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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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钱王-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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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长水甩甩手看着他说:“天下那么大,有的是高明人,我算啥子?再说我在綦江,过得好安逸,和天下人去比?比啥子?去争?争啥子?要不是这帮重庆的龟儿逼上了门,我才懒得去招惹他们,我要的是别人别来打扰我的生活,有人不让我安逸,那我就只有把他们搞得不安逸。”

  另一个家丁嘿嘿笑着说:“水少你在綦江肯定会越过越安逸,那天我听老爷和太太讲话,你水少恐怕很快就要大喜啦!”

  樊长水看着他,说:“你莫传闲话撒,当心老爷惩罚你,好好的家里人不作,想去码头跑水运?那可没有安逸喽!”

  家丁嬉皮笑脸地说:“老爷不要我,我也不怕,你水少自己有了家,不要人服侍?我就到你那里去,一样安逸。”

  樊长水说:“我现在没有家撒?”

  家丁说:“你现在有,可没女人,只能算有半个家,不过,也莫担心,咱家的大小姐眼看就要给你一个新家喽!”

  这时,门外有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麻三,你乱嚼舌头,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说话的家丁一吐舌头,说:“还真是不得乱说话,人家听得到!”

  樊长水笑着用手指点点他,然后对门外说:“贞妹,你莫进来,里面不方便。”

  原来屋外来的就是麻素贞,她一边推门一边说:“有啥子不方便,你和麻三搞啥子鬼?”

  门轴“呀”的一响,麻大小姐就走了进来。

  麻小姐嫁不出去,或许真的仅仅是因为“命硬克夫”,和长相绝无任何关系。

  只见她是这样一个女子,体形略胖,却丰满而不失玲珑,身材虽然不高,但长颈细腰,绝无累赘,漂亮的发型是自嘉庆末年就开始流行的“小两把头”,据说是北京宫廷传出来的,就是把头发平分左右,各扎一把,然后梳成两个抓髻,一左一右束在后脑,额前则流一簇刘海,把一张鹅蛋形衬得更加圆润。

  往脸上看,姑娘眉毛高挑,眼角外延极长,鼻子格外高耸,整个人显得有些冷傲。

  要说到缺憾,她的嘴巴稍大一些,她本人似乎也意识得到,常常不自觉得抿嘴,这样一来,就在冷傲之外又多了几分川妹子特有的刁蛮气。

  可她上身穿的是一件领口下摆均锈着鹅黄色团花的鹅黄色高领斜襟缎面小褂,配以淡青色的长裙,整体看来,又格外素净。

  总得说来,女子常见的几种气质,在她身上揉杂起来,真的造就出一个既青春又内敛,既躁动又矜持的大家闺秀,见者颇为难忘。

  两个家丁见小姐进来,互相使个眼色,迅速溜了出去。

  麻素贞不理会家丁,只对樊长水说:“你说帮毕叔招呼客人,却在这个和家人胡闹,我看你就是想法子躲我!”

  樊长水苦笑着说:“好妹子,我刚办好大一件事情撒,你要想听故事,时间多得很嘛!”

  麻素贞不再理他,向四处看,一眼看见书桌上*男人,当即“呀”的一声叫,捂着脸跑出屋子。

  樊长水怕他到处嚷嚷,忙跟出去,一把拉住她说:“那是我刚刚救下的人撒。”

  麻素贞挣扎着说:“我才不要听你胡说,不是疯儿,傻儿,哪个男人大白天的不穿衣服四处跑,还要你来救?还要睡在桌子上?你搞得啥子名堂嘛!”

  樊长水说:“我就算犯了罪过大堂,县老爷也要容得我解释撒!”

  麻素贞说:“我不是县老爷,偏就不听你解释!”

