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已是满眼泪(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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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花已是满眼泪(全本)-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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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
  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
  鹅毛御腊缝山罽,鸡骨占年拜水神。
  愁向公庭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
  柳州土人“异服殊音”,连交流都很困难,只能“愁向公庭问重译”。不过,柳宗元对柳州土风十分好奇,在诗中比较详细地描绘了当地少数民族的生活习俗。“欲投章甫作文身”,是说意欲改换礼服,与土人一样剺面纹身,以便与他们融为一体。
  柳宗元的治国之术,在小小的柳州终于得以施展。柳宗元在柳州能取得巨大的成功,如果说有秘诀的话,那就是把百姓的事情当成事情———其实用不着把老百姓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那太夸张了。柳宗元治柳州,是举重若轻、是用牛刀杀鸡。他的能力,不应该仅仅在这个边远小州得到施展,更应该植之庙堂、惠泽天下。
  柳宗元将柳州的政务处理得漂漂亮亮之外,还有很多时间写诗作文、思乡念亲。《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 曰:“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苹花不自由。”好个“欲采苹花不自由”!一条蟠龙蜷缩在小小池塘中,它当然心怀怨望;可是柳宗元是戴罪之身,他想做大事业而不得,甚至想弃官“采苹”自娱亦不可得。心中郁积已久的思乡念头,也只能通过“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的方式抒出。当年同时被贬出京城的几位同道,如今也和他一样在蛮夷之地苦熬日子。登高望远,他写下了 《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是音书滞一乡。
  每每读柳诗至此,我都会长吁释卷。“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这样秋雨凄凄的景象,如何能不拨动诗人敏感的神经啊。究竟是坎坷的人生造就了诗人的天才,还是诗人的天才遭致了上天的妒忌?数百年后,六一老人在小笺上题下“诗必穷而后工”的时候,体会到的可是柳侯式的伤感?
  是的,伤感。宦海浮沉、命途多蹇,哀己之才、悼己之不遇,柳宗元无法不伤感。《旧唐书·柳宗元传》 曰:“(宗元)既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凄恻。”他是蘸着自己的血泪写成的诗啊,使览者“凄恻”并非他的本意,只是他的生活中实在没有多少亮点可以抒写。即使是曾经带给他很多欢娱的纵情山水,也只是“暂得一笑,已复不乐”而已。幽愤、清高、简傲,他的身上带有太多的不合时宜,这使得他总是无法快乐起来。不同于刘禹锡性情的刚毅豪放,柳宗元执著、孤峭到了褊狭的地步,难以从政治悲剧中超拔出来。所以他的诗文总给人一种悲清冷峭的感觉。人们说“柳文似泉,韩文似潮,欧文似澜,苏文似海”,柳宗元的诗文的确是一掬清泉,泠然刺骨、甘冽逼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们虽然无法看清那位渔翁的表情,但那个淡定的背影,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从足底涌上来的寒意,使人手足冰凉。
  其实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也可以像林妹妹一样敏感细心。您看柳宗元满纸伤感,林妹妹也不过如此啊。柳侯与黛玉,都是至情至性、敏感多思之人。长期的郁郁寡欢,极大地损害了柳宗元的身体健康———别忘了,林妹妹也是这么早夭的。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柳宗元卒于柳州,时年四十七岁。这一年,朝廷本来是要重新叙用“八司马”的,可惜,柳宗元没有挺到这一天。其时,他的儿子周六和周七才三四岁。孤儿寡母,仰赖他的好心上司裴行立为之治丧。次年,客死远方的诗人的灵柩被运送回京,葬于万年县栖凤原柳氏祖茔。柳州父老思念不已,特意为之立衣冠冢。又,柳州士民传言,柳侯死后,其灵曾降临州堂,“人有慢之者辄死”。这明显是个不实的传闻,柳侯爱民如子,怎么会随意责人以死呢?但是这个故事###了柳州百姓对柳宗元的思念,人们便在罗池立柳侯祠,请文豪韩愈撰写碑文。北宋时,石碑仆踣,东坡先生应柳州父老之请,重新为柳侯祠碑书丹,“柳事、韩文、苏书”,此碑因而被誉为“三绝碑”,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柳宗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在散文上与韩愈并称“韩柳”,其文峻洁纡徐,大异于韩之奔放。在诗歌上他与刘禹锡合称“刘柳”,东坡先生誉其诗“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唐末司空图论柳诗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酸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子厚诗在陶渊明下,韦应物上。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而温厉靖深不及也。”
  “一唱三叹”,信哉!
