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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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记忆-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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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所历经了很多波折后才建立起来的学校,我便会产生很多难言的感慨。其实,对一个具体的家庭来说,寨子有没有学校并不是很重要。因为,有很多家庭并没有孩子在寨子里的学校读书,即使家里有适学儿童,也不一定非要在寨子里读书不可。但是,对一个寨子来说,有没有学校就显得极为重要。学校是知识和文化的发祥地,是传播知识和文化的载体,是一个地方文明程度高低的象征。有了学校,寨子里就有了文化之气,有了文化之气,寨子里才会有睿智之气,才会有繁荣昌盛之机显现。我甚至还觉得,如果一个地方没有文化,即使因为抓住时代的机遇而发展起来了,但那地方最终还是缺乏一种睿智之气,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到处充满着荒芜与野蛮。正因为如此,者要寨子的这所学校就显得极为重要。真希望者要寨子的父老乡亲们,能够精心地呵护她、培育她、发展她,让更多的睿智之气能够从中散发出来,让更多的者要儿女能够循着这股睿智之气走出来……。令人欣慰的是,到目前,者要寨子已经有20多个大专毕业生、10多个大学本科生从学校走向了社会,正在成长为社会的有用之才;有一批不断追求进步的青年人,正奋力地向大学冲刺,有一批已经考上大学的年青人,正在不停地苦读和深造。有了知识和文化,有了技能和本领,还会惧怕发展中的竞争吗?能够从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还会担心人生的理想不能实现吗?者要寨子的儿女,都应该有这样的自信!惟有这样,者要寨子才会有希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序:关于家园
序:关于家园

  黄健勇

  我们有三个家园:从前的家园、现在的家园、未来的家园。我们在现在的家园生活着,却崇敬过去、憧憬将来。

  家园让每一个人激情满怀。城里人有都市的家园,乡下人有村庄的家园,而在各自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灵的家园。

  政治家把家园看得广大,便以天下为己任;富贵者把家园建得辉煌,享受人生;老百姓在家园里劳动、工作,生出了无限的情怀……

  沾云的家园呢,在安龙县城到南盘江边古渡口的中段,是一个叫做者要的寨子,曾经为商贾通衢的古驿道从寨子通过,一色的青石板,骡马往来,商帮不绝,演绎过多少精彩、抒写过多少历史。于是一座木屋、一座山峰、一条溪水、一头牛、一匹马,都让他缠绵和忧怨,常常泪湿枕畔。他拿起笔来,叙写了这部《家园记忆》。

  当他进入叙述状态的时候,却是无限的怅惘:曾经的家园剩下一些传闻和故事,熟悉的家园正在消失,将会出现的家园让人忧心忡忡……正是在这个视角上,他的《家园记忆》具有独特的价值:它是一部活的乡村史。

  这部乡村史中,有“王素”和“王荤”同一族群的两个支系,其迁徙定居和传承代谢的历史既朴实又神秘、既辉煌又平静;有清朝末代的贡爷(生),他曾是乡村文化的象征和代表,却不代表族群文化顶峰,反而预示了文化的衰落;有未独立成篇,在各篇常常出现的奶奶,她善良、坚韧、有主见、富于同情,于纷纷繁繁的变迁中显出女性的智慧,是乡村“自觉”的代表;有“癞子”选仲表伯,他的举止行为恰好与癞子的称谓相反,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穿得整整洁洁,但命运乖逆多舛,如同余华《活着》里的人生悲情,不忍卒读;有乡村社会里不可缺少的角色——豺狗,乡下孩子们都是听着豺狗的故事长大的,而豺狗的有无去来,却与生态的好坏紧密相联;有“摩龙”飞瀑,它从后龙山的“冗门”流下来,它的大小却与整个寨子的兴衰相系,因而汇集了很多关于它的传说;有被当成“老人家”的神树老槐,还有神奇的“夫妻树”、雷击而死的“空心树”香樟、老槐旁的高大的檬子刺树,仿佛乡村树文化的群像;有即将消失的木楼村庄和村庄里响了千百年的织布声、有辉煌一时的古驿大道和古驿道演绎的精彩故事、有山寨学校悠远的钟声和“石官”的“人性”传说……

  遗憾的是,这一部乡村史中,描述的人物太少、描述的事件太少。我相信,在者要还有许许多多鲜活人物、和许许多多生动事件,作者没有纳入写作的范围,他的笔触常常滞留在“记忆”二字,记得的就“忆”,没有记得的便罢,还没能进入乡村“宏大叙事”和“立体影象”的层面。

  然而,我们还是看到了一幅幅风俗的画卷:

  晚清贡爷在县衙做了相当于督学一类的官,回寨子时“总是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脖子上挂着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铜铃,马蹄上钉着铁掌……老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马铃声和得得得得的马蹄声……还有十多二十个随从一路护送。这些随从都背着长长的火药枪,穿着县衙的官服。王贡爷骑在马上,手执一把扇子悠闲地摇着……”。引来寨子的人们羡慕不已,作为教育孩子读书当官的样板。这个贡爷在患上痨病的独生子去世前三个月,传出儿媳妇怀孩子的喜讯,他将遗腹子取名“王尽力”,于是村子里有了“奶的孙子爷的儿”的说道。

  许多村子都有“癞子”,癞子就像乡村文化“痼疾”的标志似的伴随着农村许多年,直到二十世纪末我国宣告已控制麻疯病时止。各个寨子对待癞子的方式和癞子的生活从来就是一幅乡村风俗画。选仲伯从得癞子病治愈出来后,在者要垦地为生,自给自足。他爱情幸福、生活富足、孩子聪明勤劳,慎与人交也没有人去打搅,悠闲而宁静地过着日子,有如老子描绘的小国寡民的画面。没想到恶运再次降临,儿子小角和小斗到水库游泳双双溺水而亡,下葬前两老口一遍遍地叫着孩子的名字,一件件地穿着衣服,从此一家人的生活再没有生气,没过几年他和妻子相继离开了人世。

