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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表情的变化自然逃不脱戴笠的眼睛,沉默片刻,戴笠说:“不过你的事不必过虑太多,有我在,绝不会为难你,就算冒天大的风险也要保护你,只是委员长那里??”
周佛海长叹一口气道:“我是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要不,兄弟俩我可以不瞒你,共产党给我的条件不薄,就算谁的账也不买,到时候,我随时可以携家眷逃亡外国……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当然,我还有你,你会保护我的。”说完,周佛海的眼睛又潮了。
戴笠说:“你放心好了,那些财物,我替你保管得好好的,不会用你一分。做为知心朋友,我也没有必要哄你,对惩治汉奸的问题,我只是执行者,就算蒋委员长也无权表硬态,除了来自全国上下的舆论,还有盟军那时的压力。不过就目前来说,美英苏等盟国的态度尚不明朗,万一他们有不利于你的主张……”
周佛海点点头,道:“这些我都已经考虑清楚了,近段时间我整天考虑的正是这一类问题。我自己反省了,觉得没有什么地方给盟军造成直接伤害,估计不会有直接指名道姓的结果。我关心的是除了报纸上登的,国民党内还有没有对我不利的因素。”
戴笠说:“我正要转告你,这些天CC系在兴风作浪,说要论最大的汉奸,莫过于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三巨头。汪精卫已经死了,陈公博也逃亡日本,剩下的一个周佛海现在竟然大红大紫,弄得天怨人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周佛海叹道:“这一招我也料到,过去我就与CC有渊源。加之后来又效力于你,更激起他们的仇恨。”
戴笠说:“CC不足为患,凭目前的实力,它斗不过我,我会顶回去的,除了CC,国民党内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派系也在唱高调、制造舆论,怕的是一旦他们联合起来,所以……现在,我多数时候在重庆,你无依无靠在上海,长此下去就怕后果殊难预料……上海是个是非之地,舆论的中心,考虑到继续住在上海和南京都不好,所谓‘翻手为云覆手雨’,这些名言没法阻挡。我仔细考虑到你的安全,我主张你住到重庆去,夫人、幼海母子还住上海。你以为如何?”
周佛海已被戴笠一番话吓得心惊肉跳,道:“我还能怎样?当然听雨农兄的。就我一个人去吗?”
戴笠说:“你一个人太孤单的话,罗君强、丁默屯、杨惺华可以陪你一起去。”
周佛海点头,转而又问道:“这决定是你做的罢?”
戴笠说:“是我向校长建议的,他同意了,答应将在重庆召见你们,并指示我亲自送你去重庆。因时间紧,你要赶忙收拾。”
对戴笠信口开河的谎言,周佛海一点也不怀疑,道:“也好,以后我们兄弟可经常在一起了。我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辆卡车就够了。”
戴笠说:“很好,我回去后马上吩咐王一心帮你装东西。”
戴笠此行的目的到此为止已经达到,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别的,周佛海突然问道:“雨农兄,听说你有不少好枪,是不是这样?”
戴笠点头道:“有几十把,怎么,你也喜欢枪?”
周佛海道:“见你喜欢,我也跟在后面邯郸学步而已。”说着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道:“你别看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左轮,可来历不简单,是日本天皇裕仁送给汪先生的,汪先生死后,由我保管。”
戴笠笑道:“不等于也是你的了?8月20日在淳安时,陈璧君和褚民谊一道被我下令拘押了,现关在广州法政路,难道还怕她出来找你?”
说罢,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周佛海自进屋后发出的第一声笑。
这时,楼下有人说话,接着脚步声上了楼。戴笠转眼一看,见是王一心和徐肇明,便把手枪放桌上,道:“坐。”
王一心、徐肇明坐下后,戴笠说:“一心同志,你留在这里,替周先生收拾东西。嗯,肇明同志,你看上海的部队还需要多少时间点验呀?”
