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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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钱王-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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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义说:“我晓得,大人你是怕我运鸦片,刚才大家都表态了撒?一切讲究法度,你陈大人是父母官,麻乡约是你治下的商帮,咋个能给你惹麻烦?”

  樊长水见话说到这里,忙给自己带进来的几个把头使眼色,几个人就一齐上来敬酒。

  陈必谦说:“且慢。”

  麻义说:“大人呦,你有啥子问题就一起讲出来嘛。”

  陈必谦说:“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开放码头可以,麻乡约为洋人运货,我也可以抬手,但是,你们和重庆方面因此起冲突,闹出人命,我管不到重庆,只有禁你的买卖,到时候,我可不管麻城人的家规族法,一切按朝廷制度处置!”

  麻义说:“要得,麻城人的家规也不是没得改,重庆麻乡约直到现在还抱着不和外人交易的老规矩不放,我就把它改了嘛,上海的欧阳先生,北京的五位马爷,现在都和我做生意,这就叫联合经营撒。”

  陈必谦说:“你麻乡约会内部事情,只要不波及地方治安,不出人命,不运违禁物,本县绝不插手,唯希望你谨记‘盗亦有道’这句老话,违背了‘道’,终究是做不成事的。”

  陈大人话说至此,麻义大办酒席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尽管今天的宴会甫一开始就是非不断,但取得的成果,已足以让麻义喜上眉梢了,他豪迈之情顿生,大声招呼众人向陈必谦敬酒,顾盼之间,又有了川东大亨的气派。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身在当时,不在局中”,当一个人踏入到人生为自己提供的一个“局”里,身在其中,无论沉浮,他就总怀抱着某种希望,无论这种希望是如何微小,也总让局中的他坚信,明天一定更好。

  麻义毫无疑问是一个入局者,在这个局里,他习惯借这个局来生出希望,即便失败的威胁不会轻易解除,但他已经远离痛苦,因此“身在当时,不在局中”的真实滋味,怕是张广要体会得更多一些。

  走出麻家大院,张广才发觉,这时已近下午,天色已不似一早起来那般晴朗,山区特有的阴霾天气重新袭来,整个县城更显阴郁,空气也远较上午潮闷,天气阴沉,下些雨似乎要好一些,至少可以带来些清新爽朗的味道,稀释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浓厚不堪的豆豉味道,但山地中的天气的确奇怪,雨水琢磨不定,看来要下,却好半天没有动静,以为不下,稀疏的雨点却砸落下来,此时看,密云低垂,雨水呼之欲出,但恐怕连青石缝中爬出来的蚂蚁怕也无法肯定,这雨什么时候下得了。

  气候的怪异加上刚才出丑,让张广一刻也不愿在此耽搁,只是他去喊送自己来的挑夫上路,四个人只道宴会要很晚才结束,又见麻家准备的饭菜非常丰盛,不由贪起杯来,二个挑夫已经醉了,这样一来,无法送他到赵家坪去。

  张广只好吩咐麻家的家丁,帮自己喊个当地的滑竿过来,家丁却说:“全綦江的挑夫都在这里撒,别说是挑夫,水路和马帮的人,也都到这里喝酒,您现在要走,就只好步行走了。”

  张广这才想到,綦江的挑夫、马帮、脚行、船运等涉及运输的行业,都是麻乡约的买卖,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自然没有人出来工作,自己绝不会找到交通工具,但他实在不愿意多逗留,就只有步行上路。

  独身一人出了县城,眼见群山之中一条路蜿蜒远去,张广心说,十几里的路程,走起来用不了多长时,他估计,现在动身,到黄昏时分就可以回到赵家,于是就顺着路一路行来,谁知刚走出不到三里路,也不打雷,也不闪电,一阵雨就落了下来。

  这雨初时不大,张广不以为意继续前行,但又走了一里多路,雨越来越大,他醉意未消,双腿发软,实在不想再走下去,眼见路边半山腰处,隐约有个山洞,就想暂时到里面避避雨再赶路。

  进了那山洞,只见里面还算干净,地上有不少枯树枝,还有一堆燃烧过的树枝灰烬,想来常有人在这里避雨,野兽出现的概率也就不大,张广就放了心,把湿透的外衣脱下,然后席地坐了。

  雨大、风疾、衣湿,加上身在山区,张广不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发寒,不由站起来,拢起肩膀,在洞里四处走动。

  忽然,他发现灰烬旁边,有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纸盒子,上面画着一支雄狮,张广留过洋,知道那是英国的标志,那纸盒显然是英国出产的火柴,心里一动,过去拣起来,果然是个火柴盒,里面居然还有两根火柴。

  张广大喜,忙把洞里所有的枯枝聚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划着一根火柴,点起一堆火。

  有了火,洞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张广把湿透的外衣小心放在火堆旁边,忽觉头晕不已,索性也躺在了火堆旁。

  他原本想稍事休息一下,谁知这一躺下,眼皮就打起架来,酒意也更加强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广一觉醒来,雨已住了,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一觉竟然足足睡了一个下午,张广仍然觉得头疼欲裂,不由苦笑着自语道:“好厉害的桂花酒。”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精神已经比下午好了很多,挣扎着站起来,见火已熄灭,外衣也烘干,就准备赶紧赶路。

  这时,张广才发现,随身带着的东西中,少了一件重要物事。

  这物事就是今天清早张广遗失在茶馆的那块玉佩,说到重要,因为是张广祖上遗物,他一直随手携带,现在发现遗失,心急如焚,仔细回想一天发生的情况,惟在茶馆自己摔那一个跟头最有可能造成玉佩遗失,不及多想,匆匆收拾停当,出了山洞,重又向綦江县进发。

