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霞娣道:“平均每天至少有十起人来看雨农,送的都是人参、燕窝一类的东西。呶,这里快成药店了。”
杜月笙正尴尬,戴笠说:“你说的是什么话?杜三哥和别人不同,我们是生死与共的结拜兄弟,他送东西来是出于真正的兄弟感情,不像别人出于其他目的。”
杜月笙道:“雨农不要太大声说话,免得动了伤口。”
戴笠说:“不妨事,快好了。这算得了什么?我在西安有人知道我来了,到处都喊打倒特务,睡在陈昶新家里前前后后都是要杀我的!”
杜月笙道:“雨农这次是冒险救委员长,可是立了一大功,危难之中见忠贞,委员长以后不知会怎样恩宠你。”
想到这一点,戴笠心里不知多舒服,自西安回来后,蒋介石明显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把他摆在一个极端重要的位置上。
这时,门外的贾金兰慌慌张张跑进来,告诉戴笠说:“处长,夫人来了!”
戴笠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正要爬起,宋美龄在女侍陪伴下走了进来,举手制止道:“雨农不要起来,别动了伤口!”
戴笠执意要坐起,宋美龄那凝香聚玉的纤手已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股异样的香味扑鼻而来,并弥漫了整个病房。
这时,宋美龄接过女侍手中的鲜花,插在戴笠案几上的花瓶里。
杜月笙知趣地告辞退下,宋美龄坐在戴笠的身边道:“伤口松线了没有?感觉舒不舒服?”
戴笠被宋美龄的关怀感动得哽咽,话塞在喉咙里出不来也下不去。
叶霞娣替戴笠回答了问话,恰好一位医生进来查看病号。宋美龄走上去用英语和医生说话。
戴笠听不懂,问秘书赵蔼兰道:“夫人和洋医生说些什么?”
赵蔼兰道:“夫人说,医生,这位病号是我国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医院一定要精心治疗。医生说‘我明白,夫人。’夫人又说,告诉你们院长,如果病人没有痊愈,一定不准他出院。”
一会,医生检查完了戴笠的伤口体温,询问了有关情况离去,宋美龄走过来亲自替戴笠盖上被子,道:“好好躺着,别动。”
这时,戴笠终于吐出一句话来,道:“夫人这么忙,还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
宋美龄道:“哪里,是大令听说你病了,急得在家里团团转,嚷着非要亲自来看你,可他的骨折还痛得厉害,我好说歹说,才说好由我代他来看你。”
听到此处,戴笠又一次感动,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道:“校长,校长他好吗?”说完,已泣不成声……
宋美龄离去后,胡宗南随后也赶到,当他从叶霞娣口里了解到宋美龄代表蒋介石看望戴笠的情形,惊得很久说不出话来,但从他脸上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世界是羡慕且嫉妒的。
胡宗南向戴笠说喜,戴笠表面上装做不露声色,但他的内心是难以抑制的,在胡宗南走后,戴笠亲口对叶霞娣道:“如果没有这次西安之行,这种恩宠连做梦都不敢想。”
痊愈后从上海回来,蒋介石又急忙召见了他。蒋介石的身体恢复得和事变前一样好,戴笠便放心下来,但他表面上仍然不露出对戴笠的宠爱。
一见面戴笠先开口道:“校长的伤好了没有?”
