一堆写满字的纸?
韩宇走上前去拿起。上面看内容似是信件,但并无收件人姓名。韩宇坐在一个蒲团上,细细读着。
……
小调本是委婉细腻悠长,却被吹成了如鬼哭狼嚎般,时断时续,若是行人经过此地,怕是要腿脚,甚至大小失禁,吓死路旁。
若是两军交战,不用其他,只这一吹,便能折损敌军无数战力,实乃一大杀伤性武器。
……
字里行间,满篇嘲笑,却也深含情谊。
下一张
……
在莲灯内写字,写一笔,坏一盏。
如此,一时洛阳‘灯’贵。
……
前几篇均似是嘲讽,却暗含深情。直到最后一篇……
……
此,恐为最后一次。
眼渐无法视物,大军已至城下,无力回天。
此生唯一憾事,不能再见。
……
“看完了?”
身后突然一个人声响起,韩宇手一抖,手中书信尽散,铺在桌上,地下。
韩宇慢慢转过身,“竹雨……”
竹雨走到韩宇近前,四目相对,“如果……用你的命去交换少爷一家安危,我想,小太子是不会不同意的吧?”
韩宇微微一笑,“自是定会同意……”
竹雨将匕首抵在韩宇脖颈前,“真是天助我也,竟是让我遇到了你,如此,少爷一家性命无忧。”
“竹雨……行不通的……林峰……是不会同你一起走的。国破家亡……天下之大,又能去哪。”
第八章
“即使少爷眼盲,有我在,少爷哪里去不得。”
韩宇轻叹一口气,推开颈前匕首,竹雨也并无真的要伤人之心,顺势放下,看韩宇想要说什么。
“是,天下之大,只要有你照顾他,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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