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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过后,堆放在老“蒙子剌”树旁边的那堆树桠枝被烧完了,同时人们也发现,老“蒙子剌”树已经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枯死了。于是,人们便将已经枯死了的老“蒙子剌”树砍倒,锯成三段与老槐树的那五段树干堆放在一起。这几段老树干,一直被堆放在寨子中间的石拱桥旁边,晴天着日晒,雨天被雨淋,夏天着水浸,冬天被霜扎,几年过后就慢慢腐烂了。有一年夏天,在一个狂风暴雨山洪瀑发的夜里,这几段老树干被大水冲进了寨前的那个消洞里。如果不是发现还有一段老“蒙子剌”因为有些长而被卡在了消洞洞口,寨子里的人还不敢相信那几段老树干是被洪水冲走的。从此,老槐树和那株相伴老槐树生长了若干年代的老“蒙子刺”树,永远地从者要寨子消失了,永远地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后来,人们在老槐树原先生长的地方树了一块石碑,在石碑上书写了两个字:“神位”。每年“三月三”,人们依然按祖先们传下来的规矩举行祭供仪式……
第七章 木屋机梭
第七章 木屋机梭
当一栋栋水泥平房把一栋栋老木屋取而代之以后,
看起来寨子倒是多了几分现代化的气派,多了几分富裕
的感觉,多了几分繁荣的景象,但却少了许多布依族寨
子应有的古朴,少了许多布依族寨子应有的苍桑,少了许
多布依族寨子应有的宁静,布依族寨子的特色,正在一天
天随着水泥平房的增多而渐渐减少。
一
每次回到故乡者要寨子,都发现又有人家建起了水泥平房,有的是一层,有的是两三层,有的是三四层。这说明,寨子里的人家,正一家接一家地富裕起来了。这是一件值得可喜可贺的事。
但我也发现,随着水泥平房多起来,寨子里的木架瓦面房也正在一栋接一栋地消失,一天比一天减少。只要有一栋水泥平房建起来,几乎就要有一栋甚至几栋老木屋被拆除。如今,在者要寨子百余户人家中,居住老木屋的住户已经不到一半了。
面对这种情景,我的内心就会涌现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我不知道应该是为乡亲们建起了水泥平房而高兴,还是应该为正在消失的老木屋而伤感。者要寨子是一个至少已经有600多年历史的布依族古寨,老木屋曾是这个寨子的特色。木架结构的瓦面房也罢,木架结构的茅草房也罢,都是曾经的老木屋。与现代的水泥楼房相比,老木屋显得陈旧、低矮和窄小。过去,家家户户居住老木屋,那是因为经济落后,想改造居住环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乡亲们都富裕起来了,改善自家的居住条件确实很有必要,拆除老木屋,建起水泥新平房,这是追求高质量生活的需要,实在是无可厚非。但我总觉得,当一栋栋水泥平房把一栋栋老木屋取而代之以后,看起来寨子倒是多了几分现代化的气派,多了几分富裕的感觉,多了几分繁荣的景象,但却少了许多布依族寨子应有的古朴,少了许多布依族寨子应有的沧桑,少了许多布依族寨子应有的宁静,布依族寨子的特色,正在一天天随着水泥平房的增多而渐渐减少。
在老木屋还遍布者要寨子的时候,我感觉者要寨子就像一幅古朴的水墨画。寨子四周的山峰,由近而远,色泽由浓而淡,最后与天空融为一色;山的轮廓,近处的线条粗犷而且清晰,远处的线条纤细而且暗淡。这情景就像是用浓淡适中的墨汁一笔抹成,然后再用墨笔了了勾勒几下,豪迈中多了几分随意,自然之中又不乏几处用心的勾勒和点染。寨子里的竹丛和树林,色彩或浓艳或淡雅,形状或高大或低矮,随意地生长在寨子里,显得极为自然得体。倒是那些掩映在竹丛树林之中的老木屋,或显全栋房屋,或只现一个屋脊,或只露一个屋山,或只见一个屋檐,都像是用笔精心勾画出来的一般,显得格外明了,使那些有些朦胧的竹丛树林变得更富有动感和灵气。那时,我经常坐在那株生长在寨子东端岩崖上的“夫妻树”下,望着寨子出神。特别是在春天里,寨子里的槐花树开花了,粉白色的槐花与墨绿色的竹丛相互交映,那一栋栋若隐若现在树林竹丛中的老木屋,正飘起缕缕炊烟,那情那景,让人觉得仿佛就是置身于图画之中。
后来,我因为工作关系曾到过很多村寨走访,但总觉得那些地方的景色都没有者要寨子的景色迷人,总觉得还是者要寨子的风景最令我迷恋。再后来,我用相机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拍摄了很多者要寨子的全景图。尽管图片里寨子四周的山峰,寨子前面的田坝,依旧像是用墨笔轻轻勾勒而成,仍旧像水墨画一样富有诗情画意,但对寨子的整幅画面来说,却感觉不出一点布依族寨子应该具有的韵味。一是树林和竹丛少了,很多房屋都因为没有了树林和竹丛的遮掩而全部显现出来,缺少了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二是那些造型方正、朝向各异、高矮不一的现代水泥平房,混建在那些有脊有檐、朝向相近、高矮相当的老木屋之间,使老木屋失去了原有的那种错落有致的排列美;三是现代水泥平房大多用光亮的瓷砖贴面,色彩显得亮丽鲜艳,在此衬映下,老木屋那种几乎像是用淡墨渲染而成的颜色,就不再成为画面的主色调,者要寨子的整体画面,也因此失了布依族寨子特有的那种宁静的古朴美。
