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温度不知道是零下多少度,张智东只感觉比北红村的清晨还要冷上许多,带着手套拍照的手已经冻的不是自己的。
陈鹏端着相机时不时地从这个平台又走到另一处,抓紧着记录下这难得的日出时光。
等到天已经完全大亮,几个人陆陆续续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要比上来时好走许多,也快上许多。
公路两侧厚厚的银白积雪与白桦林松林完全呈现出来,阳光也变得格外刺眼,不再是先前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厚实的积雪上时不时地留下张智东和陈鹏俩人深深的雪地人印,或是手掌脚印。
俩个人一边拍照一边欣赏雪景,—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山角下。
从雪乡回到哈尔滨的第二天;张智东同陈鹏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庆连环湖泡室外温泉放松胫骨,这也是张智东临时从网上团购的票子。
零下20度的室外寒天积雪,披上被弄湿很快结冰的浴袍跳下一个个泡池。
俩人在一个泡池里遇到住在哈尔滨本地的五口之家,爷爷奶奶同小夫妻俩个带着个小女娃,围着一块浮木桌喝着姜茶吃着零嘴,七个人一起闲聊家常。
泡完温泉打算回程时的张陈二人又结识了一对小夫妻,于是结伴着一起去腐败了一顿地道的内蒙古烤羊腿和热滚滚的奶茶。
旅行的方式有多种多样,有人喜欢先计划、有人喜欢随心、有人喜欢一个人、有人喜欢二三四个人,有人喜欢同—群人……
旅行中的人也是各色各样,他们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不同的习惯,有不同的人生,他们会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活法……
这对来自广州的小夫妻,他们旅行的方式是选择没去过的,而机票又正好赶上打折的,就去这个地方最想去的景点。然后再多次转换交通工具,线路拉长,差不多平均—到两天就可以跑—个省。
从泰康回哈尔滨的火车上,一个5岁多的男娃在张智东和陈鹏所坐的硬座底下,睡得很熟。
孩子的父母在一旁说着笑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新浪微博:贼小猫的猫窝
(写的时候常常容易误打出错别字,欢迎细心的读者提醒指出)
☆、第二十九章 寻路
当俩人再次返回到哈尔滨时,正好遇上了大雪天,街道上一辆辆巨大的红色铲雪车从人们的眼前行驶而过。
张智东与陈鹏在一所宾馆放下背包稍做休息后,就兴起着钻进附近的一所基督教教堂。
暖洋洋的室内隔绝了室外寒冷的风雪,虔诚的信徒们正唱着—首首赞美耶稣的圣歌。
前方领歌的人歌声好似天籁,配合着舒缓的钢琴伴奏,犹如夜晚枕边的安眠曲。
哈尔滨冬日的夜晚,俩人男人漫步在道外的长街上,长街有一股上海电影制片厂一样陈旧的老味道。
区别于繁华的道内商业区及中央大街,这儿保留着不同年代不同形式的建筑,呈现着哈尔滨曾经的样貌。
“有时候真想抛开一切,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张智东望着头顶一轮月牙,感叹道。
“想做一个流浪者吗?”陈鹏在一旁接话。
“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啊。”张智东裂开嘴笑道:“可是,也不能逃避现在的生活,还有那个‘家’带给我的温暖,还有自己必须面对的责任……人真是矛盾啊……”
喜欢瞎逛的俩人,走着走着撞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弄堂。
简易的窝棚、凌乱的杂物堆放在一边,一辆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被人骑踏的三轮车停靠在一侧。
这个安静仿佛与世隔绝的小世界,独自沉寂在繁华世界的一角之中。
已接近夜晚的昏暗光线,积雪衬的这个破败的空间更为萧瑟凄凉。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一个地方。”张智东被灯光照射的脸上,显得有些兴奋。“虽然破败不堪,却让人感觉亲切。”
“这里倒像是我小时候在上海住过的小弄堂,不过要热闹干净的多。”陈鹏环顾着四周,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似乎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地方还有人住。
“倒是相当符合流浪者居住。”张智东踩着积雪,往里走了走。
“我曾经在美国开着车流浪了14天,穿过7个州,12個目的地,4818英里。”陈鹏举起相机取景,“到了第七天,我就开始感觉寂寞了。我才知道无论一个人多想要流浪,寂寞便是挥之不去如影随行的东西。”
“这个世界真正喜欢孤独的人很少吧,人毕竟还是群居‘动物’。”张智东回过头看着半蹲着身子正在取景的陈鹏,道。
俩人走出小弄堂叫了一辆的士,南岗区鸿翔路上有一家以鱼锅出名的餐馆。
店里的环境被布置成具有浓厚东北农村特色的家庭式包间,走进店里像是到一家家热情好客的老乡家里做客。
店里的服务员管男客叫舅舅,管女客叫舅妈,还有专门活跃气氛为客人进行说唱表演的老伯。
张智东叫了一个鱼锅和一些小菜,陈鹏要了—瓶大米酒,50度。
“来,干一杯!”陈鹏举起手里的酒杯,也拿起张智东面前的酒杯,递到张智东胸前。
“好!干!”张智东与陈鹏酒杯相撞,俩人一口饮尽。
鱼锅里的热气慢慢升腾开,合着酒气。
“这人生呐,谁也不知道今天跟你喝酒的人还能不能明天再遇到。”张智东拨弄着锅里的鱼肉,身旁的陈鹏往他面前空了的酒杯里倒酒。
“我也这么觉得。”陈鹏点头同意。
“当初我知道自己是那什么的时候,时不时地就想……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张智东又一口喝掉手里的酒,“可是,总算还是熬过来了,舍不得啊……也真没那个胆……”
陈鹏夹起锅里的鱼肉,放入自己和张智东的碗中,“我也想过……小时候我爸跟我妈吵的时候……后来有一天俩个人好多天都不回家,我一个人被留在家里,我就用刀割自己……”
张智东顿了顿手里的筷子,看着陈鹏道:“还好你活着……否则今天我们俩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块儿喝酒。”
“是啊。”陈鹏讪笑道,“挺傻的。”再换了一张平常的笑脸,“还好你也活着。”
“我真的想要一个‘家’,不要活在每天的愧疚里,做个正常的男人,爱着我爱的人。就像现在我跟你出来,可是心里……没办法啊……怎么办呢?把那东西切了?没用!切了也没用!心不行!找不到人说啊!还是没用!就算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跟我一样的人,别人也有别人的苦,别人的生活,没谁跟谁真的一样……都不一样……”张智东拍上陈鹏放在腿上的手,“认识你真好!陈鹏!来!再干一杯!”