蒋介石说:“好不好一个样,一把年纪了,要死也死得了。”
戴笠说:“都是学生的不是,让校长受惊。校长飞往西安后,我就守在电讯台前,关注校长的行踪,偏偏12号那天呼叫一天都没有人回电,当时我就知道情况不对,焦急起来。”
蒋介石说:“这事一定要查办,以后再也不能发生类似的情况了。”
戴笠说:“学生已经查清楚了,问题全部出在陕西小站站长兼西安警察局长马志超身上。他一身兼二职,为了工作方便,把省站电台搬到警察局内,结果事变那天被十七路军城防司令孔从周包围了警察局,把电台抄去了。马志超我一定要查办,把我的脸丢尽了。不过,千不是万不是,总是我的不是,如果我的工作做好了,校长也不会受惊负伤,我是来请求处分的。”
蒋介石说:“处分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过现在不谈。”说到这里,蒋介石语声平缓道:“坐,我要问你个事。”
戴笠双脚一并,道:“校长请讲,学生站着舒服,已经习惯了。”
蒋介石说:“这次西安之行,我的那些侍从没一个起作用的。你下去打听打听,有合适的推荐给我。”
戴笠窃喜,蒋介石让他推荐侍卫,意味着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毫无防范疑虑的程度,但他嘴里却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侍卫牵系到校长的人身安全,心须挑选最忠实可靠的同志。”
蒋介石点头道:“嗯,是这样,做侍卫忠实是最重要的。”
戴笠又道:“我听乃健说,希特勒所以有今天这样的成就,最主要是手下有一帮忠实的追随者,他们为了保护元首的安全,不惜随时准备付出自己的生命。对一些有怀疑的食品,他们先尝,看会不会中毒。为了防止敌人谋害元首,除了仔细检查准备去的地方,还先去坐坐准备坐的椅子,睡睡床铺,有次还真发生了爆炸,死了几个侍卫,希特勒却安然无恙。”
蒋介石眼里射出柔和的光,道:“嗯,选侍卫就是要选这样的。在西安,枪声响了很久,还没有人来管我,幸亏汉卿不是有心杀我,要不早没命了。”
戴笠说:“校长放心,我会找最忠实的人来保卫你的,另外,本事也很重要,有本事才能对付敌人。”
蒋介石亦步亦趋道:“嗯,有本事也是重要的,这次蒋孝镇、蒋孝先、施文彪正是吃了没本事的亏,一听到枪声人就慌了,还没有我这老头子机灵,结果都被打死了。”
从官邸出来,侍从佣人们一个个向他打招呼。戴笠背了蒋介石,就变了另一副情态,嘻嘻哈哈,见人就说笑。
这次蒋介石的侍卫死了不少,戴笠一眼看见侍卫副官居亦乔,两人亲热得如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两人各述了当天的经历,戴笠感慨道:“老哥,我是冒险去的,你虽然被软禁在新城大楼,但还是安全,我那几天,真是胆战心惊,度日如年呵!”
居亦乔道:“你别捡了便宜喊吃亏,你去听听风声,都说西安事变收获最大的是你,现在委员长对你不知有多信任,开口闭口雨农,真是到了几天不见就心慌的地步。我们呢,爹不痛,娘不爱,受了委屈天天挨骂,算了,等会你又去告诉委员长,他现在可信你的话了!”
戴笠摆起面孔道:“我绝对不是那号打小报告的人。不过,你这话太没道理了。手掌手心都是肉,委员长就没亲谁疏谁。我也不曾想要讨好谁,只一心把工作干好,为校长尽犬马之劳。”
戴笠说到此处,见王世和在走廊里探头,一下又缩了回去,戴笠会意,丢开居亦乔有意走了过去。他心底涌起当初跑单干时的屈辱,牙齿恨得格格响。
一路上他松了一口气,暗道:“我忍耐了七、八年,总算熬过头来了!”
原来王世和是要去蒋介石的书房里,半路碰见戴笠,便有意躲避,没想戴笠故意来会他,眼见已到了走廊的尽头,再无退步之地了,只好硬着头皮站立不动。
戴笠在心里上首先就占了上风,王世和有意回避,证明他已经认输了。
擦身而过时,戴笠昂首挺胸,然后转过身装腔作势道:“这不是王侍卫长么?”
王世和过去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一扫而光,脸堆着笑,道:“戴处长过来了?”