  

元稹:持身不谨的双面情种(1)
离 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779…831),字微之,别字威明(似乎该字“微明”才是),河南洛阳人。他的十世祖是后魏昭成皇帝什翼犍,所以说起来元稹与元结算是同宗。元稹之父元宽曾任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在元稹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大情圣元稹先生实际上是由母亲郑氏抚养长大的。元稹之母与韩愈之嫂估计都是出自荥阳郑家,不但家风淳正,而且有很高的文化水平,能帮这两大文豪打好底子。古人娶妻讲究门当户对,尤其青睐那些文化水平较高的望族小姐,确实有道理。郑氏因为家贫请不起先生,就自己担起了教育儿子的重任。她这位客串的先生水平真是非比寻常,教出来的学生相当有水平。相传元稹九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以明经擢第。可是明经科在唐代的地位远不如进士科,只需要熟读几本经书、会做填空题就行了;进士却要求诗文、策论全方面发展,所以当时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
  从明经出身并不说明元稹没才华,您想想,唐代诗名最盛的李太白、杜少陵还连明经的功名都没有呢。不过元稹也知道自己学历太低是个缺陷,所以他跟好友白居易一起躲在和尚庙里复习功课,准备考研究生。他接连考了几个制科,二十四岁时考书判拔萃科,中第四等,授官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时再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这次在录取的十八人中名列第一,官拜右拾遗,总算出了口鸟气。但是唐人不但迷信学历,而且特迷信第一学历,你的第一学历不是进士,官做得再大也会遭人白眼。据说李贺就是这样,进士韩愈来了他很乐意接待,但元稹眼巴巴在门外候着,李贺却轻蔑地说:“一个从明经科出身的人,有啥好见的?”给了他一碗酽酽的闭门羹独自品尝。元大才子怀恨在心,等李贺长大了,便以李贺父名“晋肃”与“进士”谐音为由,坚决不让李贺参加进士考试。让你瞧不起明经,哼哼。今人也这样,前段时间蛀书想去某大学谋个饭碗,人家看了我的简历,很抱歉地说:你的第一学历只是一般本科,顶多算明经出身,可是咱们学校规定非进士不进,不好意思。唉,蛀书本来想给他讲讲李贺的故事的,可是考虑到人事处的大爷们基本没有文化,算了,还是省点口水吧。
  因为元稹从明经出身,不考诗赋,所以他母亲并没有教他写诗的本事。考上大学以后,元稹读到陈子昂和杜子美的诗,非常喜欢,这才开始自学,一学就成名了。时人称当时人“学流荡于张籍,学矫激于孟郊,学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可见也是一派宗师呀。不过,各位看了“淫靡”二字,可别往下半身想,“淫靡”其实只是说元大才子的诗歌以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内容居多而已。
  初入官场的元稹年轻气盛、敢作敢为,是一个标准的“四有”青年。他上疏论东宫官员的选拔标准、论西北边疆的军政大事,引起了唐宪宗的注意。可是宰相嫌他锋芒太露,找了个借口把他安排到洛阳县做公安局长。在这期间,他因母亲郑氏去世而回家守制,丧满后出任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是官场的宪兵,容易出风头,更容易树敌。宰相裴垍提拔元稹做御史,将他置于风口浪尖,颇是风光了一阵。元和四年,元稹奉使巡按四川,查办了前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的重大经济违纪问题,朝中与严砺关系紧密的人生气了,将元稹赶到东都洛阳办公。在洛阳,他又弹劾了浙西观察使韩皋、徐州节度使王绍等人,最后在查办河南尹房式的时候,朝廷大员们坐不住了,下令让他放下手中公务,回长安述职。回京路上,元稹住在华阴县敷水驿最豪华的套房里。半夜里宦官仇士良也来了,仇公公仗着自己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要求元稹将自己住的豪华套房让出来给他住。年轻的元稹是个性情刚烈的家伙,而且最讨厌宦官,当然不肯。于是一言不合,仇士良指使手下砸开了元稹的房门,吓得元稹穿着袜子狼狈而逃。仇公公可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跟在后头紧追不舍,一板砖拍得元稹满头是血。咳,反正元大才子吃了亏。这仇士良绝非善类,曾经杀过两个亲王一个公主还有四个宰相,连皇帝都惧他三分;元稹跟他过不去,实在是找错了人。再则,元御史到处查案,得罪了不少人,于是被以与宦官打架、有辱身份为由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元稹:持身不谨的双面情种(2)
被贬江陵,是元稹政治生涯的分界线。在此之前,元稹是一个刚肠嫉恶的好官,跟朋党斗、跟贪官斗、跟太监斗,斗倒了一批烂人,最后将自己斗得头破血流。之后,元稹向恶势力妥协了,虽然从此官运不错,却被人再三鄙视。在荆州,元稹改变了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改而趋附荆南节度使严绶和江陵监军崔潭峻。中唐以后,因为皇帝觉得将领们不可靠,于是往各节度府派出宦官监军,这位江陵监军崔某人便是皇帝派来的太监。太监乃刀锯之余,失去了身体的某项重要功能,就只好病态地追求钱与权了。古代士大夫一般都比较有骨气,士人讨好某位高官是很正常的,但要是谁敢跟宦官搅在一起,人品再差的人都敢鄙视他。当年太史公被汉武帝割了之后,羞愧得连门都不好意思出,要不是想写完 《史记》,早就一头撞死了。您看,司马迁老师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见宦官地位之低下。元稹依附谁不好,偏要跟在崔潭峻后面讨好,难怪士林都冲他扔卫生球呢。
  在江陵这几年,因为有严绶与崔潭峻罩着,虽说是贬官,元稹其实也没怎么受罪。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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