我不禁想,如果者要寨子里都全部建起了现代水泥平房,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呢?一栋栋造型方正、朝向各异、高矮不一的水泥平房凌乱地立在寨子里,阳光一照,满眼全是白花花的一片建筑物,除了让你感觉到有些炫目,还能让你留下多少印象?特别是那些久居城市的人们,还有谁愿意到这样的寨子里参观?于是,我不禁又想,如果把老木屋的构架美、造型美、排列美、色彩美所蕴含的文化内涵,灵活地融合到现代的水泥楼房的建筑之中,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呢?不容置疑,者要寨子将一定更能彰显新农村的富裕与繁荣景象,又保持布依族寨子独有的古朴宁静特色。
如何才能做到一点呢?我认为,寨子里要把房屋建设的要求作为村规民约的一个内容,对乡亲们的建房标准进行一个硬性的规定。比如:在房屋造型上,按现代楼房的标准建设房屋的,要在水泥平房上加一个有脊有檐的木架或砖架瓦面盖子,使房屋的造型都成为老木屋特有的“合”或“盒”字型结构;在房屋高度上,一般以两至三层为宜,不能跟周围的房屋高度悬殊太大;在房屋朝向上,要把二十栋左右房屋规划为一个片区,做到一个片区只有一个朝向,同一个片区里坚决不能出现这家朝东那家朝西;在房屋色调上,屋顶瓦面统一使用黑色瓦片,屋脊和屋檐砌成白色,房屋的建筑墙体尽量保留砌墙时的本色,不贴瓷砖,只是用白色或黑色水泥浆勾缝,如果确实需要贴瓷砖,也尽量贴那些色彩淡一些的亚光型瓷砖。如果寨子里的人家都按照这样的要求建设房屋,就能做到把布依族寨子的“古朴”特色与现代村庄的“繁荣”景象有机结合在一起,让寨子里的房屋与现代村庄建设的要求相协调,与布依族的传统民居相协调,与布依族寨子周围的环境相协调,做到既有布依族寨子的古朴宁静特色,又体现出现代村庄的的富裕与繁荣景象,做到自家居住起来觉得宽敞舒服,别人看起来也赏心悦目。
二
尽管者要寨子目前尚有近百栋老木屋还掩映在竹丛树林之中,与那一栋栋两层三层的水泥平房一起,在现代文明与布依族古寨特色的交融中,共同见证时代的发展与进步。但在所存的老木屋之中,能够真正见证者要寨子上百年甚至两百年发展变迁的老木屋,却只剩下两三栋了,其余的老木屋,也都只有三四十年左右,超过六七十年的也为数不多。
最老的那栋老木屋,当数村民王国合家的厨房。据说,这栋房屋大约修建于清朝道光年间,是者要寨子的王贡爷出生以后,他父亲专门为他修建的书房。而王贡爷就是道光年间出生的,即使就按道年末期计算,这栋书房至少也应该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历史。王贡爷自从开始学习识字那天起,就一直在这栋书房里读书,直到后来考取秀才当上贡爷成为地方官员,也还坚持在这栋书房里读书、撰写文稿和处理公务。可以说,从这栋老木屋里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浓浓的书香味。解放后,王贡爷家的房产被收为人民政府所有,这栋书房被政府分给了村民王亨贤居住。王亨贤是王国合的岳父。王亨贤分到这栋房屋后,一直作为主房来居住,直到后来王国合建起了新的水泥平房,才被作为厨房和堆放柴禾的房子。尽管已经居住了几十年,但王国合家一直没有对房屋进行过一点改造,只是进行一些简单的维修。所以,这栋房屋基本上还保持着原貌。
者要寨子现存的老木屋,都是“合”字型木架结构瓦面房屋。但从内部构建上,这些老木屋又可以分成两种类型:一类是平底木屋,即房屋的所有柱子都立在同一水平的地面上,以堂屋所在的位置为衡量水平,房屋下面没有楼层;另一类是吊脚木屋,即房屋的柱子不是全部立在同一水平的地面上,以堂屋所在的位置为衡量水平,房屋下面还有楼层。
王贡爷家的那栋老书房,不但是者要寨子里最古老的一栋房屋,也是者要寨子里最典型的平底“合”字型木架瓦面房的代表。地基所在的位置地势平坦,房屋四周的院子也很平坦。房屋的构架是常见的“五柱六瓜”三间式木架瓦房,无论是柱子、瓜儿,还是檩子、楼扶,都是清一色的梓木树,而且比较粗壮。穿枋、椽皮、楼板和房间的板壁,都是质地很好的松木板。如果懂木工手艺的人到这里参观,一定能够从中了解到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匠人们的建造技术要领,了解到一百五十多年前者要寨子的房屋建筑所蕴含的文化内涵。可惜我没有学过木工技术,也不会做木匠活路,对这栋老木屋的工艺水平,自然就看不出一点门门道道和一个所以然来。但看过这栋老木屋以后,我还是觉得在房屋的构架上,它具有很多美学文化,能够给人很强烈的美感冲击,给人很浓郁的文化薰陶。在房屋的构架排列上,整栋房屋共有四列房架,每列房架有一根中柱、两根二柱、两根元柱。在元柱和二柱之间有一对瓜,在二柱和中柱之又有一对瓜。柱与柱、柱与瓜、瓜与瓜之间,都用穿枋来穿插联接,柱与瓜经过错落有致的组合排列后,就具有了一种非常优美的构架美。四列房架用檩子和楼扶串联起来后,就构成了一栋房屋的屋架,整个屋架造型呈“合”字型形状,框架组合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