  “莫闹。”

  这时,毕耀武匆忙赶来,边走边说道。

  他心中记挂着樊长水“调包”的结果,应酬过众人,就赶来查看,正好看见两人在当院揪扯,知道大小姐又耍小性,连忙出声制止。

  说也奇怪,这位大小姐平日里撒娇使性,连麻义都拿她没有办法,惟独毕耀武一出面,她就老实,这一次自然如此,见是毕耀武来了,麻素贞就不再闹了,只是说:“毕叔,他不干好事!”

  毕耀武说:“莫乱讲话,拉弟他是奉你爹的命令办的事情,你说他不干好事,那不就是说你爹嘛!”

  麻素贞知道毕耀武从不说谎,就嘟囔着说:“大白天,屋里藏个光腚男人,能干啥子好事?”

  毕耀武知道她嘴里说的男人,必是樊长水救出来的,就说:“女娃娃不该晓得的事情,就不要纠缠撒,回房去嘛,拉弟干的是正事,你莫打扰!”

  麻素贞哼了一声说:“我非要在这里看看,看他干啥子正事!”

  她嘴上这样说,但已经不再闹了,狠狠“剜”了一眼樊长水,向毕耀武作个礼,扭头就要离开。

  毕耀武见她要走,就不多说,转脸问樊长水:“猪笼里到底是啥子?”

  樊长水说:“您进去看。”

  毕耀武随樊长水进屋,一看那人,也不禁吃了一惊,说:“重庆龟儿子,好毒辣的手段!”

  他见多识广,虽然吃惊于重庆人下手歹毒,但并不恐惧,走上前去仔细查看。

  这时,经过石灰水的清洗,那人的面目已可以看清,原来是个身材瘦小、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毕耀武说:“这个娃娃做了啥子事情,和我们又有啥子关联?”

  樊长水说:“我刚才问过一个重庆人,这个男娃做的事情,的确和我们有厉害关联,可这个人,我们却不认得。”

  毕耀武说:“也不要太相信重庆人的话,要想真正把事情搞明白,得等他醒来。”

  樊长水说:“可他伤得太重,怕是没得救了。”

  毕耀武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点点头,随口说:“关东人带来的千年人参还可以救他,可那就太不值得喽。”

  樊长水说:“就是值得,也不能救。”

  毕耀武心头一惊,忙说:“重庆人说他犯的是啥子事情?”

  樊长水神色不动,说:“一百多年来,麻乡约各有各的‘戒条’,但有六条‘天戒’,大家却一致遵守,通奸、*、违约、吞货、出卖、内讧,六者违一,当事者死,帮会解散,若帮会不散,则把头自裁!如有不依,众约者诛之!”

  毕耀武当然知道樊长水所说属实,颤声说:“他犯的是‘天戒’撒?”

  樊长水点点头,说:“吞货。”

  “吞货”指的是,“麻乡约”的人在为别人运输货物过程中,私吞货主的货物或私相传看承揽传递的信件。

  “麻乡约”以运输物资起家,最看重的就是“诚信”两个字,因此,“吞货”和“违约”被他们看作这一行中最为恶劣的行为。

  尤其是一家麻乡约侵夺另一家承运的货物,由于带有内讧的意味,更被视为十恶不赦的行为,因此,六条“天戒”,若犯一条,或可通融,但一旦所犯事迹涉及到“吞货”和“内讧”,则绝无回旋余地,按照约定,川东所有湖广籍人士可以不经过官府,采取任何手段*犯者。

  如今川东“麻乡约”虽然只剩下两家,但两家都声言对祖先共同确定的“天戒”恪守不渝,一来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正的麻城后裔,一来想借此来监视对方,一旦对方有所触犯,即起而攻之,利用戒条将其置于死地。

  毕耀武说:“他个娃娃家,哪里来的胆子,敢吞重庆麻乡约的货?”

  樊长水说:“还打着綦江麻乡约的旗号吞人家的货!”

  说着,他上前翻动那少年,肩头的凤鸟刺青赫然在目。

  毕耀武长呼了一口气,说;“好险!猪笼今天要是不夺回来,綦江麻乡约要不自砸招牌,你义父就得当众自杀!”