  一路无事,到得綦江,县城大门已闭,幸好今天大家都知道日子特殊,当班的民团的团勇听他说是麻家客人,借灯火看他文质彬彬,也不生疑,开了门让他进城。

  张广不敢耽搁,直寻到茶馆门前,此时麻家宴会已散,大门禁闭,茶馆也关了张,他敲了几下门,里面的茶老板出声询问,听他说是早晨的客人,先是打着灯笼从铺板缝隙里看,依稀认识,却不开门,只道:“啥子事明天说撒。”

  张广说:“老伯,明天说就迟了,在下遗失在店里的东西非常重要,今晚务必找到。”

  茶老板说:“店里已收拾过了,没得见其他东西。”

  张广急了,说:“你不开门,我只有连夜报官了。”

  茶老板听他要报官,失声说:“莫胡来撒,我让你进来找嘛!”

  说着话,茶老板由里面搬开两块铺板,让张广进来。

  张广侧身进来,见灯光昏暗,就说:“还需多点盏灯。”

  茶老板边把铺板复位边说:“点灯不得用油撒,我哪里有那么多的油用来点灯。”

  张广说:“这样暗,东西怎么找得到?”

  茶老板粗声说:“你莫找了,让你进来,是怕你在外面扯着个嗓子喊,说我贪你的东西,那东西是块玉撒,给你拿起。”

  原来今天一歇业,老板娘便把张广遗失的玉佩拿给丈夫看,茶老板合计,今天客人里,带玉佩的只可能是张广或欧阳通这样的人,联想到张广摔得那个跟头,更加断定,玉佩是张广所遗,当时,他本待还回麻家,反正张广是麻家的客人,让麻家人处理并无不妥,奈何自己家里,躺着一个从麻家换出来的人,如何处置还要听麻家小姐的安排,这时自己找上门去,惹出其他麻烦反而不好,因此就把玉佩暂时留在家里,想等时机合适再做处理,谁想张广当晚来敲门,只好赶紧先让他进来,省得大半夜争执起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茶老板心中另有要事,不想多耽搁,当时到后屋去拿了那玉佩出来,交到张广手里。

  张广借灯光看看,是自己的东西,就温和地说:“刚才冒犯了。”

  茶老板说:“莫那么多礼,东西对喽,你就走嘛。”

  张广东西不便多耽搁,就说:“在下告辞了。”

  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敲响门板。

  老板恼火地问:“哪一个嘛?”

  “爹,开门撒。”

  门外的刘水秀娇滴滴地说道,声音显得非常急促。

  老板说:“丫头真是要命,去的不是时候,回来的也不是时候。”

  刘水秀说:“你莫罗嗦撒,开门喽!”

  张广心道,一个女子大半夜回来,定有隐情,想想老板刚才的态度,不由说:“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侧身让茶老板开门,门板再次打开后,他就想自己先出去,谁想刚一迈步,刘水秀“噌”的一声钻了进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张广只觉得怀中一热,少女柔若无骨的身体撞得他肩胛骨一阵酥麻的同时,一股异香也扑鼻而来。

  张广心中一震,忽然抬手,伸出食、中两指,对准刘水秀的后背狠狠戳去。

  “笃”的一声闷响。

  两根手指正戳在刘水秀第五节脊椎下的“神道穴”上。

  刘水秀一声惨叫,当即晕死过去。

第七回 月上柳梢情怀如诗 
刘水秀从麻家大院的小门出来,天方二更,下午忽来的雨已停了许久,青石路面反射着月光,斑斑点点象是碎了一地水晶,她提着不太合身的裙子,碎步奔跑,鼻尖上已渗出汗珠,显然心情非常紧张,还不住回头去看,生怕麻家院子里追出人来。

  她的衣服已经换给那重伤的男孩,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是麻素贞的,虽然名贵,却不是量她身做的,穿起来本就别扭,加上不住回头,一不留神被地面凸起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重心失去,心中一紧,就栽到路口站着的一个男人身上,不由“呀”的一声惊叫出声。

  “水秀姑娘,莫怕。”

  那人温和地说。

  刘水秀站稳后,定晴看去,眼前站着的原来是樊长水。

  刘水秀心中慌乱,支吾着说:“原来是水少爷,您……没得休息撒?”

  樊长水微笑着说:“这么好的月光,我睡不着。”

  他边说,边看刘水秀“水秀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也是来看月亮的吧?”

  刘水秀知道今天的事是要瞒住樊长水的,但这时忽然遇到他,心里慌乱,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随口就说:“我哪里有哪个心?是麻小姐招呼我来耍……”

  她本来想说自己是和麻小姐玩耍得忘了时间,才这么晚回家的,可忽然想到“自己”因为醉酒已被兰妹抬回家了,樊长水也是知道的,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好红着脸,低着头站在原地。

  樊长水却并不揭穿她的谎话,慢声细语地说:“有时候命运捉弄起人来,定教一个人痛苦不堪,可有时候,它又会毫不吝啬地给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教她欢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水秀低声说:“我不懂少爷说什么,你开心就好,我要回家去撒。”

  樊长水却挡着她的去路,说:“你当然不懂得,因为这个机会是命运给我的,它让我在这里遇到你,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刘水秀听得心如撞鹿,只是说:“我不晓得撒。”

  她边说边侧身要才从樊长水身边走过去,但樊长水却就势从背后抱住了她。

  “少爷,不要这样撒。”刘水秀扭动身体边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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