徐肇明道:“报告戴笠先生,部队都在上海市区以内连同海军大概四五天可以点验完。”
这时,楼下的副官周佛海下楼去,戴笠趁机对王一心道:“我留你在周先生这里,还有一样特殊任务……”戴笠附着王一心的耳朵连徐肇明也听不到了。
墙上的自鸣钟响了,戴笠看看时间不早,站起身来准备走。恰逢周佛海上来,道:“雨农兄别走,我才下去吩咐阿喜做了几个湖南菜。”
戴笠对徐、王二人道:“你们就在这里吃饭。周先生和我是同庚兄弟,你们在他家可以随便些。”
戴笠回到刘念义公寓,至第二天下午,王一心才回来向他汇报。
此时,戴笠正在把玩一支精制的左轮手枪,这支手枪是周佛海执意送给他的,据说来自日本裕仁天皇那里。
见王一心来了,戴笠放下枪道:“坐,你探得怎么样了?周佛海有没有反常的表现?”
王心一于是把周佛海自戴笠离去后的经过原原本本汇报。
戴笠离去后周佛海虽然自知重庆之行绝不可免,但还是要摸摸蒋介石、戴笠的底牌。于是,决定派自己的密友、多年来帮助他办报进行舆论宣传的金雄白,去试探蒋介石在上海的军事代表蒋伯诚的口风。蒋、周过去是镖友,抗战期间,蒋在上海被日本宪兵队逮捕,处境危险,也是周佛海经过日本方面反复疏通而获释。有一层关系,周故派金雄白去问计。
金雄白到达蒋宅,按周佛海事先的交代,只说有人劝周佛海避开上海这乱糟糟而又多是非的环境,飞往重庆异地静养。因周自感心绪已乱,此刻不能作出主张,故请蒋先生决疑。蒋伯诚听了,当即笑道:“佛海既已决定同雨农飞渝,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来问我?丁默屯将与佛海、雨农同去,刚才他已来向我辞行。”这番话,顿使金雄白狼狈不堪,不知所措。接着,蒋伯诚故意用左右为难的口气说:“佛海知道我与戴笠是不对劲的,如果照我旁观者的立场说真话,可能会坏了戴笠的好事,招人致恨;但不说真话,过去我和佛海是镖友,这几年他也照应了我不少。那这样吧,照我的想法告诉你,你回去和佛海转述时,千万不要说出是我的意思。”接着,蒋伯诚毫不客气地点出戴笠的用心,剖析周佛海的处境危险性,并直言相告,佛海此去,情形会更加严重,以他的聪明,而且过去又太熟悉当局的事与当政的人,又何必再来问我?
金雄白回到湖南路,把蒋伯诚的话坦诚转告,恰好此时王一心也在隔室窥听得真真切切。
戴笠听得心惊毛发竖起来,道:“这个蒋伯诚!听了金雄白的转述,周佛海怎么了?”
王一心道:“周佛海听后,神态更紧张了,过了一会,才对他周围的说:‘你们放心,我想此去,蒋先生、戴笠不过叫我作个时期的休养罢了。’”
戴笠这才松了口气,问道:“第二天怎么样了?有没有在背后骂我?”
王一心道:“没听到。第二天我去晚了,一进门,就看到景物全非,楼梯下堆了很多箱子,客厅的陈设大部分都收拾了,男女佣人正楼上楼下你来我往地搬东西。我上楼时,客厅内就只周佛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思,看见我到了,就让我坐下,对我说:‘这两天雨农同我商量,考虑我继续住在上海和南京都不好。所谓翻手为云覆手雨,这些流言没法阻塞。他主张我住到重庆去。淑慧、幼海母子还住上海。同我去的本来就只有君强、默屯、惺华三人,马骥良知道了也要求同去,我向雨农讲,他也同意了。你是有能力的,我同雨农去过多次,他说他也知道,并说将来他会重用你。行动总指挥的结束说法全托你负责了。明天上午9点时你给我派辆卡车来,雨农同我们一道走,你就不要来送我了。我们后会有期。’言下有些难过的样子,当时我也说不出话来。他马上又向我说了句昨晚窥听到的话:‘你放心,我想此去,蒋先生不过叫我作个时期的休养罢了。’”
戴笠得意地笑道:“看样子佛海还是很相信我的。我告诉你,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要让人窥破内心世界和真实用意。”
王一心欲说句恭维话什么的,唐生明已踏步走进来,不待戴笠招呼,劈头就问:“听说你要把佛海他们送往重庆,到底是不是这样?”