顿时,戴笠感到失望极了,本指望王世和仍像过去一样气势汹汹和他对骂,然后自己再给他一番羞侮,出出积怨七、八年的恶气。
可如今……戴笠的感觉,恰如做好充分准备去捕捉一头老虎,没想走到近前,那头老虎原来是一头牛……
戴笠说:“我哪里是什么处长,一个小瘪三罢了,侍卫长如此抬举我,真是担当不起。”
王世和笑道:“戴处长休要再提往事了。过去多有得罪处,世和已悔恨不已。”
俗话说动手不打笑脸人,戴笠本欲再进一步挖苦,见如此情形,也只好作罢,心想:你王世和现在算啥?老子在宠恩医院开刀,胡宗南、宋子文、杜月笙急得天天来医院看望,杨虎不但天天来看,还叫他的姨太太天天烧我爱吃的菜送给我吃,甚至连委员长都派夫人来探望,如果你王世和病了能有这许多人关心么?
回到鸡鹅巷,戴笠经过认真思考,认为特务处里的陈善周、黎铁汉两人适合当蒋介石的侍卫官,两人均是黄埔毕业生,忠实可靠,加之会拳脚,枪法准,也算是自己的心腹,让他们到蒋介石身边工作,对自己大有好处,当即将两人找了来,把蒋介石交待从官的事透露给他们,然后反复强调:“校长一切以我主事,希望你们去了以后不要丢我的脸。”
是夜,戴笠突然又回忆起8年前每搜到一份情报,为了躲避王世和在总统府门口立于晨风中瑟瑟发抖的情景……
接着王世和的破口大骂也在耳旁回响:“戴某人,我下次看到你私闯官邸,非把你关起来不可!”
想着想着,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戴笠一咬牙,骂自己道:“戴笠呀戴笠,你怎么如此心慈手软,王世和这种不共戴天的仇不报,你枉为男人!”
又想,王世和所以改变态度,正是他的可鄙之处,他并不是一头牛,他是一个变化无穷的魔鬼,当你是鸡时,他变作狐狸;当你是梅花鹿,他就是老虎;当你成了猎人,他马上变成老实的耕牛……
这号人才是世界上最可恶最无耻的东西,放过他,等于给自己留下一条祸根。
几天后,蒋介石又召见戴笠。
蒋介石说:“这回我找你来主要是通知你政府很快就要举行五届三中全会,讨论西安事变答应的6条。唉,这仗看来不打不行啦,再不打,国人都要骂我了。日本人也真是的,得寸进尺,三中全会后,还要和中共谈判,研究共同抗日的事。所以,你的工作不能和过去一样,重心要转移。你要灵活,找到新的事做。”
这一点戴笠已经意料到,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蒋介石如果说,一点也不惊慌,并做好了抗日的打算。
蒋介石秀完风,又问道:“我上次吩咐的事办得怎么样?”
戴笠说:“已经办好了,陈善周、黎铁汉这两个都是黄埔生,一向忠于校长,而且武功好人也机灵,是神枪手,学生认为再没有比这两位更合适的了。”
蒋介石说:“好罢,你过两天带他俩来见我。”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沉默一会,蒋介石见戴笠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戴科长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戴笠得到鼓励,趋前一步,道:“学生最近听得侍从室的闲话很多。”
蒋介石说:“噢,是不是这次在西安死了不少侍卫,他们心里不安了?”
戴笠说:“那倒不是。侍卫们大多是忠于领袖的,觉得替领袖牺牲是一种光荣的事,心里没有半点怨言。”
蒋介石说:“那他们还有什么闲话?”
戴笠吞吞吐吐。蒋介石急了,道:“到底是什么闲话,你快讲!”
戴笠说:“学生不敢讲,讲出来也怕校长不信。”
蒋介石说:“他到底是谁?就算是讲夫人的什么,你也没有什么不敢讲的!”
戴笠说:“我要讲的人是王世和。”
蒋介石愣了一下。欲知后事,且看下章分解。
第三十二章 上海撤退 '本章字数:636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3:22:32。0'
日军从金山卫大举进攻,上海危在旦夕。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