  樊长水点了点头,说:“所以说,为了让日后重庆人不能再通过这件事做文章,无论如何,他不能活着。”

  这时,只听门外有人说:“你倒是心狠!刚才毕叔还说,要听这个娃子自己把事情说清楚,你却要杀了人家,如果人家被重庆人冤枉,你这样做,就是没得天良!千年人参算啥子,拿来救他嘛。”

  原来麻素贞并没有走,两个人一进屋,她就溜过来趴在门外偷听,听两人说到不救那少年,忍不住插嘴说话。

  毕耀武眉头一皱,说:“丫头,叫你莫多事嘛,已经够乱喽,回你的屋里去!”

  麻素贞哼了一声,说:“你们男人做事咋个婆婆妈妈的,把人救活好问清楚,这有什么商量的!”

  话音一落,就听外面脚步声凌乱响起,大小姐小跑着离开了,似乎毕耀武对她的威慑还真有作用。

  毕耀武不去理会,接着刚才的话头对樊长水说:“这么说,只要没有活口,重庆那边即使掌握着我们吞货的其他证据,也因为没有人证而无法落实,这桩风波就可以彻底平息。”

  樊长水点了点头。

  毕耀武习惯听命于麻义,如今面对的又是人命关天的事,更不敢自作主张,说:“怎么处理,还是要看大哥的意思。”

  樊长水看着他说:“义父能说什么?关系我们麻乡约生死存亡的证据夺回来了,剩下事情自然就是尽快了断这件事,彻底消除后患!”

  毕耀武说:“话是这么说,但应该禀告大哥一声,他同意了,我们再动。”

  樊长水断然说:“不必了,老人家这时分不得心。”

  毕耀武从没有见过樊长水如此果断,觉得脊梁发冷,说:“那你想咋个办?杀了他吗?”

  樊长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会杀他,只是把他埋在这屋子里。”

  毕耀武吸了口凉气,喃喃说:“可……可他还没得死撒?”

  樊长水不接他的话茬,只是说:“眼下到处乱哄哄的,把他埋在这里最为稳妥,要是更换地方去埋,人多嘴杂,生出别的变故更不好办,先把他埋在这儿,席散了再挖他出来埋到城外去!”

  毕耀武说:“还是和大哥商量一下。”

  樊长水不答话,弯下腰去,拔出自己的匕首,往砖缝中一插,接着,手上一加力,一快青砖被他撬了起来。

  毕耀武沉声说:“拉弟,你……”

  樊长水抬头看他一眼,说:“毕叔,没那么多时间讨论了。”

  毕耀武说:“要不得,我要去和大哥商量!”

  樊长水厉声说:“这就是义父的意思!”

  顿了一顿,樊长水接着说:“毕叔你想想,这个人我们根本不认识,谁知道他的底细?把他留在麻家,万一这是重庆人演的‘苦肉计’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再次找上门来,而他来个阵前倒戈,我们大家都要遭殃!”

  他嘴上说着话,手下不停,已撬起了十几块青砖,看看差不多可以埋下一个人,就再用匕首去松青砖下面的土。

  樊长水的匕首从不离身体,那匕首较一般匕首要宽出两指,锋利无比,插到地里如同耕地的铁犁,很快就把土翻得非常松软,他用手把松过的土捧到一边,再用匕首松土,如此反复动作,地面上逐渐出现一个坑。

  毕耀武一时想不到方法更好解决这件事,但说到活埋一个人,他实在下不去手,见樊长水蹲在地上刀削手刨,自己心中实在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似乎从不认识这个青年。

  樊长水本意是把人暂时埋在这儿,自然不会深挖,一柱香后,挖的坑刚好可以埋下一个人,他就住了手。

  长出了一口气后,樊长水站起身走到书桌边,把那少年抱了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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