“呵,别喝醉了,先吃点菜。”陈鹏拿下张智东手里的酒杯,又从锅里夹了些鱼肉和菜放到张智东的碗里,“我过去也一样,总在想,为什么会遇到那样一个家,为什么跟我交往的人会遇到那样的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爸妈疼?而我却没有?为什么别人的女朋友都好好的,而我却不行?”陈鹏也搂上张智东的肩,身体微微向前倾,“但,如果没有这些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就不会让我跟你有今天这样的对话。”
“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张智东道。
“对,二十五了,跟你认识了两年了。”陈鹏点头。
“你比两年前,长大了。”张智东一脸认真道,“懂事了。”
“切!这口气听着像我是你儿子,你是我爸。”陈鹏笑着甩开张智东的手,坐直了身。
这时,隔壁的包厢里传来了阵阵嬉笑声,原来是那说唱的老伯正讲着人生百态中的一则笑话。
室外冬夜的空气在零下,室内冬夜的空气在零上。
同样的二十多度,一个正,一个负。
一个寒冷刺骨,一个炽热滚烫。
两具纠缠,赤…裸,坦诚的肢体,是肉体与肉体的碰撞,还是精神与精神的融合。
他们相互索取,相互渴望,相互慰藉,仿佛这一刻的灵魂真的就此流浪,抛开一切世俗礼教,不顾一切伦常规范。
抓住可以抓住的,把握可以把握的。
现在。
今天这杯酒我与你喝,明天这杯酒我与他喝,后天这杯酒我是否能再与你喝?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明天如何永远不会有人给你答案。
时间浪费了就不会再回来,此刻与你相遇的人,下一刻就可能换做别人。
萧兰给了张智东婚姻的温暖,也给了他生活的平常,所以,他甘愿背负罪孽与责任一生。
陈鹏给了张智东肉体的释放,也给了他精神的慰藉,所以,他珍惜眼前珍惜当下的每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社会的道德规范了人,也规范了感情,在许多条条框框的规范里,越来越多的人没有了自我。活着变成为了别人,为了与周围的一切不发生冲突而低调安静,而循规蹈矩,而平平安安地了此一生。那么来这世上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早已设定好程序的行尸走肉。
人活着为了什么?
人活着又是为了谁?
这类的话题被反复地提出,却从来没有人可以给予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答案。
会有人说,提出这些问题的人要不是太无聊,太懦弱,就是精神上有问题。
但这些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真真实实,有着很多人去问,去想。
不问的人,也许已经找到目标,那很幸运。
而事实上大多数人,不问,是因为早已麻木,早已向生活妥协。
路有多长,可以丈量。
人生的路,即使走到尽头,那也只是自然身体的消亡,而真正的终点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出发,归来
周末假日里的游乐场里,人流攒动。
张智东抱着一手拿着气球,一手啃着甜筒冰淇淋的儿子。
“宝宝,等会儿还想玩什么啊?”张智东的脸笑得像朵花,儿子的出生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克星’。
如今,张智东时不时会挂在嘴边的话是:“儿子,你可是爸的命根子啊。”
好在老婆萧兰常常扮演着‘鞭子’,也不至于因为张智东这颗糖果,而把孩子宠溺坏了。
“东!我要玩那个!”二岁半的小男孩剪了个干净利落的平头,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右前方的巨型海盗船。
家里他最粘妈妈,妈妈常常称呼爸爸叫东,所以他鹦鹉学舌把这称呼叫的越来越顺口。
“这不行,宝宝还小,我们去玩那边的电动小汽车好不好?”说是电动小汽车,其实就是座位模拟成汽车模样的小转盘。
“东!那个小汽车没劲!宝宝长大了!”小男孩鼓着腮帮子,两眼再次转向海盗船。
“哟!怎么了干儿子?你爸欺负你了是不是,告诉你干爸!我替你‘欺负’他!”刚刚跑去买饮料的陈鹏,已经提着装着三瓶饮料的塑料袋寻了过来。
他这一句‘欺负’说的语气里稍带些暧昧,不过小孩子听不出,只是抱着他的大人听出了那里面的意思,用眼神瞪了过去。
张智东的老婆萧兰今天一大早就突然接到公司电话要赶去加班,但已经答应儿子这周要带他来游乐场,正想着是打电话给岳父岳母让他们一起出来带着宝贝去游乐场,毕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