戴笠感觉到唐生明的语气与往日不同,有点生硬,道:“你听谁说的?”
唐生明道:“你做的事难道别人不会知道?过去尽量利用他们、拉拢他们,今天用不着他们时,便不肯代他们负责了!”
戴笠才向王一心吹嘘过,现见唐生明登门揭穿他的西洋镜,内心老大不痛快,连连道:“咄!咄!咄!一切要听领袖的酌处!”转脸对王一心道:“你不是明天上午9时派卡车给周先生运东西?去中美所转告梅乐斯先生,我们一起回重庆。”
戴笠将周佛海这边的行动安排妥当后,又给重庆毛人凤、沈醉打了长途电话。交代毛人凤和沈醉:派人将中美所白公馆内的美军校级军官招待所打扫干净,检修家具,尽可能布置好一点,要调一个排的武装和一个班的便衣警卫,还要派一名厨师与几名勤杂人员,将总务处一名最得力的科长侯贞祥调去负责接待工作等等。
9月30日晨,江湾军用飞机场戒备森严,任何行人或车辆,没有戴笠盖章的通行证均不得进入。不久,三辆军用轿车和一辆地方轿车鱼贯而入。第一辆军用轿车上坐的是戴笠和梅乐斯,第二辆是周佛海和罗君强,第三辆是丁默屯及周佛海的妻弟、伪中央信托公司总经理杨惺华,伪中储行总务科长马骥良,马平时专门负责照料周的生活,本不是戴笠圈定的对象,但他自听说周佛海将去重庆的消息后,也主动要求同去,经戴笠同意,由周佛海将他带去。一辆地方轿车上坐的是刘鸿生的二公子刘念义、四公子刘念智。
上午11时半左右,戴笠的军用专机在重庆九龙坡机场降落。飞机停稳后,戴笠第一个走出机舱,先在舷梯向四周张望一下,确信没有可疑人员这才放心地招呼周佛海一行下机,登上毛人凤为其预备的轿车,在沿途特务们的森严戒备中,急驶而去。
白公馆建在重庆杨家山的又腰上,因原为川军师长白驹所修建而得名。杨家山一带环境秀丽幽静、景色宜人,白公馆依山而建,山涧、瀑布、石崖、小径,得天然之趣。1943年以前,这儿是军统看守所,后因被梅乐斯看中,故又向戴笠要去改成中美所第四招待所,经过一番豪华的装饰,专门用来招待美军校级军官。经毛人凤和沈醉安排,周佛海一众人等全部住在楼上。周佛海住左边的一个大间,这里曾关押过叶挺将军。丁默屯住右边的一个大间,罗君强、杨惺华等也都一一安排住下。周佛海看到房里有沙发、弹簧床等,家具一应俱全,脸上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天中午,毛人凤设宴为戴笠和周佛海等人接风洗尘。席间,虽然戴笠、毛人凤不断向周佛海等人敬酒讲笑话,可是周佛海等人自知从此走进牢笼,前途凶险莫测,一个个心事重重,强作欢笑,气氛显得尴尬阴沉。
酒席吃到一半,戴笠预先交代好的一个秘书走进客厅故意大声对戴笠说:“侍从室来电话,委员长叫你马上去。”
戴笠马上站起来招呼说:“很抱歉!不能奉陪,要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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