  沾云还告诉我们一个乡村事件是怎么发生的。土地承包后人们盯住了集体的青岗林,平时东砍一斧西砍一斧,等大风吹倒后夜晚偷偷扛走,第二天一看,猛然间就少了几棵大树。渐渐地,竟然有人明着去青岗林砍树,开始是几个人去砍一些较细的树同枝桠一起捆回家。见这几个人下来,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便陆续有人提着斧子上山,不多久,全寨子的人都去了。“一时间,这片不知宁静了多少年的青岗林变得喧闹起来。斧头砍树的声音、大人喊小孩的声音、大人之间相互对骂的声音、小孩哭泣的声音,在青岗林里响成一片。从青岗林通往寨子里的路上,也是热闹无比,有用扁担挑枝桠回家的、有用牛马拖的、有用肩膀扛的,夫妻、父子、兄弟齐上阵……砍伐声一直从早上响到深夜。”这年春节,寨子里大多数人家围在火坑边,烧着青岗柴,喝着青岗籽酒,好不开心,只有少数几个老人偷偷流泪。在“摩龙飞瀑”一章中,关于饮水公共资源损坏的事件,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在风俗画卷里面,那些关于乡村的二难逆返,让我陷入了长考。乡村社会赖以建立的是什么?乡村人性的弱点有什么样的启示性?当下乡村文化的冲突予示着什么?结点在那儿?

  我们的家园正在异变,曾经的家园正在以难以想见的速度消失。于是,沾云的笔端流注三种忧患:乡村的文化忧患、生态忧患、发展忧患。这是作为“觉醒的乡下人”的文化返视,这是进了城的知识分子对家园的“深度情结”。我们集中地来“检阅”一下作者的浩叹:600多年的古寨沧桑巨变,经济与生活向好,而作为人文主体的年青人,建好新房锁着门去打工,剩下老老幼幼留守着一个“空壳”的村寨;晚清贡爷大约死于民国初年,带去的不仅是一个旧的时代,还意味着曾经让乡村兴旺的那样一种“诗书礼义”的诗性文化的终结;有如“乡村痼疾”的“癞子”选仲伯死了,“癞子风俗”没有了,其命运的自然悲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寨子里,让人无法忘怀;青岗林被砍光了,连同风水树、灌木丛、甚至讨厌的刺巴笼,“都没有逃出那些人为的破坏而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失去了山林的涵养,者要寨子四周的山坡失去了灵气,到处裸露的石头让者要寨子周围的生态环境变得更加脆弱、土质变得更加贫瘠!有谁能够想到,如果生态环境继续恶化下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否有一天也会像那些踪迹全无的豺狗一样,因为环境的难以栖身而远离故土搬迁他方呢?”有种对乡村家园的终极悲患的味道了;被当作神来供奉和老人来尊敬的老槐树,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屹立在村头,偏偏在祭祀当晚的雷雨之夜轰然倒塌;家乡在发展,“合”字形的木屋纷纷换成“口”字形的水泥房,还贴上亮晃晃的瓷砖,人们也很少织布,延续千百年的风俗风情也许很快就走出人们的视野,正被不城不乡的一些东西取代,记忆中的家园也许正在变成一个新的传说……

  客观地,当下乡村无论建设社会主义新村与否,残酷地面临着三个转型:即经济转型、文化转型、生活方式转型和组织形式的转变。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必然向商品经济转变,生产方式也必然带来变革;城市化的步伐快如飞行,旧的儒释道影响下的乡村文化必然向城市社区倾向的现代化文化发展,乡村的生活由于交通、信息、传媒的革命,由于工业用品的暴发性使用而发生着深刻的突变,将“农民组织起来”的形式从“打土豪、分田地”到“土改”、再到“农业合作社、人民公社”、从新一轮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到今天的探索,这也是一场急风骤雨,如果说五四运动是一次从知识的上层开始的中华民族观念的革命的话,那么这一次则是从基层的大众开始的、城市乡村并进的生活的革命,我以为这一场生活方式的基础性革命将比那一场意识形态领域的观念性革命要来得更为彻底和深远。如此一来,这一场革命的成功与否就更为重要,任何一个步骤和布局的失误都会带来难以弥补的隐忧。沾云没有欢天喜地的去描述今天农村的变化和发展的希望,因为他的立意本不在这里(新农村的变化我们留在他的《家园记忆》续集里去看吧),而在于给我们今天的新农村建设提了一个醒:新农村建设不是单一的,而是立体的;不光要发展经济,还要发展文化;不仅要改变落后的生活方式,还要保留民族优良的道德理想;不只是建设一个新农村,更要建设一群新农村的主人!因此,新农村的建设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凭借一两项扶助的政策就可以达到,而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工程。不光是一项经济工程、面貌工程,更是一项人文工程、风俗工程!当然,沾云没有这样说,这是我作为一个读者读后所想到的,他也没有必要加进过多的形而上的东西,只要完成一个纪实性叙述的文本就可以了,至于对于文本的认识,那是读者的事、社会的事,就纪实性散文文本而言,他完成了、做到了。

  这样,我们看到的《家园记忆》,叙述如歌似叹,文字浅白直接;各章独立成篇、章节间又榫铆穿鬦、整体构合如一,正是他所赞叹的老木屋“合”字结构模样。因此,这部长篇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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